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末的时候,我在红果果和小某书之间,点开了一部几乎没有情节的电影——《与玛格丽特的午后》。
缓慢的一个半小时里,电影最“重要”的剧情,是一个95岁的老人,在公园长椅上轻声为中年男人朗读。
电影主角热尔曼年过半百。他善良勤勉,但他的内心却是一片冻土。这源于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患有严重的读写障碍。
对于普通人来说,阅读是开启世界的窗户;但对于热尔曼来说,文字是密不透风的墙。在他的视界里,字母不是有序的符号,而是混乱跳动的乱码。这种生理性缺失,让他从小就被贴上“木鱼脑袋”的标签,在老师的嘲笑和同学的异类目光中,他逐渐内化了这种自卑。他不仅读不懂书,更被剥夺了“思考”的资格。他觉得自己粗俗、愚钝,认为自己的大脑残缺,因此在大半辈子里,他习惯了把自己藏在阴影里,每天在公园数十九只鸽子,用这种极简的秩序感来填补内心的荒芜。
直到,他遇见了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是位退休学者,阅读于她而言就像是呼吸。她没有试图“教导”热尔曼识字,也没有用教育者的姿态怜悯他。她只是朗读。
从加缪的街道到亚马逊的雨林,玛格丽特的声音成了连接热尔曼与文字的桥。当文字不再以“视觉符号”的形式出现,而是变成了“听觉声音”时,奇迹发生了——那些曾经禁锢他的字母,忽然有了色彩和温度。热尔曼闭上眼,雨雾在脑海中氤氲,异域风景在心底成形。
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能听懂加缪,能感受雨林的潮湿。原来自己并非缺乏想象力,也不是真正的“愚钝”,他只是被困在了一种错误的“阅读”方式里。
而当一个人的内心开始丰盈,他看待世界的方式就变了。曾经被调侃的小丑,终于能平静地表达自己;曾经觉得自己毫无价值的男人,在得知女友怀孕时,终于敢报以欣喜的拥抱。因为他知道,即使自己在处理字母时存在缺陷,他的灵魂依然可以给出深沉的爱。
阅读对热尔曼而言,是一场晚来的春天。五十岁才发芽,却不妨碍它的茂盛。
电影中有一个隐喻:热尔曼说,肥沃的黑土不需要肥料也能结果。电影法文名直译为“荒芜的头脑”,但在玛格丽特眼里,热尔曼不是荒芜的土地,而是被他人误判的沃土,他只是需要一个能够接纳他、引导他的出口。玛格丽特做的,不过是在恰当的午后,往这片土壤里播下了种子。
电影的最后,玛格丽特视力衰退,她不再能阅读——
我看向了桌上还未翻开的书。
但曾经连翻书都笨拙的热尔曼,却在那个午后,拿起了一本书,轻声为她朗读——
也许现在,就是那个午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