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影评介》杂志访谈中,完整梳理了导演乌尔善从广告与艺术影像创作转向院线电影的职业轨迹,首次系统阐释了二十余年来在类型片领域的创作思考,明确提出“结构必须扎根于本土思想体系”的核心创作理念,为中国原创类型电影的发展提供了一条可参考的实践路径。

从影像创作转向主流院线 确立类型片创作方向
乌尔善透露,自己早年主要从事广告导演和偏向美术馆属性的影像创作,当时的目标更接近成为“纯艺术家”,并未将院线电影作为首要职业选择。在经过系统的职业与人生规划后,他最终明确选择进入主流院线体系: “一旦作出选择,首先要回答的是:院线电影的核心优势是什么?我的判断是院线电影必须充分调动大银幕的视听能力,而这往往依赖强类型的组织方式。因此我开始自觉地把自己定位为类型片创作者,从武侠、动作、幻想、喜剧等更能发挥视听优势的类型切入。”

《刀见笑》:在预算边界内探索本土叙事结构
作为乌尔善的院线长片首作,《刀见笑》仅以五百多万元成本完成,却在有限资源条件下完成了强烈的类型混合与结构创新。影片改编自《菜刀传奇》,他将原作四段围绕“刀”的故事压缩为三段,借用佛教“三毒图”中贪、嗔、痴的意象,设计出环形叙事结构,通过核心道具的流转,呈现“贪嗔痴一求不得”的人性循环命题。


谈及当时的创作选择,乌尔善说:“我必须在类型上做加法:保留武侠这一‘幻想动作’的中国原创形态,同时引入成本相对可控、观众亲和度较高的喜剧元素,用夸张与幽默弥补动作场面与制作规模的不足。很多动作依靠现场的简单设计与剪辑节奏完成,回忆段落则用漫画式动画处理,都是在预算边界内寻找形式突破。”


针对当时业内常将影片分段叙事与昆汀、盖·里奇等西方导演作品类比的情况,乌尔善特别强调,不能简单照搬西方成熟的多线结构范式:“像《低俗小说》或一些英国犯罪片的多线结构,与其文化语境密切相关:它们强调‘意外’‘偶然’,背后有存在主义式的荒诞与随机性。如果只模仿表面结构,忽略其思想基础,便很容易变成形式拼贴。在我看来,中国叙事传统中也存在另一套关于人性与命运的经验方式,例如因果关联、循环往复、求而不得等情绪结构,这些都可以成为结构设计的内在支点。”



从《画皮Ⅱ》到《寻龙诀》 建立“先命题后叙事”创作方法
在《画皮Ⅱ》的创作中,乌尔善没有沿用聊斋原著的单线道德叙事,而是以“皮相与真心”为核心重组人物关系与情节,通过男主人公刺瞎双眼的标志性情节,在象征层面完成对外在形象与内在情感二元对立的超越,将影片明确定位为奇幻爱情类型,把叙事重心放在人物的情感迷失与选择之上。

面对热门IP《鬼吹灯》改编的《寻龙诀》,他没有将“还原度”作为首要目标,而是把原作当作丰厚的素材库,跳出原著的故事时间线,将主角的故事推进到移民美国之后,提炼出“面对青春遗憾、放下过去、重新开始”的核心主题。



“我并不把《鬼吹灯》视为必须忠实再现的文本,而是把它当作极其丰厚的素材库,其中有历史、民间传说、地理奇观,也有人物组合。素材重要,但电影必须建立自己的情感与价值核心。”乌尔善表示,在确定主题后,团队保留了原作的核心人物组合与情感线索,舍弃了大量与主题关联较弱的内容,用原创事件完整承载“回望—直面—放下”的人物心理过程。



多年实践沉淀 为神话史诗创作奠定基础
回顾《刀见笑》《画皮Ⅱ》《寻龙诀》这一阶段的连续创作,乌尔善总结,这几部作品共同验证了“类型片可以同时是工业产品与思想实验”的创作信念,每一部作品都在不同维度完成了创作方法论的沉淀:《刀见笑》验证了中华传统文化与哲学概念可以直接转化为叙事结构与人物命运;《画皮Ⅱ》证明奇幻爱情的商业类型中仍可以展开当代价值讨论;《寻龙诀》则确认了在强IP之上重建主题,是电影媒介的内在要求。
这些经验最终形成了一套稳定的创作逻辑,支撑起后续《封神三部曲》等大体量项目的创作:“有了这些经验,再面对《封神三部曲》这样的项目,我更清楚应当从文化与人性命题出发,再选择恰当的类型形式去承载,而不是反过来被类型公式牵引。”

文章参考
《电影评介》2026年6月上:《类型方法与神话史诗的电影工业化实践——乌尔善导演访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