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觉得，北京人艺如今面临的困境，并非简单的演员短缺，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失落感。想当年，人艺的舞台上，形形色色的人物百花齐放，每一个角色都仿佛活生生从生活中走来。可如今，光鲜的舞台上，似乎越来越少了那种带着烟火气的人物，连个像黄胖子这样，油光满面、身形丰腴的配角，都变得难以寻觅。 这倒不是冯远征危言耸听。他坦率地说过，现在的艺术院校，女演员个个修长挺拔，接近一米七，男演员更是身高一米八以上居多。挑剩下的，无一不是符合当下流行审美的高富帅。 然而，当你想把老舍先生的《茶馆》搬上舞台，里面那个憨态可掬、油腻却又充满市井智慧的黄胖子，又能请到谁来演绎呢？
问题的根源，我始终觉得，要追溯到招生环节。现在的艺校，招生标准早已被影视圈里那种白瘦幼、大高个的审美潮流所裹挟。那些个头稍矮，或者五官不符合主流审美的考生，往往在第一轮初试就被无情淘汰。 难道舞台不需要各种各样的人物吗？ 难道高矮胖瘦就不能成为塑造人物魅力的重要元素？ 本来，舞台就应该是大千世界的缩影，容纳着形形色色的市井百态。 更让人扼腕的是，人艺的演员在舞台上根本不用麦克风，全靠演员自己的嗓音去传唱台词，将声音传递到剧场的每一个角落。这要求演员具备扎实的台词功底和洪亮的声音。 然而，影视圈里，光鲜的外形和高颜值就足以敲开通往成功的门。而话剧舞台，却是一面残酷的镜子，它会将你所有的短板暴露无遗。台词不够好，观众听不清；声音不够洪亮，舞台便黯淡无光。
可悲的是，越来越多的艺术院校，似乎只懂得按照商业市场的标准，批量生产演员。 这样的结果，就是戏，再也唱不下去。我记得老一辈的艺术家们，台上表演，讲究的是个性鲜明，胖瘦美丑，都有各自的绝活。他们深谙表演的真谛，用精湛的演技将角色刻画得入木三分。 现在呢？ 许多年轻演员，依靠着外表红遍社交媒体，却在真正的舞台上铩羽而归。 他们习惯了后期修音和特写镜头带来的虚假繁荣，难以承受话剧舞台的高强度消耗。更遑论去深入挖掘、细致刻画那些复杂市井人物的灵魂了。
这可以说，当下的影视审美已经严重反噬了戏剧舞台的源头。 如果这种单一的选人标准再不改变， 以后经典剧目里的许多经典角色，真的就要面临无人可用的尴尬境地。 舞台上需要的，绝不是千篇一律的漂亮脸蛋。 而是能够活灵活现演出人间百态的生动灵魂。 那些靠着嗓子嘶哑的真挚演绎，那些对生活细致入微的观察，那些将台词与情感完美融合的功力，才是真正能够留在舞台上，经久不衰的财富。
一旦我们丢弃了这些宝贵的传统，只剩下空洞的外表，那戏曲和话剧的根基，也就真正动摇了。 也许，我们需要重新审视舞台的价值，重新找回那些被忽视的、充满生命力的演员，才能让我们的戏，再次焕发出蓬勃的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