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云社小封箱返场现场变闹剧,离粉圈太近惹争议,却被质疑已经离真正相声表演有点远(德云社小封箱时间怎么定) szthrk.cn

照片一出,我的脑海瞬间被拉回二十年前的某地市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舞台上,年轻的演员们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桌上摆着泛黄的芥末小碟,台下人声鼎沸,尖叫声此起彼伏。更让人眼前一亮的,是舞台上方醒目的名字——德云社小封箱。 封箱,本是德云社一年一度的重头戏,带着仪式感,带着总结的意味,多少人翘首以盼,只为一睹压轴好活儿的风采。可谁能想到,打开手机,看到的却是祖宗级的行当,被综艺游戏的喧嚣气场笼罩。那几张照片在网络上迅速传播,作为一名老纲丝,我的内心涌起一股挥之不去的想法:这事儿,必须得聊一聊。 先声明一点——这并非断章取义的截图,也不是恶意抹黑的攻击。最近几天,北京、天津、南京等地德云社的几个分队陆续开始了小封箱演出,旨在为年底的大封箱进行预热。观众是真实买票入场的,游戏也是真真切切地在台上进行的,台词也真实地被喊了出来,视频和照片更是铺天盖地。无需道听途说,无需添油加醋,只要上网搜索一番,就能一览究竟。

回溯德云社的崛起之路,才能更深刻地体会这次小封箱的格格不入。当年,郭德纲初入相声界,一句我是给相声老祖宗看坟的如同惊雷般炸响,在相声圈内引起轰动。这绝非一句哗众取宠的宣传语,放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听来令人热血沸腾。 那时的相声,境况可悲。老先生们要么淡出舞台,要么身体每况愈下,电视上的相声作品则越来越趋于说教化和朗诵化,小剧场相声更是鲜为人知。观众更愿意选择小品,选择电视剧,谁还会特意花钱去听一整晚的相声?就在这个缝隙里,郭德纲带着几位志同道合者,在天桥底下、在小剧场里,穿着简陋的戏服,讲人情世故、讲市井百态,一点点将传统技艺从尘封的记忆中复苏,一点点将其融入到今天的生活之中。 那句给老祖宗看坟,是无数相声迷心中强烈的信号:有人认定了这个传承,有人愿意为之坚守,有人愿意将那些看似过时的经典重新演绎。追溯更久远的时光,侯耀文、马志明、姜昆、牛群、冯巩等人的名字,在相声史上绝非可有可无的符号。老前辈们对创新也并非一味排斥。

马三立曾公开夸赞牛群、冯巩的相声可乐,尤其欣赏牛群的创作活力;马志明也曾提到,《虎口遐想》这样的新作,放在当代社会,是一段佳话,比许多老段子更贴近现实与观众心理;侯耀文更不必说,他是旧段新编的先驱者,《打电话》《五官争功》便是将传统框架注入现代生活的典范。郭德纲自诩为侯门弟子,正是表明他立足于侯耀文的肩膀之上,继续前行。 因此,没有人否认相声需要与时俱进,也没有人苛求德云社必须固守一九五零年代的传统模式。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与时俱进的前提,是你的创新至少要符合相声的范畴。就像京剧可以进行创新,可以加入灯光、创新剧本,但如果有人提议用电吉他伴奏《贵妃醉酒》,观众一定会质疑:这还是摇滚,还是京剧? 真正令人内心不适的,是这次小封箱呈现出的内容。芥末、蒙眼打人、你比我猜,这些元素在综艺节目中已经被玩转了十余年。从《快乐大本营》到各家卫视的年会,从网络综艺到校级晚会,几乎随处可见。这些原本是为大众娱乐、为镜头制造笑点而设计的元素,放在综艺舞台上,随心所欲地玩耍,也没人会从艺术价值上加以评判。

但德云社将其搬上了封箱的舞台,问题就突显出来。封箱是相声演出,而非综艺晚会;观众是慕名而来观看相声大会的,而非前来观看某队新综艺游戏首秀的。舞台上,青年演员们身着大褂,口衔师兄弟,背后悬挂着德云社相声班社的字样,门口也竖立着某队封箱专场的标识,观众又如何将这些综艺游戏与给老祖宗看坟联系起来呢? 更引人注目的是,其实并非游戏本身的问题,而是游戏中所使用的那些台词。照片上张贴的横幅,诸如队长是个王八蛋、张鹤伦是我儿子、爷爷在此之类的伦理哏,这些年在德云社的舞台上并非没有出现过,只是这次与游戏混搭,显得更加突兀。相声中当然有拌嘴、损人、抖包袱,早年甚至出现过打娘娘腔抖怂包袱,在行内和业内,师徒之间也常拿辈分开涮。 然而,早年的伦理哏是有框架、有规矩的。即使是打嘴仗,也要让观众明白这是搭架子,最终要回归到段子本身;即使是玩辈分,也要有一个反转,不能让台下观众误以为你师徒关系是狗血八点档。而现在这些大字横幅,摆在舞台上作为噱头,虽然热闹,却回到相声本身一问:这包袱,是相声段子里的,还是综艺游戏里的?你到底在说相声,还是在搞粉圈互动?

再看看台下的观众。在演出那几晚,现场视频中可以清晰听到,高分贝的尖叫声、喊老公哥哥的声音密集而响亮。这类观众,在德云社这几年已经屡见不鲜,从商演、封箱到各种城市巡演,粉丝文化早已渗透到舞台的边缘。问题在于——这场小封箱,台下的观众究竟是冲着什么去的? 如果有人是为了听几段相声而来的,结果却发现一半时间被各种闹腾的游戏占据,耳边是尖叫而非贯口,眼前是蒙眼乱打而非三出三回,那么他的内心感受可想而知。有些人也许会自我安慰——就当看场综艺吧、年轻人嘛,玩一玩也没什么,但说不膈应,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如果观众主要是为了参与游戏、观看偶像而来的,那更好理解:这种内容在综艺节目和粉丝见面会上屡见不鲜,他们早已习以为常,花钱买票也不心疼。只是问题来了——既然你清楚粉圈喜欢这些,追星女孩喜欢这些,那你举办这场,到底是相声大会,还是粉丝见面会外加小游戏?如果是后者,其实也未尝不可,谁也不管你内部活动如何组织,只是别在门口、票根上标榜相声封箱专场。 相声传统里有一句行话,叫把点开春。演员上台之前,会大致观察台下观众的状态,包括年龄层次、性别比例、现场氛围,从而在心里打个草稿:今天这场适合说什么段子,适合多刺激一点,还是多温和一点,适合讲故事,还是适合抖贫嘴。这是对观众的尊重,也是对自身手艺的尊重。

现在的小封箱,要说把点开春吗?舞台上的选择更像是:只要粉丝足够多,只要尖叫足够响亮,就往游戏上靠,段子可以往后排,甚至可以缩短。这样一来,传统行规里的看观众调段子,就变成了为粉丝调玩法。门外的人看着热闹,门内的老相声迷,看着心里清楚——这已经不是一场相声大会,至少和相声的范儿已经相去甚远。 说到与时俱进,这几年也是最常被拿来给各种节目、作品辩护的一句话。有人说:时代变了,传统相声、京剧没人爱看了,需要适应年轻人。乍一听,似乎有道理,但细思极恐,这句话存在问题。 首先,真心喜欢传统相声、京剧的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少。你在票务网站上看看,全国各地的京剧、昆曲专场,很多都是一票难求;侯派、马派、张派的专场,哪一场不是有一大批老观众不惜跨城去看?德云社早期的那些传统专场,《地理图》《珍珠翡翠白玉汤》《五红图》《卖布头》,哪一场不是被观众反复购买观看?你不知道,并不代表它不存在,文艺消费的人以群分本来就是最常见的现实。

其次,即便传统观众相对较少,这个责任的归属,更多是观众自身审美倾向的体现,而非艺术门类的本责。西方的歌剧、日本的能乐、狂言,这些东西动辄就是几百年、上千年的传承,依旧充满活力。意大利歌剧团来中国演出,常常也是一票难求。这并非因为他们玩游戏,而是因为背后有一个高素质的观众群体支撑着,有人愿意花时间磨耳朵、理解门道,有人愿意在欣赏层次上逐步提升,而不是只追求奶头乐——那种能让人即时爽快、无需动脑筋的内容。 如果你把所有艺术都往奶头乐靠拢,一味迎合最低层次的即时快感,哪怕是最伟大的传统艺术,最终也会被拉到同一个尴尬的位置:要么牺牲门槛,变成大众娱乐节目;要么被边缘化,变成少数人的古董爱好。 相声也一样。创新是必要的;与时代对话是必然的。但创新不能丢掉边界。你可以往段子里写今天的新闻、今天的热词、今天的工作生活,可以吐槽短视频,也可以拿网红文化开涮;你可以像早年的冯巩那样写《马路情歌》,像姜昆那样写《虎口遐想》,像侯耀文那样将老段子改出新意。但你不能直接将综艺游戏作为相声内容,将一整块不属于这门艺术的东西搬上舞台,塞进演出时长里,然后将其定义为封箱创新。

这就像你开一个京剧专场,宣传里写的是经典唱段之夜,但舞台上却一半时间都在玩狼人杀。你说台下的观众能答应吗?就算你改成戏迷见面会+互动游戏,在门口挂上这样的牌子,大家心里都有数。问题不在于玩狼人杀,而在于你打的那个京剧专场的招牌。 说回德云社和粉圈经济。事实上,在粉圈这条路上,德云社并不算最近才上车。2005年、2006年,郭德纲的专场在北京、天津已经形成了小圈层粉圈的格局。那时候的小剧场门票也难以获得,排队的学生、白领也不少,演出场次一多,很多人奔着看郭德纲看于谦而去,也不完全是为了研究艺术。 那时候的粉圈和现在的粉圈,有一个关键区别——观众主体仍旧是相声爱好者。他们也追星,也迷郭德纲,但追的是段子、捧逗配合、现场状态。郭德纲在台上说老段子,下面观众会拼命将这段在老先生那儿的录音找出来对比;看完《学宋小宝》,有人会去翻阅侯派原作到底是什么样;听完《地理图》,有人会查阅其中用到的老地名。那时候的粉圈是架在相声这条主干上的。

这几年粉圈的逻辑,正在慢慢改变。现在的粉丝群体基数更大,年龄层更低,审美习惯被短视频、综艺节目、偶像选秀打磨,这样的群体一旦大规模进入德云社,对公司来说是巨大的财富——票房、周边、各种商业活动,原本相声圈里想都不敢想的数字,现在都能轻松达到。 金字塔的结构没有变。审美水平越往下,基数越大。德云社要挖掘更大的财富,就必须让自己的产品适应这个庞大的底盘。郭德纲自己曾说过:德云社要发展,势必要淘汰欣赏水平高的观众。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刺耳,其实非常坦诚:公司发展的逻辑,与传统艺术的逻辑,很多时候是相冲的。 对一个企业来说,为了营收牺牲一些门槛,无可厚非;对一个艺术门类来说,门槛一旦往下砸,代价就是——它离自己原本的样子越来越远。德云社这几年在舞台上越玩越花,段子里对应当代审美的部分越来越多,传统段子甚至被压到纪念性展示,粉圈元素越来越多,尖叫声越来越多,所谓小封箱,在许多人眼中已经变成了粉丝狂欢节。 粉圈经济和相声是不是天生矛盾?不必下定论。你完全可以拥有粉圈,也可以在粉丝群体里培养出一批真正的相声爱好者。就像早年的摇滚歌迷,从最开始追着歌手跑,到后来有人愿意研究乐理、研究风格,为这门艺术写书、办展。这条路并非完全不可行。 问题在于——你到底愿不愿意给相声这两个字留一点尊严?愿不愿意在最重要的演出场合,坚持这是一场相声专场,而不是一场粉圈年会?愿不愿意告诉新粉丝:你喜欢某某演员,可以,但你进剧场坐下的时候,请记住你买的是相声票,而不是综艺节目票。 这次小封箱的争议,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不是说德云社不能玩闹、不能玩游戏,而是希望他们别打着相声封箱的旗号去进行这些活动。如果你要搞一场队粉见面会,专门设计几个游戏供大家尖叫、互动,那是完全合理的;如果你要在商演后增加一小段玩笑环节,逗逗粉丝,也没问题。但既然写的是封箱,相声班社一年里有仪式感的一场,那就请把主要精力放在段子上,把重心放在说相声这件事上——哪怕多说一个《九艺闹公堂》,哪怕多说一次《扒马褂》,哪怕再翻一遍《口吐莲花》,都比在台上喊队长是个王八蛋更像相声。 毕竟,当年那句给老祖宗看坟,不是为了给今天的小封箱综艺游戏活动做铺垫,而是为了告诉所有相声迷——这门东西,有人要认真守住。守住的是艺术的边界,是行当的规矩,也是那些在茶馆、戏台、街巷里一代代传下来的说话方式。 台上那几张大字横幅、一阵阵尖叫声,远远看去是热闹,细听细看,却更像是在老祖宗坟上蹦迪。你说小孩子一时玩兴过了头,观众也未必全是嫌弃;但说到底,这不是一个相声团队应该郑重呈现给观众的东西,更不是一场封箱演出该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