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云黑土到刘梅:宋丹丹的角色,为什么能陪着三代人长大?(白云黑土刘黑土全文免费阅读) szthrk.cn

当聚光灯打在她身上,那是一个春日午后,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那是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特有的气息。1989年,我站在春晚的舞台上,扮演着那个名叫魏淑芬的姑娘。一句略带局促的自我介绍:俺叫魏淑芬,女,29岁,至今未婚,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沸腾的观众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那时,我几乎没机会站在这里,内心挣扎过。作为一名演员,我一度觉得自己奉献的是高雅艺术,仿佛承担着一份神圣的职责,像优雅地端着茶水,静静地陪伴着排练厅的喧嚣。怎么能去演绎这样一个有些矫情的角色呢?万一剧院里的老师看到我的表演,会怎么看待我?庆幸的是,这个与我性格截然不同的角色,最终将我推向了大众的视野。

那一年,负责选角的蓝天野老师曾经告诉我,在初试的时候,大家都看好我,认为我聪明伶俐。然而,考试组却始终在我面前设置着一道道障碍。我记得最清楚的是那道妈妈生病了,给爸爸打电话的题目。我拿起话筒,拨号两次都被判定为拨错了。第三次,我终于接通了,话音颤抖,带着哭腔说:爸,你快来吧,来的时候给我带两瓶酸奶。这一句带着浓浓烟火气的请求,瞬间引爆了全场考官的笑声,也打开了通往成功的道路。

紧随其后的是1990年的《超生游击队》,以及后来与黄宏老师搭档的一系列小品。那几年,我的脸似乎成了电视屏幕上最熟悉的风景。随着1999年与赵本山老师合作《昨天今天明天》,白云黑土系列小品也从此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传奇。赵本山老师曾经评价我,说我这宋丹丹真是个聪明人,就算拿出五十车猴子也不愿意换。那段日子,每年春晚的舞台上,都能看到我们白云黑土的身影,成为了无数家庭的欢笑记忆。直到2008年,我带着《火炬手》告别了春晚的小品舞台,内心五味杂陈。站在那个灯光璀璨的舞台上,我总是心怀恐惧,一不小心包袱没响,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做梦都是包袱不响的场景。

然而,小品只是我演艺生涯的一部分,真正扎根于我灵魂的,是话剧舞台上的表演。1981年,年仅20岁的我考入了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的表演训练班,两年后幸运地留了下来。那时候,我对话剧一无所知,只是听说不用像唱戏那样高亢,只需要自然地说出来就好。于是,我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报了名。然而,进入人艺后,我才真正明白,这里需要的并非仅仅是能说,而是更多更深层次的表演功底。我常常这样说:每次踏进人艺的大门,都仿佛经历了一次灵魂的归零,无论在外界取得了多大的成就,在这里,我永远都是一个充满渴望与可能性的年轻演员。在人艺的几十年里,我演绎了二十余部经典话剧,每一次都竭尽全力,只为呈现最真实的自我。1993年,在《回归》中,我饰演一位芭蕾舞演员出身的外国老太太,凭借精湛的演技,摘得了第九届中国戏剧梅花奖,那一年,我32岁。那份荣誉,至今令我心潮澎湃。

2008年,北京人艺排出了大戏《窝头会馆》,我既担任主演,又身兼分场导演。能够在一部戏中同时承担这两个角色,在话剧界实属罕见,也侧面印证了我在这家剧院的地位和认可。更难得的是,我从三十岁出头就开始挑战老年角色,这在女演员的职业生涯中并不多见。后来,《万家灯火》中的何老太又为我带来了金狮奖的殊荣,《茶馆》、《窝头会馆》、《白鹿原》等经典作品中,也都有我的身影。除了话剧,电影和电视剧也为我的演艺道路增添了更多色彩。1986年,我出演了电影《月牙儿》,荣获了第41届萨莱诺国际电影节意大利银质奖;同年,电视剧《寻找回来的世界》则为我带来了第六届飞天奖优秀女配角的殊荣。电视剧这边,这两部作品足以让我引以为傲。而《我爱我家》中塑造的和平,《家有儿女》中演绎的刘梅,更是在中国情景喜剧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它们,每一个都带着浓厚的京腔京韵和生活气息。有趣的是,小品带来的掌声,有时也无形地阻碍了我在影视剧领域的探索。这些年来,每当《我爱我家》或者《家有儿女》的演员们重聚,总能在网上掀起一阵怀旧热潮。观众们难以说清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只知道看到那几张熟悉的面孔,仿佛回到了童年时代,回到了那些充满温馨与回忆的日子。

我曾坦诚地说道:或许是因为长时间专注于小品表演,让大众对我产生了刻板印象,认为我不适合出演影视作品,因此很少有剧组向我发出邀请。要知道,三十多岁对于一个演员来说,是人生最好的黄金时期,可那几年,我似乎只拍摄了《家有儿女》一部作品。后来,我下定决心不再从事小品表演,才逐渐打开了新的局面,《马文的战争》、《金太狼的幸福生活》、《亲爱的她们》等一系列优秀的影视作品也因此陆续问世。2020年8月,我正式从北京人艺退休,而那一天,恰好是我的生日。剧院里的人们笑着说,退休并不意味着结束,往后的日子里,我将以返聘艺术家的身份继续为剧院贡献力量。从初入人艺到退休,我在那里奉献了整整39年的光阴。直到2026年,魏淑芬、和平、刘梅、白云等等那些经典的瞬间,依然会被人们在视频平台上一遍遍地翻出来,评论区里挤满了留言,几乎每个人都在说着同样的话:我妈就是这样。那一刻,我深知,退出小品舞台这件事,我把它说得很明白:人不是老有才能的,任何一个行业你不可能老行。我更不希望自己能够在观众的嘘声中被时间淹没,宁可选择自己优雅地走下去。2020年春晚,我没有再出演小品,而是在开场时带领歌舞表演《春潮颂》,向观众做了一声别。

回首过往,我所饰演的这些角色,虽然个个平凡,却都蕴含着人性的光辉。比如《我爱我家》里的和平,总是操劳着一家老小的生活,嘴上严厉,心里却充满了对家人的爱。《家有儿女》里的刘梅,为孩子焦急万分,但转过身来,却又会默默地为孩子们准备饭菜。小品里的白云,则是村里那个爱面子又实在的老太太。这些角色没有一个摆出过高高在上的姿态,而是像生活中真实的邻里、亲人一般,真实而鲜活。老话讲,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然而,真正困难的,是如何将她演化成我们,将角色融入到观众的真实生活中。能让三代人都在记忆深处留下深刻印记的角色,并非很多,而我,似乎幸运地拥有了好几个。这种能力,比任何荣誉都更加弥足珍贵。 因此,站在聚光灯下,我想说,我的故事还在继续,人艺的舞台永远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