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万茜最近谈及《伟大的长征》,一句随性的闲谈,竟远胜过正片本身,引人深思。她说,周显欣饰演的万淑芬,并非最初敲定的选择。 导演那时忙碌地询问,一位位演员要么档期冲突,要么读过剧本后直接摇头,语气中带着不屑:就这点戏份,谁演?寥寥几场戏,穿上旗袍,人物背景故事也未过多铺垫,在选角团队眼里,不过是可有可无的背景板。 让人惊讶的是,周显欣却大胆毛遂自荐,用一句极简却掷地有声的话语回应:我可以免费试镜一小时。

免费。试镜。一小时。这三个字在如今光鲜亮丽的片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稍有名气的演员,拿到剧本的第一步便是算工时,其次是番位高低,最后是精修照片的数量。 戏份不够三集,助理往往会先婉拒,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而周显欣,却反其道而行。 她看到的不是只有三场戏,而是万淑芬这个角色被夹杂在军阀男人中间,所需要流露出的沉重、冷漠与隐忍。 万淑芬的出场,剧本本身也显得有些吝啬,没有赋予她宏大的独白,也没有设计哭坟、挡枪这类能大放异彩的重场戏。 只有一件旗袍,几个眼神,以及几步走路间细微的距离。 按照常规的拍摄手法,很容易将角色塑造成一个千篇一律的军阀太太标本: 拧着帕子,端着茶,柔弱一下,忧愁一下,便草草收尾。

周显欣却用她独有的方式,将这个角色从泥淖中拯救。 她赋予了万淑芬,不是一味的柔弱,而是深藏不露的稳重;不是突兀的泼辣,而是潜藏在骨子里的狠劲。那种狠劲,并非赤裸裸地展现在脸上,而是深埋在后槽牙处,让你在闲聊时,都能感受到她正在暗中权衡利弊。 网友们戏称这为剧抛脸,但我觉得,这份抛脸远非简单的天赋二字就能概括。 她早就预料到,一个能在乱世中稳坐牌桌的女人,绝不会轻易流露脆弱。 说起来,也颇具巧合。周显欣本人,出道时就被贴上了小巩俐的外号,长相相似,中戏读书时就被带去跟组,观众对她的印象,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与巩俐的相似度挂钩。 换了任何一个演员,恐怕都会为此烦恼不已。 但你看她在《觉醒年代》中饰演的高君曼,到《伟大的长征》中饰演的万淑芬,都是那种查完演员表才恍然大悟的配角,默默却不可或缺。 她似乎一直很清楚,自己最宝贵的不是与谁相似,而是能将一张被观众熟知的脸,演绎得陌生而真实。

她的学历也颇为特殊。华西医科大学本科,正经理科出身,之后又转去中戏攻读表演硕士。当其他同专业学生还在争论科班、表演方法派之时,她或许已经利用解剖学知识,冷静地拆解着人物动机。 所以万淑芬这三场戏,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情绪克制,节奏紧迫而压抑。 这并非一时的灵感迸发,而是长期积累的肌肉记忆。 回想起万茜那段爆料,我越是细思越觉得扎心。 导演费尽心思寻找,最终的拒绝理由无非两条:档期冲突,或者戏份太少。 翻译过来,其实就是投入产出不成正比。 戏份少,意味着镜头少,镜头少,意味着难以制造话题,话题少,意味着这一趟白费功夫。 这种功利主义的算法,已经存在了太久。 然而,《伟大的长征》这类作品,恰恰是靠着一大批不划算的配角来支撑。 遵义那几集,能让人屏息凝神,不单单因为于和伟、王劲松将会场氛围烘托到极致,更是因为走廊里递烟的那个身影,门槛边侧身让路的那双眼睛,万淑芬端坐不动,凝视空洞那一刻,都将时代的厚重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红花固然重要,但如果红花没有坚实的土壤,终究是无法长久的。

周显欣那招最为精妙的地方,在于她将行业里默认的拒绝理由,反转成了进入的角色通行证。 你说戏份少? 那我免费试镜一小时,不占用你的档期,也不增加你的预算。 甚至你都不需要先答应我,先看看我的效果。 这种姿态,在惯于精打细算的片场,显得格外的另类。 可是想想,真正的救场,从来不是英雄式的登场,而往往只是某个演员尚未学会说不合适。 网上有人看完这段采访,笑得前仰后合,认为原因确实颇具喜剧效果。 我笑过之后,却感到一丝不悦。 一个明明能够将角色塑造得深入人心,却只能凭借自愿免费试镜一小时才能获得机会的演员,这实在是太讽刺了。 如果将这件事拍成喜剧,恐怕笑点也过于直白。 庆幸的是,镜头并没有欺骗观众。 万淑芬一坐下,弹幕上就刷起了这太太不对劲的评论。 对,就是不对劲,不可预测。 配角一旦活灵活现,就能为整部剧的年代感加分不少。 遵义会议刚刚结束,所有人都在思考下一步的走向,而镜头却不经意地扫过万淑芬,她却在算计着另一盘棋局。 这种缝隙里的戏,年轻的演员很难把握。 不是技术不够,而是缺乏角色不给你台词,你必须自己挖掘心思的磨砺。 所以万茜说得没错。绿叶并非仅仅是衬托,更是让红花能够绽放光彩的基础。 只是这片基础,有时是由某个演员用自己的双手,一块一块地搭建起来的。 下次再有人抱怨某部主旋律影片的配角出戏,就将万淑芬这三场戏给他看。 然后告诉他,饰演这个角色的演员,原本是被认为多余的那一个。 她没有等待机会,而是主动走向角色,说了一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让我试一小时。 这句话听起来轻巧,但在一个人人都在计算价值的圈子,敢这样开口的人,已经为角色赢得了一半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