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赛飞(图片来自网络)
2023年5月,山西高平。
一场梆子戏的比赛,台下坐着评委。台上下来一个年轻人,唱完了,站在那儿等打分。
主持人介绍他的情况:在团里干了五年,没有转正;一个月一千五百块;为了养三个孩子,下了班去开网约车,去送外卖。
评委席上有人哭了。
哭的人是何赛飞。她拿过话筒,声音发抖,问了一句:
"这样的艺术家不保护,不给予基本生存,给谁?"
接着她又问:办了那么多奖,花几百万几千万排一台戏,"得了奖之后放仓库里,老百姓也看不到"——那戏呢?钱呢?到哪里去了?
那天她的名字冲上了微博热搜第一。

何赛飞(图片来自网络)
第二年,她在厦门拿了中国电影金鸡奖的最佳女主角。
一个在评委席上替别人哭的人,一年后自己站到了领奖台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才是她这四十年。
不过她这四十年里,被说得最多的是另一件事。1991年,她第一次和巩俐出现在同一部电影里,二十八岁,名字排在女主角后面。五年后她第二次和巩俐同台,还是配角。再往后二十七年,她才拿到人生第一个电影影后。有人在评论区写了一句话,被点赞顶到了最前面:可惜红得太晚。
一、岱山:五岁那年,一家人分了两半
1963年4月11日,何赛飞生在浙江舟山的岱山。
家里三个女儿,她排行第二。姐姐叫赛燕,妹妹叫赛丽。
父亲本来在城市里当干部,后来自己要求下放到舟山的海岛,全家转成农村户口。那是1960年代初的事。

1967年,父母离婚。那年她五岁。
三个孩子分了两边:她跟着父亲留在岛上,姐姐和妹妹跟着母亲走,姐妹俩后来随母亲改了姓,姓夏。
一个五岁的孩子,从这一年起,家里只剩下父亲和她。
她后来在电视节目里讲过这段身世。讲得不多,也不带情绪,像在说别人的事。
父亲没有再娶。他一个人把她带大,供她学戏。
二、浙江艺术学校,和刚挂牌的"小百花"
她考进浙江艺术学校学越剧。
那所学校在杭州,招生看的是嗓子、身段、扮相。她进去的时候十几岁,学的是最基础的东西:压腿、下腰、吊嗓、走圆场。
毕业前后,浙江把一批戏校的孩子拢到一起,成立了一个新团——浙江小百花越剧团。那个团1984年正式挂牌,成员大多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
"小百花"这个名字,行内原本是对年轻班底的叫法。这批人凑在一起,唱的是几代人唱过的老戏,走的是最规矩的路子。
团里排戏,先过"像不像"这一关:身段要合规矩,唱腔要合流派,台步走错一步,台下的老观众当场听得出来。
1984年,这个团拍了一部越剧电影《五女拜寿》,她演翠云。

1984年越剧电影《五女拜寿》,何赛飞饰演翠云(图片来自网络)
那是她第一次出现在银幕上。不是主角,是一个丫鬟。
一个刚出校门的演员,第一个电影角色是丫鬟、第二个电影角色是配角、第三个还是——这条路后来走了很久。
三、十年越剧,二十几出戏
在小百花那几年,她演过的角色排下来能列一长串。
《红楼梦》里她演林黛玉,《大观园》里她还是林黛玉;《白蛇传》里演白娘子;《西厢记》里演崔莺莺;《孔雀东南飞》里演刘兰芝;《汉宫怨》里演许平君;《汉武之恋》里演陈阿娇;《唐伯虎落第》里演沈九娘;《双珠凤》里演霍定金;《春草闯堂》里演春草;《祥林嫂》里她演祥林嫂;《卓文君》里她演卓文君。
同一个林黛玉,她在两出不同的戏里演过两遍。同一个故事,换一个本子,唱腔、身段、走位全都不一样。
戏曲舞台上的十年,练的是三样东西:身段、眼神、嗓子。
身段是身上那口劲,眼睛看哪儿、往哪儿收,都有规矩;嗓子要在没有麦克风的年代,把声音送到最后一排。
这三样东西,后来跟着她进了电影。

何赛飞(图片来自网络)
小百花那几年,她们跑的是浙江的县城剧场。一个团二三十号人,一辆卡车拉布景,白天装台,晚上开演,第二天早上拆台走人。
台下的观众多是上了年纪的人。他们听得懂唱腔,记得住流派,一个腔没到位,第二天就在菜场上说。
小百花那批人,赶上的是一段特殊的时候。1980年代初,地方戏刚刚回到剧场,老观众回来了,年轻观众还没来。团里能做的,就是把老戏重新排一遍,用一批二十岁的脸去接六十岁的角色。
接得住就活了,接不住这个团就散了。她们接住了。
四、1989年,北京电影制片厂的《红楼梦》
1987年,她在《两宫皇太后》里演紫鹃。1988年,越剧电影《唐伯虎》里她演沈九娘。
1989年,北京电影制片厂拍《红楼梦》。那是谢铁骊导演的版本,一共六部八集,把整部书从头拍下来,演员表长到要分几页。
她演妙玉。
妙玉这个人物在书里出场不多,栊翠庵里一个带发修行的尼姑,清高,孤僻,最后下落不明。戏份被切得零碎,每一场都得自己立住。
一个唱越剧的人,在这样一部片子里演一个话不多的角色——这就是她后来二十年的活法:戏份不多,出场就得站住。
五、1991年:她演三姨太,得先学京剧
1991年,张艺谋准备拍《大红灯笼高高挂》。

1991年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何赛飞饰演梅珊(图片来自网络)
底本是苏童的小说《妻妾成群》。故事里有个三姨太,叫梅珊,唱戏出身,性子傲,后来死在一口井里。
张艺谋挑中了她。
那不是主角。她在越剧团是台柱子,一进电影就要去演一个姨太太,而且排在女主角后面。女主角是巩俐,演四太太颂莲。这是她第一次和巩俐同台,两个人的名字在海报上一上一下,隔了好几行。
更难的是唱。戏里梅珊要唱京剧,她是越剧出身,两种戏的咬字、发声、气口不是一回事。她提前去学了一阵京剧。
《大红灯笼高高挂》后来拿了威尼斯电影节的评委会大奖,是中国电影那几年在世界影展上最重要的一次亮相之一。片子里那个在房顶上唱戏的三姨太,成了很多人记住她的第一个角色。
一个唱越剧的人,第一次在电影里被记住,靠的是京剧。

何赛飞(图片来自网络)
这部片子拍完,她的活儿多了一些吗?没有多很多。接下来的几年,她演的还是配角。
这件事里有个不太好听的地方:她那十年在越剧舞台上攒下的东西,到了电影里,第一件要做的是把它放下。
六、1995年:两个配角,一个奖
1995年,她演了《敌后武工队》里的小红云。

1995年电影《敌后武工队》,何赛飞饰演小红云(图片来自网络)
第二年,第19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把最佳女配角给了她。
百花是观众投票的奖,选票印在《大众电影》杂志上,观众剪下来寄回去。那个年代一个演员能不能拿这个奖,看的是有多少人愿意为一张选票去一趟邮局。
同一年,李少红导演的《红粉》里,她演小萼。那部片子讲的是解放后两个妓女被送去改造,王姬演秋仪,王志文演老浦。小萼是个软的人,一辈子跟着别人走。

1995年电影《红粉》,何赛飞饰演小萼(图片来自网络)
第二年,陈凯歌的《风月》里她演秀仪——父母双亡的忠良(张国荣)投奔的那个姐姐,嫁在庞家,受着丈夫的欺辱。这是她第二次和巩俐同台,位置还是一样:主角在中间,她在旁边。
两次同台,中间隔了五年。两次她都是配角,两次她都被记住了。
那几年正是第五代导演最风光的时候,她的名字和这些片子连在一起。

1996年电影《风月》,何赛飞饰演秀仪(图片来自网络)
值得说一句的是:这些角色没有一个是主角。
从三姨太到小萼到秀仪,她演的都是"在一个男人主导的场面里,坐在旁边,话不多,但句句有分量"的人。
这种角色不好演。戏份被切得零碎,出场就得立住,没有铺垫的机会。
那几年她还在电视剧里跑。1992年的《喂,菲亚特》她演叶叶,那是她最早的电视剧之一。1996年她演《坠子皇后》——一个唱河南坠子的女艺人。一个浙江人、唱越剧出身,去演河南的地方曲艺,学的是另一种咬字和气口。
同一年还有《汉口往事》里的张秀梅、《闯上海》里的唐玉芬。1997年,她在《花木兰》里演花木兰。
单说好看这件事,这两部片子给的是两种艳。1991年那一部里,全片压着灰墙和红灯,院子里的人穿的都是暗色,而她的梅珊还穿着戏装、上着戏妆,站在房顶上开嗓——那是一个把戏台搬进深宅的人,镜头一转过去,整幅画面的颜色就不一样了。五年后的《风月》里,她成了庞家那位姐姐,眉眼收着,同一张脸换成了另一种艳:不放,压着,眼睛里有话不说。
何赛飞身上那点东西,是越剧十年攒下来的。戏曲演员的眼睛是练出来的:往哪儿看、看多久、什么时候不眨,台上隔二十排也要接得住。搬进电影里,一个眼神就够用,不用给她特写,她自己会把人的注意力勾过去。

这也是那种说法的来处——不是说她比巩俐演得好,是两部戏里两个人走的路子相反:一个往里收,一个往外放。整部片子都压着的时候,往外放的那个先被眼睛抓住,是必然的。
网上有一种说法,把这两次同台讲成"让巩俐都黯然失色"。这话听着过瘾,摊开一算就露了:两部戏里她的戏份都不到主角的一半,海报上从来不在一排,片头字幕里她的名字要等一会儿才出来。真能立住的只有一句——配角演到让人回头去查名字,靠的不是压过谁,是那几分钟里她一句台词都没废。
还有一句流传更广的,说她的气韵够得上"内地第一美"。这种评比没有裁判,谁都可以说得头头是道,较真没意思。能查到的是一串年份:十几岁考进浙江艺术学校,越剧舞台上站了十年,二十几出戏,光林黛玉就演过两遍;二十一岁才第一次出现在银幕上,演的是个丫鬟。那种东西不是长相,是十年台步、水袖和眼神在身上留下的痕,别人学不像,也说不清。
七、2000年:杨九红
2001年,郭宝昌导演的《大宅门》在央视播出,她演杨九红。

2001年电视剧《大宅门》,何赛飞饰演杨九红(图片来自网络)
这个角色是个妓女出身、被白家看不起、却偏偏要强一辈子的女人。她泼辣,也悲情,跟整个白家拧着来。
《大宅门》是那几年最重的一部家族剧。戏里老演员扎堆:陈宝国演白景琦,斯琴高娃演二奶奶,刘佩琦演白颖宇。一个角色立不住,观众当场看得出来。
杨九红立住了。
这个人物难的地方在于她不讨喜。她进了白家的门,二奶奶到死都不认她;她生的女儿被抱走,长大以后不认她这个妈。她一辈子的力气都用在争一个名分上,最后没争到。
一个演员演这种角色,观众不会喜欢她,只会记住她。
同一年,中央电视台的"美菱杯"把观众最喜爱的十佳女演员奖给了她。
第二年《大宅门2》又拍了一部,杨九红还是她。
也是那一年,她在《孝庄秘史》里演海兰珠——孝庄的姐姐,一个被人抢了丈夫、又早早死掉的女人。

2002年电视剧《孝庄秘史》,何赛飞饰演海兰珠(图片来自网络)
一个越剧演员,用了将近二十年,在影视圈里站到了"戏份不多,但观众记得住"的位置上。
这个位置不是她挑的。是行业给的。
八、她演了二十年太后和姨太太
翻她的作品表,会看出一个规律:古装戏里她多是太妃、太后、太皇太后,民国戏里她多是姨太太。
2003年《少年天子》里的太妃;2004年《永乐英雄儿女》里的纪妃;2006年《血色残阳》里的三太太;2008年《纸醉金迷》里的朱四奶奶;2010年《杨贵妃秘史》里的武惠妃;2011年《后宫》里的周太后、《唐宫美人天下》里的林雪仪;2012年《新女婿时代》里的桂兰;2013年《唐宫燕》里的韦后。

2003年电视剧《少年天子》海报(图片来自网络)
这不是她挑的,是行业给定的。
中国的古装剧和民国剧里,总有那么几个位置需要一类演员:年纪有了,气场有了,往那儿一坐就能压住场面。二十几岁的演员演不出来,观众也不信。
一个演员被定在这样的位置上,好处是活儿不断,坏处是永远不在海报中间。
何赛飞(图片来自网络)
她在这个位置上待了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她的名字很少出现在海报最上面那一行。观众看见她会说"这个人我认识",然后想不起她叫什么。
一个演员被认脸不认名,说明她把活儿干对了,也说明她不在那个位置的中心。
九、她中间换过一个行当
2003年,她去了上海滑稽剧团,演滑稽戏《啼笑因缘》。2005年9月,又演了《太太万岁》。
滑稽戏是上海的方言喜剧,跟越剧是两套东西:一个靠唱,一个靠说;一个讲身段,一个讲节奏和抖包袱。
《太太万岁》的本子是张爱玲写的,1947年拍成过电影,滑稽戏版把故事挪到了上海的弄堂里。她演的那个女人精明、会算、心里有数,跟她以前演的姨太太正好反过来。
《啼笑因缘》是张恨水的小说,民国时候被改成过评弹、沪剧、电影,滑稽戏版又是一套。
一个越剧出身的人,四十岁上下去学滑稽戏,等于把吃饭的本事换了一遍。
同一年还出了一件事:越剧《玉卿嫂》请她演,她接了,后来因为身体不适退出,辞演。
一个演员辞掉一个角色,外面看着是件小事。在团里不是——排好的档期要重排,配好的搭档要换人。
她的身体那几年确实不好。这件事她很少提。
十、2013年:她第一次演第一女主角
2013年,她在《那金花和她的女婿》里演那金花。

2013年电视剧《那金花和她的女婿》海报(图片来自网络)
那是她第一次挂第一女主角——一个刁蛮的岳母。那部戏的另一个名字叫《刁蛮岳母斗女婿》。
从三姨太到岳母,中间隔了二十二年。
那几年正是都市家庭剧最热的时候。一家人坐在客厅里吵架、和好、再吵架,是电视机里最稳的一种生意。这类戏必须有一个能撑住场子的长辈:岳母、婆婆、妈。
她演的就是这个人。
这部剧的看点在吵架。岳母和女婿住在同一套房子里,为彩礼、为房子、为孩子上哪个幼儿园,一天能吵三回。吵到最后一集,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这类戏不需要演员用力。要的是分寸:吵得让人笑,不能吵得让人烦。
2024年,她在《承欢记》里演刘婉玉,还是这一类角色。戏里那个妈管得太多,观众看着生气,可看着她哭又心软。

2024年电视剧《承欢记》,何赛飞饰演刘婉玉(图片来自网络)
2025年,姜文的电影《你行!你上!》里,她演一个对少年郎朗极其严苛的钢琴老师,叫欧亚。
从越剧舞台上的林黛玉,到电影里那个把琴谱拍在桌上的钢琴老师,中间隔了四十多年。
有意思的是,这两个角色干的是同一件事:把一个有天分的孩子逼到墙角。一个用板子,一个用琴谱。

2025年电影《你行!你上!》,何赛飞饰演欧亚(图片来自网络)
十一、2023年5月,高平
回到开头那一天。
那天是《戏聚高平·擂响中华——中国梆子大会》,她去当评委。台上那个年轻人唱完,主持人讲了他的处境:五年没转正,一个月一千五百块,下班开网约车、送外卖,养活三个孩子。
她听完,哽咽了。

何赛飞(图片来自网络)
她说的话后来传遍全网。除了"这样的艺术家不保护,不给予基本生存,给谁",她还讲了另一层:钱花在排戏上,奖也评了,可"得了奖之后放仓库里",老百姓看不到。
这句话扎人的地方在于,它不是骂谁,它是在问一个流程:钱从哪来,戏到哪去。
当然也有人反过来问她:你自己就是从体制里出来的,拿过百花,也评过奖,凭什么说这个。
她没有回避这个反问。她的回答一直是一个意思:戏要一场一场演出来,有市场验证、有观众认可,才有资格评奖;评奖应该拿数字说话——演出场次、一年排多少戏,都该有硬指标。
一个演员在台上为另一个演员的一千五百块发火,这件事在2023年被讨论了整整一年。
那一年之后,很多人才知道基层院团是怎么运转的:编制紧,演出少,年轻演员拿的是临时工的钱,跑一场下乡演出连路费都不一定够。
她那句话之所以传开,是因为她说了一件人人都知道、但很少有人站在台上说的事。
十二、2023年11月4日,厦门
第36届中国电影金鸡奖颁奖,最佳女主角给了她。
何赛飞(图片来自网络)

同一届的最佳男主角是梁朝伟,最佳男配角是李雪健。
片子叫《追月》,她在里面演一个越剧名角,姓戚,人家叫她戚老师。

电影《追月》,何赛飞饰演戚老师(图片来自网络)
这个角色几乎是给她写的:一个唱了一辈子戏的女人,在舞台上风光过,在生活里欠了一屁股账。戏里那个戚老师老了以后回到团里,跟年轻人拧着来,也跟自己拧着来。
片子改编自艾伟的中篇小说《过往》,导演是乔梁。小说里那个母亲抛下三个孩子跑了,多年以后带着一身病回来。戏里最难的一场,是她跟儿女坐在一张桌子上,谁都不肯先开口。
她演这个角色的时候六十岁。
从1984年拍《五女拜寿》算起,她在镜头前站了三十九年。这三十九年里,她拿过百花奖的最佳女配角,拿过电视台的观众奖,演过几十个太后和姨太太。
第一个电影影后,等到六十岁。
十三、拿了金鸡以后,剧本并没有飞过来
很多人以为,拿了金鸡奖,剧本会像雪片一样飞过来。
事实不是这样。

何赛飞(图片来自网络)
2025年11月,她接受新京报专访时说得很直白:得奖之后"倒也没有因此怎么样,角色合不合适,有没有机会,不是拿了什么奖决定的"。
她还给自己下了个定义:"我是一个家庭妇女型的演员"。
一个刚拿了中国电影最高表演奖的人,说自己不擅长交际,也不太会去争。
这话跟她两年前在台上发火的样子,是同一个人说出来的。她在台下不会争,在台上忍不住要说。
十四、2025年,她第一次上真人秀
2025年,她去上了一档生活类真人秀,《一路繁花2》。
那是她第一次上真人秀。十几年前也有节目组找过她,她没敢去——一是忙,二是不知道该怎么参与,用她自己的话说是"一直没有缘分"。
节目一播,她就上了热搜。

何赛飞(图片来自网络)
热搜的内容不是演技,是她的脾气:团队行程延误,她当场急;看到窗外吃草的牛,她来了一句"连牛都在笑我们,这帮傻子"。
她在节目里还讲了一件事:某部戏拍到三分之二的时候,制片人突然要求她减少戏份,把台词和镜头让给同组的流量演员。
她说自己不理解,但为了大局还是服从了,只能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给人物动脑筋,别让人物的损失太大。
网友给她的评价是"内娱少有的活人"。
她自己的解释是这样的:"我其实是比较钝的,像井底之蛙一样,在自己的一个圈子里,到现在都还是这样子,有点儿一根筋,对外界不是那么敏感。"
她还知道这种性格可能惹麻烦:"短期接触是蛮危险的,会被别人误会,但接触久了就了解我没有什么坏心。"
那年她六十二岁。
真人秀有一个特点:它不给你剧本,只给你时间。一个人在里面待上十几天,脾气是藏不住的。她那十几天,藏不住的部分全被剪进了正片。
节目组后来把这些片段做成了短视频,一条一条往外发。她自己也看了,说拍得挺准。
十五、2026年,她给政策提了三条
2026年3月,国家出台了《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
政策出来之后,《中国新闻》报去采访她。

何赛飞(图片来自网络)
她把话说得很具体。
第一,培养人才要有阶梯,不能忽视中老年演员的作用。一个团里如果只剩年轻人和已经退了的人,中间那一段就断了。
第二,她建议推广AB角制:"老演员演A角,年轻演员演B角,有对照,一台戏磨十年,戏也磨好了,人也带出来了。"这套办法在戏曲行里原本就有,一个角色两个人学,谁上都能演。她说的是把它变成制度。
第三,说到创新,她的态度是有边界地创新:"各个艺术门类的相互借鉴都要有度,避免陷入'为了创新而创新'的形式化误区。"
说到观众,她只问了一句:"没有观众,演给谁看?"
一个年过六十的人,自称"业余戏曲宣传者"。
她还跟记者说了一句话:"看到问题我还是要说,一个人的力量小,但群众的力量大。"
十六、她的妹妹,走了另一条路
她家里那条线,还有一个人值得说。
妹妹夏赛丽,跟着母亲走的那一个,后来也唱越剧。1980年代,她在越剧舞台上也有自己的名气;再后来下海经商,做房地产,生意做得不小。
一个家里分出去的两半,两个女儿都进了越剧这一行。
姐姐赛燕走的路外面知道得少。父亲留在岛上,一个人把二女儿带大。
2008年,浙江有一次活动,请何赛飞和夏赛丽一起指导年轻演员复排《送花楼会》——那出戏当年是她们姐妹俩的。四十年后,两个人又站回了同一个排练厅。
《送花楼会》是越剧里的一出折子戏,出自《双珠凤》,讲一个书童替主人送花,撞上一段姻缘。戏不长,唱做都紧,是考功底的活儿。
十七、她结婚很早,家里一直很安静
公开资料里,她1988年结婚,丈夫叫杨楠。
那一年她二十五岁,刚在小百花站稳,电影才拍了三四部。
这桩婚事在外面几乎没有什么报道。她的丈夫不是圈里人,几十年里几乎没在公开场合出现过。她也很少谈家里的事。
一个演员在台上把情绪用光了,回到家里往往就不说话了。这话放在她身上,比放在别人身上更准。
她不谈家里的原因也很简单:一旦谈,就要谈很多年,谈到最后只剩几句被剪碎的话。她宁可让人记住戏。
三十多年过去,外面知道的还是那个名字:杨楠,1988年。
十八、现在
1963年4月11日出生的人,今年六十三岁。
从1984年拍《五女拜寿》算起,她在这一行里四十三年。

何赛飞(图片来自网络)
她的作品表一直没有停:2023年《人生之路》里演曲金娣,《正好遇见你》里演罗佩兰;2024年《承欢记》里的刘婉玉,《爱在平凡》里的钮一如,《长乐曲》里的周姁;2025年《你行!你上!》里的欧亚,《靠近我 看见你》,还有《爱你不是三两天》和《芬芳喜事》。
2026年,她还有一部《平安的女儿》,演林玛。
一个六十多岁、拿过金鸡的人,接的戏还是母亲、太后、老师、老板娘——还是那些位置。
这就是她说的"角色合不合适,不是拿了什么奖决定的"。奖是一个晚上的事,位置是一辈子的事。
她也清楚这一点。她说自己是"家庭妇女型的演员",说自己"像井底之蛙",说"看到问题我还是要说"。
十九、那一千五百块
2023年5月那天下午,高平的会场里,她说完那段话以后,场子安静了几秒。
台上那个年轻人还站着。他唱完了,等着打分。
两年多过去,那件事被反复提起,也被反复忘记。政策出了,文件发了,戏还在排。
她还在接戏。接的还是那些位置。
一个越剧舞台上唱过林黛玉的人,六十岁才拿到第一个电影影后;拿到以后,她说自己没有变,还是那个不太会交际的人。
三十九年前她第一次上银幕,是个丫鬟。二十几年前她和巩俐同台,是配角。红得晚不晚,账要这么算才对得上:她不是突然被看见,是被看见了三十九年,一直到第六十年才被叫对了名字。
她记得的,大概还是那个一个月一千五百块的年轻人。
免责声明:本文章所配图片均来自网络,仅用于学习交流,版权归原作者及原平台所有。如有侵犯您的合法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将及时处理并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