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新闻客户端 实习生 何哲昊 记者 宋浩
“金色盾牌，热血铸就，危难之处显身手、显身手。”随着歌手刘欢去世，这首《少年壮志不言愁》又被反复唱起。1987年，电视剧《便衣警察》播出，万人空巷，捧红了包括编剧海岩、主题曲演唱者刘欢在内的一众主创，也把“警察”两个字烙进了一代人的记忆。
电视剧《便衣警察》剧照
正是在这一年，25岁的闻道穿上了警服。
38年后，坐在文字里·浙版书店里回忆当年时，闻道已退休三年。10月30日晚，他和90后女儿雨非一起，从音频里走到读者面前，参加这场读书会。这对父女是罪案播客“曳尾于涂”的主播，他们带来了新书《人间谜底——那时候我们这样破案》，浙江文艺出版社9月出版。
本书脱胎于他们的播客，精选了十余个具有代表性的案件。在没有天眼、没有大数据、甚至没有手机通讯的年代，民警是如何破案的？他们把一个个办案故事娓娓道来。读故事的同时，也能感受到那个时代的历史印记和生活气息。
现场，书店里的座位坐满了。来的多是这档播客的听友，也有先读了书、回头才找到播客的读者。闻道开口，还是大家熟悉的口音，爱开玩笑，时不时“损”女儿两句；雨非接得自然，答得细致。一逗一捧，就像他们在播客里一样。
从播客到书籍：老派民警解密人间谜底
2023年，从警35年的闻道脱下了警服，光荣退休。女儿雨非是媒体人，喜欢听播客、看悬疑小说。“我觉得我爸的职业经历非常值得讲一讲，我自己想听，可能同龄人也会感兴趣。”
于是有了“曳尾于涂”。名字出自《庄子·秋水》——神龟宁肯拖着尾巴在泥里爬，也不愿被供在庙堂之上。雨非说，最初只是喜欢这个典故，小时候在父亲书房里翻蔡志忠的国学漫画，这个故事给她留下了最深的印象。现场主持人、潮新闻记者宋闲闲感慨：一个播客的名字，藏着一户人家的书香传递，难怪听友们都说闻道叔出口成章。
节目里的案件，基本由闻道准备。从一丝不苟的一摞旧笔记本中，他梳理出来当年怎么接报、怎么排查、怎么审讯；雨非负责追问——追问蹲守的细节，追问一个老刑警觉得“太熟悉、不值一提”的环节。闻道说，雨非其实代替了听众，尤其是年轻的听众。很多细节，要不是女儿拦下来问，自己就漏过去了。
这档播客上线两年多，已更新170多期节目，订阅量超10万，点播量超500万。播客“三五环”“半拿铁”主理人刘飞也是“曳尾于涂”的资深听友，他从“曳尾于涂”这个名字中读出了大时代下对小人物的关怀。
现场赠送的文创
从播客到书，书名取为《人间谜底》，是父女俩和编辑一起商量决定的。“人间”指向故事里的普通人、生活中的烟火气；而“谜底”有另一层意思——即使抓到了作案人，也不意味着所有细节都能解开。闻道补充说，作案人在作案后，他们的人生会有什么变化？一桩惨案在受害者家属身上留下多深的伤？在漫长的时间里，这些同样是谜。
闻道说，无论是普通人还是犯罪分子，到底该怎样过自己的人生，都是值得思考的问题。所以这本书，落点最终还是“人间”。
从3600块的BP机到动动鼠标破案
这两年，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探案故事成了影视热门题材——从《三大队》《我是刑警》到《悬案》《余红旧事》《醉梦》。当年的破案方式和今天差别大吗？“那太大了。”闻道说。
20世纪八九十年代，江南不少地方公路网还不完善，很多人日常出行还是坐船。“办案经常要坐船，早上接到警情，有时候当晚才能赶到，很多证据可能已经灭失，嫌疑人也可能逃离了。”
交通尚且如此，更不必说技术条件。闻道记得，他花3600元买过一部摩托罗拉牌的BP机，“这是当年的高科技了”。台下坐的多是80后和90后，有人甚至不记得这种手机诞生之前的通讯工具是怎么用的。
而今天，天眼、人脸识别、大数据、人工智能——科技让刑侦技术突飞猛进。有些新技术简直让退休多年的老刑侦们都看不懂，“在办公室动动鼠标就能破案”。
闻道亲历过书中的“90分钟破案”：当时手机定位可以锁定嫌疑人所在的小区、楼栋，再靠社区工作人员提供的信息锁定楼层。但今天，手机定位已经可以精确到嫌疑人所在的楼层及位置——比如在商场的一楼还是五楼，清清楚楚。类似的技术进步，在《我是刑警》《三大队》等影视中也有呈现。
变化中也有始终未变的，闻道相信“凡有接触，必留痕迹”：作案必然留下蛛丝马迹，当年因技术所限破不了的案件，如今就有机会找到真相。
人民警察也是普通人
读书会预告期间，读者跟帖了长长一串问题，从中可以看到大家对闻道、雨非两人的熟悉和喜爱：“闻老师觉得，警用装备还有哪些不足可以改进？”——似乎是从事警用装备行业的读者。
“面对案件中的惨剧和负能量，如何舒缓和调节自己的情绪，有没有心理课程？”“有时候明知真凶是谁，但证据不足，这种无力感如何消化？”——似乎是青年民警。
还有人问闻道如何养生锻炼，紧急情况下如何自卫；有人问雨非上学时有没有写过《我的刑警老爸》作文，或担心老爸抓捕过的坏蛋出来后报复自己；还有人感觉雨非文学影视涉猎非常广，希望提供一些阅读和观影的推荐榜单……
两年来，他们收到众多读者的反馈和互动，其中有不少难忘瞬间。雨非提到难忘的一条评论。有一期节目谈到一次追捕行动，两位民警一人牺牲、另一人留下严重的后遗症。评论区里，一位牺牲民警的母亲留言说，她不想要什么荣誉，只希望儿子平平安安地活着。
说到这里，闻道接过话，补充了一个细节：当年那位牺牲民警，他的儿子最近结婚了。闻道在朋友圈看到婚礼现场视频，AI技术让这位去世多年的父亲“出现”在儿子的婚礼上，为新人送上祝福。闻道说，自己百感交集，眼泪忍不住就要流出来。
退休近三年，回忆从警生涯，让闻道最难忘的就是和一起摸爬滚打的战友，其中许多人已经不在了。今天的社会安定、便利、繁荣，他们却无法享受到了。主持人感慨：那时候没有天眼，但有蹲守的耐心；没有大数据，但有代代相传的经验。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搏激流。历尽苦难痴心不改，少年壮志不言愁。”一代人会退休，一首歌也会老去，但少年壮志永远不言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