
烟台的夜晚,星光稀疏地洒在红毯上,第35届飞天奖的颁奖典礼落下了帷幕。当优秀女演员的奖项被念到,属于宋佳的《山花烂漫时》时,我看到了闫妮的反应——一个抬头,一个起身,掌声如雷,嘴角上挑的,是恰到好处的微笑,但那双眼睛,却仿佛越过现场,飘向了远方,空洞得令人心疼。她,这位在《小巷人家》中塑造了黄玲一角的演员,也正默默地承受着一份难以言喻的落寞。 《小巷人家》,一部扎根时代的现实主义作品,讲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末苏州棉纺厂家属区里,一群普通人的生活轨迹。黄玲,这个角色,远没有那些呼天抢地、撕心裂肺的戏码。她更像一潭深水,波澜不惊,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记忆里,分肉的那一场戏,超英要把肉让给婆家,黄玲在厨房里,剁肉的声音,与她低声的抱怨交织在一起,王八蛋……那一声声的控诉,没有激烈的爆发,却更令人窒息。又比如,年夜饭上,婆家不让黄玲和女儿上桌,她没有争吵,只是默默地带着女儿去灶台,在那里,围着热气腾腾的炉火,吃着简单的饭菜,她对女儿说:在灶台没人管,更开心。

闫妮赋予了黄玲一种特别的表达方式——不喊冤的委屈。去婆家要钱的那场戏,她回厨房,拿起鸡蛋,一个一个地敲打着碗沿,啪的一声,又啪的一声,她的动作,仿佛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融入了每一个啪字里。在一次访谈中,她坦诚地谈道,那一刻,她想到的就是以卵击石也要击。筱婷要和林栋哲去广州,黄玲没有歇斯底里地哭喊,而是拿起口琴,吹奏起一段起起落落的旋律,仿佛用音符,将自己所有的不舍和期盼,都倾诉出来。为了更好地诠释这个细节,闫妮甚至让助理买了多把口琴,反复练习,寻找最能表达情感的曲调。 正午阳光出品的《小巷人家》,由张开宙执导,侯鸿亮制片,大米编剧,剧中的母女式邻里线,由闫妮和蒋欣共同演绎。蒋欣饰演的宋莹,从一开始对黄玲的漠不关心,到后来的理解和陪伴,再到最终的离别,都让黄玲的生活,发生着微妙的变化。筱婷喊宋莹妈的那一场戏,闫妮用了一种愕然,一种失落,将一个养了十几年的母亲,小心翼翼地、默默地挤了出来。在接受采访时,她反复强调着静水流深、进退得当,寥寥数语,道出了黄玲一生的智慧和隐忍。她懂得在底线之上退让,却也会为了孩子,为了公婆,为了自己的尊严,挺身而出。

奖项的这条路上,闫妮经历过无数次的起伏。2025年的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她凭借《小巷人家》获得了最佳女主角的提名,剧集也进入了最佳中国电视剧的提名名单。2026年的金鹰奖上,她再次获得了最佳女主角的提名,蒋欣也获得了最佳女配角的提名。然而,在今年的飞天奖上,她再次错失了奖项,尽管《小巷人家》获得了优秀电视剧奖。 有人在网络上戏谑地称之为三提三落,但仔细想来,这并不代表她的演技没有得到认可。2009年的飞天奖,她凭借《北风那个吹》获得了优秀女演员奖,2020年的白玉兰奖,她凭借《少年派》获得了最佳女主角奖。这些奖项,证明了她的实力和底蕴。

与闫妮的内敛和沉稳不同,宋佳饰演的张桂梅,更像一束耀眼的光芒。张桂梅是真实存在的,她的故事充满了主旋律的厚重感。宋佳凭借《山花烂漫时》连续获得了白玉兰奖、金鹰奖和飞天奖,成为国内首位集齐三大奖项的演员。在飞天奖的现场,宋佳哽咽着将奖项献给了张桂梅,并向所有教育工作者、所有劳动者致敬。 今年的飞天奖,评选范围是2024年至2025年首播的作品,政府奖的属性更强。评委们欣赏的是黄玲的那种没有大爆发的小爆发,是她对日常尺度的拿捏,是她对人物内心的深刻理解。老戏骨们说,他们不赞赏那些哭得多大声,而是赞赏她能够把底线立住,在生活的细枝末节中,展现出一种坚韧和智慧。

在杀青采访中,闫妮坦诚地表示,她一直在困惑和寻找中,塑造黄玲这个角色。最初,她并不理解黄玲的隐忍,但随着拍摄的深入,她越来越舍不得和这个角色说再见,离组的那天,她忍不住哭了。这类生活流的表演,容易获得提名,但单项奖却很难拿,因为评奖的标准,往往会考虑人物的反差、题材的权重和情绪的高峰。而黄玲,偏偏就是一位擅长低调演绎的演员。 红毯上的细节,也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格。在颁奖典礼的当天,闫妮和关晓彤同走红毯,关晓彤在剧中饰演筱婷。闫妮身穿藏蓝丝绒长袖拖尾礼服,没有过多的装饰,也没有任何暴露的细节。现场,她鼓掌后没有接受任何关于情绪的采访,也没有在社交媒体上发文,试图暗讽对手。在金鹰奖的提名表彰仪式上,她身穿深色的西装,与宋佳、杨紫同台。在飞天奖再次相遇时,一个活泼的母亲,一个坚韧的校长,票数走向,远不止取决于谁更会演那么简单。 最终,奖项花落谁家,或许总有遗憾,但闫妮塑造的黄玲,却在观众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她用自己的表演,诠释了一种属于女性的坚韧和智慧,也向我们展现了一个时代的缩影。这,或许,比任何奖项都更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