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闻老师,你真离过婚啊?”
主持人把卡片压在膝盖上,眼睛亮得像刚挖到一口井。
闻砚舟没看她。
他越过半张餐桌,看向正在跟岑屿聊天的我。
“离过。”
“为什么离啊,方便细讲吗?”
“不方便。”
主持人没死心。
“是怕前妻不高兴?”
闻砚舟捏住水杯。
“前妻准备和别人谈恋爱,我讲多了,不合适。”
岑屿刚把剥好的虾放进我碗里。
我手一抖,虾掉在桌上。
桌边静了。
摄像机还开着。
主持人看看闻砚舟,又看看我。
“桑栀,你没事吧?”
“虾太滑。”
岑屿抽了张纸。
“我再给你剥一个。”
“不用了,我自己来。”
闻砚舟把杯子放下。
杯底碰到桌面,声音不大。
我听见了。
结婚第三年,他回家最常说的话也是不大。
“饭不用等我。”
“今天有事。”
“你先睡。”
我真没等。
饭热了两遍,我倒进垃圾桶。
他凌晨回来,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
“怎么扔了?”
“坏了。”
“冰箱不能放?”
“放不下。”
冰箱里只有半袋青菜,两盒酸奶,怎么会放不下。
我就是气。
我想让他知道我气。
他偏偏不接。
“明天让助理送个大冰箱。”
“闻砚舟,我缺的是冰箱吗?”
他脱外套的手停了。
“那你缺什么?”
我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我缺他早点回来。
我缺他看到我发的消息。
我缺他在外面被人传绯闻时,先给我一句解释。
这些话挤在喉咙里,出来却成了另一句。
“你自己想。”
他真去想了。
想了半分钟。
“我明早五点要走,先睡了。”
录制桌上,主持人还在找补。
“成年人有过去很正常,咱们这节目就是认识现在的彼此。”
岑屿把新剥的虾放进自己嘴里。
“对,过去就过去了。”
闻砚舟看着他。
“你二十二?”
“二十四。”
“看着小。”
岑屿笑了一下。
“闻老师看着也没比我大多少。”
“我三十五。”
“那是大不少。”
主持人的鞋尖在桌下碰了碰岑屿。
他没理。
我夹起那只掉过的虾。
“还能吃。”
岑屿拦住我的筷子。
“脏了。”
“擦过。”
“盘子里还有。”
闻砚舟忽然开口。
“她不爱浪费。”
我把虾塞进嘴里。
“闻老师挺了解我?”
摄像机转向他。
“看过你的戏。”
“我演过捡虾吃?”
“演过嘴硬。”
导演在镜头外抬起手。
“先停一下,补个灯。”
灯光师过去调架子。
主持人端着杯子跑到导演身边,嘴贴着他耳朵动。
岑屿拉开椅子。
“去院子透气?”
“行。”
我刚站起来,闻砚舟也起身。
“桑栀。”
“闻老师有事?”
“你的麦线缠住了。”
我低头。
线卡在椅背上。
他绕过来,手指挑开线头。
“别动。”
“你叫工作人员。”
“已经解开了。”
岑屿站在旁边。
“闻老师挺会照顾人。”
闻砚舟松开线。
“以前练过。”
我的耳根烫起来。
他不是练过。
是我以前丢三落四。
耳机线能缠进项链,裙带能夹在车门里,麦线能绕住桌角。
有回我去探他的班,站起来时扯翻了保温杯。
他一边擦桌子,一边让我别动。
“你坐着。”
“我帮你。”
“你帮我就是再翻一杯。”
“嫌我笨?”
“嫌。”
我踢了他一下。
他抓住我的脚踝,把拖鞋套回去。
“地上凉。”
那时我们刚领证两个月。
我没名气,他也没拿到影帝。
我们住在一套租来的小房子里,床边只能塞下一只柜子。
他把剧本放地上,我的护肤品堆满柜面。
我每晚都问他。
“你红了会不会不要我?”
“会。”
“闻砚舟。”
“你再把面膜贴我剧本上,我明天就不要。”
我笑着扑过去。
他抬手接住我。
我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挤下去。
后来房子大了。
大到我在楼下摔碎杯子,他在楼上听不见。
院门被岑屿推开。
夜风钻进领口。
“你跟闻老师认识吧?”
“录节目才认识。”
“姐姐,你撒谎会摸耳垂。”
我把手放下。
“别叫姐姐。”
“你比我大三岁,叫一声不亏。”
“镜头前叫名字。”
“镜头后呢?”
“也叫名字。”
岑屿靠着院墙,低头踢开一粒小石子。
“导演刚才问我,愿不愿意跟你组固定约会。”
“你怎么答?”
“我说愿意。”
“节目安排,你不用太认真。”
“你先别给我打预防针。”
屋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岑屿朝门口瞥了一眼。
“闻老师是临时加进来的,昨天名单上没他。”
“节目组没告诉我。”
“你经纪人也不知道?”
我摸出手机。
经纪人花荷发来十几条消息。
最上面一条只有一句。
“别认,死都别认。”
我回她。
“我没认。”
电话立刻打来。
我走到院角接通。
“他疯了?”
“我不知道。”
“你们离婚协议里写了保密,他当着镜头说离过婚,他想干什么?”
“他没提我。”
“他那双眼睛都快挂你身上了,还用提?”
“节目可以剪。”
“导演不肯剪呢?”
我看向玻璃门。
闻砚舟坐回原位,化妆师弯腰给他补粉。
他偏过脸,正好撞上我的视线。
我转过身。
“那就说不熟。”
“桑栀,你别犯老毛病。”
“我什么毛病?”
“你一见他就先替他找理由。”
“我没替他找。”
“那你现在回酒店,我跟节目组谈退出。”
我压低声音。
“违约金谁出?”
花荷顿了顿。
“你卡里还剩多少?”
“房贷扣完,不到二十万。”
“我这里能拿一点。”
“你儿子下个月交学费。”
“他爸也不是摆设。”
“别折腾。”
电话那头传来削皮刀刮苹果的声音。
花荷有个习惯,越急越想吃苹果,削得皮断成一截一截。
“这节目给的钱够你顶半年。”
“所以不能走。”
“钱能再挣。”
“你上次也这么讲,我空窗了八个月。”
“那是剧方临时换人。”
“换我的理由是什么?”
花荷没接。
因为我三十岁了。
因为我结过婚,不能公开。
因为我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代表作。
因为制片人觉得我看着不够少女,又撑不起母亲角色。
这些话别人不当面说。
他们会笑着让我回去等通知。
我等过很多通知。
最后等到的都是花荷发来一句。
“算了,下次还有。”
我把额头抵在墙面上。
“我不退。”
“那你别跟他单独待着。”
“知道。”
“他要是提以前呢?”
“我就说他认错人。”
门在身后响了。
我挂断电话。
闻砚舟站在两步外。
“我认错谁了?”
“偷听别人电话不好。”
“我来叫你录制。”
“工作人员不会叫?”
“他们在找岑屿。”
我往旁边看。
岑屿不见了。
闻砚舟递来一盒薄荷糖。
“吃一颗。”
“我不吃。”
“你紧张会咬嘴。”
“闻老师连看戏都看这么细?”
“嗯。”
我绕过他。
他没挡。
走到门边时,他在后面叫住我。
“房贷还差多少?”
我一下转身。
“你听见多少?”
“够听见这句。”
“跟你没关系。”
“那套房本来就该归你。”
“离婚协议写得清楚。”
“你没拿。”
“我不想拿。”
“为什么?”
“嫌脏。”
他的手垂在身侧。
“房子没做错事。”
“你也觉得自己没做错,是吧?”
工作人员从走廊探出头。
“桑老师,马上开始。”
我抬脚进门。
闻砚舟跟在后面。
“我没这么觉得。”
“那你觉得什么?”
“录完再谈。”
“我们没什么可谈。”
导演拍了两下手。
“都坐好,接下来是匿名心动短信。”
主持人重新拿起卡片。
“每个人给今天最想了解的异性发一条消息,内容会公开,名字不公开。”
手机送到手边。
我没动。
岑屿已经回来,头发沾着一点水。
“外面下雨了?”
“洗了把脸。”
他侧过手机,挡住屏幕。
“不能偷看。”
“我没看。”
“那你猜我写谁。”
“写你自己。”
“我倒是想。”
闻砚舟坐在我斜对面。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很久没落下。
主持人开始倒数。
“十,九,八。”
我点开岑屿的头像。
输入框里打了又删。
最后只发了一句。
“谢谢你的虾。”
短信陆续投到大屏幕上。
第一条是给主持人的。
第二条给另一位女嘉宾。
第三条出现时,岑屿冲我扬了扬眉。
“脏了就别吃,下次我给你剥。”
屋里有人起哄。
我笑着低头。
第四条跳出来。
“冰箱够大了,饭还在等。”
我盯着屏幕。
主持人小声吸了口气。
导演没喊停。
岑屿的笑收了。
“这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谁饿了。”
“姐姐,你脸色不对。”
“灯照的。”
第五条迟迟没来。
工作人员检查手机。
“闻老师没发送成功。”
闻砚舟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发了。”
主持人舔了舔嘴唇。
“那刚才那条是?”
“我的。”
我抓紧裙边。
“闻老师不是不方便细讲吗?”
他看着我。
“没细讲。”
“你这样会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还惦记前妻。”
桌边没人动。
闻砚舟靠回椅背。
“不是误会。”
导演站了起来。
“今天先录到这里。”
麦克风被工作人员摘走。
我拎起包往外走。
花荷已经等在保姆车旁。
她穿着拖鞋,手里还捏着半个苹果。
“上车。”
我刚踩上踏板,岑屿追出来。
“桑栀。”
花荷挡在车门前。
“明天再聊。”
岑屿看着我。
“你前夫是不是闻砚舟?”
“不是。”
“你连想都没想。”
“因为不是。”
“那条短信呢?”
“他发给谁,我怎么知道。”
岑屿抹掉额角的水。
他洗脸时没擦干。
“你看他的眼神,跟我妈看我爸藏私房钱一样。”
花荷把车门往回拉。
“岑老师,镜头外别瞎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我坐进车里。
“明天见。”
车门关上。
花荷绕到另一边上车。
司机刚发动车,闻砚舟从屋里出来。
他没追。
他只站在屋檐下,看着车尾。
花荷咬了一口苹果。
“你是不是还没删他?”
“删了。”
“手机给我。”
“凭什么?”
“我看一眼。”
“这是我的隐私。”
“你们都离婚两年了,你跟我谈隐私?”
我把手机扔给她。
她翻开联系人。
没搜到闻砚舟。
她又点开黑名单。
里面躺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这是他的?”
“推销电话。”
花荷拨过去。
我扑过去抢。
已经晚了。
车厢里响起等待音。
屋檐下的闻砚舟低头看手机。
他接通。
花荷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听筒里传来他的声音。
“桑桑。”
02
“你还敢这么叫她?”
花荷把手机按到耳边。
“花荷?”
“少套近乎,你来节目干什么?”
“工作。”
“你缺这份工作?”
“缺。”
“缺什么?”
闻砚舟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缺个机会。”
花荷冷笑。
“你拿了三个奖,还缺机会?”
“缺跟她见面的机会。”
我把手机抢回来,直接挂断。
花荷盯着我。
“这号码为什么在黑名单里?”
“拉黑了才会在。”
“你记得号码?”
“记得又不代表什么。”
“你当初背我号码背了半年。”
“你号码里有三个一样的数。”
花荷把苹果塞进纸袋。
“他叫你桑桑,你手都抖了。”
“车颠。”
司机从前面轻咳一声。
“路挺平。”
我瞪着后视镜。
“开你的车。”
手机又亮了。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
“明早七点,节目组安排双人买菜,你跟我。”
花荷抢过去看。
“谁安排的?”
“他说节目组。”
“我问导演。”
她拨通电话。
导演接得很快。
“花老师,还没休息?”
“明早谁跟谁买菜?”
“还没定。”
“闻砚舟说他跟桑栀。”
导演卡了一下。
“闻老师提了想法。”
“你答应了?”
“我们要看嘉宾意愿。”
“桑栀不愿意。”
导演笑了两声。
“先别急,这段有话题。”
花荷脸沉下来。
“你签她时保证过,不拿隐私做噱头。”
“我也不知道她隐私是什么。”
“你现在知道了?”
“我只知道闻老师离过婚。”
导演那边有人喊他。
他匆匆挂了。
花荷攥着手机。
“节目组闻到味了。”
“闻砚舟没说名字。”
“观众会扒。”
“我们没办婚礼,没同框过,结婚证也不在外面。”
“你忘了那张照片?”
我没忘。
结婚第二年,闻砚舟去南边拍戏,我跟着住了三天。
剧组有人拍到一只女人的手。
手腕上有颗小痣。
照片糊得只剩一个轮廓。
我那时刚演了个小配角。
有人认出我在另一张活动照里戴过同款手链。
花荷连夜让我删照片。
我赌气不删。
“同款多了。”
“你非得留着?”
“凭什么每次都是我藏?”
“他正在谈一部大戏。”
“所以我见不得人?”
“桑栀,这是他的机会。”
“那我的机会呢?”
“你刚入行。”
“刚入行就不能有丈夫?”
花荷被我顶得没话。
第二天,那条手链不见了。
我在家里翻遍抽屉。
闻砚舟晚上回来,把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
“找这个?”
“你拿走了?”
“我让助理去换了款。”
“为什么不问我?”
“那张照片在传。”
“传就传。”
“桑桑。”
“我叫桑栀。”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更细的链子,没有任何标记。
“先戴这个。”
“我不戴。”
“别闹。”
那句别闹,让我三天没跟他讲话。
他第四天出门前,蹲在玄关给我系鞋带。
“还气?”
“我哪敢。”
“晚上回来陪你吃饭。”
“你不是忙吗?”
“推了。”
我忍不住抬头。
他笑了。
“想吃什么?”
“火锅。”
“好。”
我等到夜里十一点。
锅里的汤烧干一半。
他没回来。
临时加拍是真的。
我生气也是真的。
后来他补了很多顿饭。
我还是记住了那一顿。
车停到酒店门口。
花荷拍了拍我。
“明早我跟着。”
“你穿双鞋。”
“我这拖鞋怎么了?”
“丢人。”
“我替谁丢?”
“替你儿子。”
“他上学穿得比我还破。”
前台递来房卡。
我接过时,旁边伸来一只手。
“再开一间。”
闻砚舟戴着帽子,口罩拉到下巴。
花荷转头。
“你跟车来的?”
“我的车在后面。”
“那你住别处。”
“节目组订的这家。”
“这层没房了。”
前台看了看电脑。
“还有一间,在桑女士隔壁。”
花荷把房卡按住。
“不行。”
前台愣住。
“为什么?”
“我打呼,给我隔壁。”
闻砚舟摘下帽子。
“花荷,你住哪间?”
“我跟她住。”
“标间?”
“大床。”
“她睡觉踢人。”
“你还挺熟。”
我把房卡抽走。
“我自己住。”
花荷追上来。
“你开门别忘看猫眼。”
“酒店里哪来的猫?”
“我是让你看外面。”
“你回去吧。”
电梯门要关时,闻砚舟伸手挡住。
他走进来。
花荷也挤进来。
三个人站成一排。
楼层数字往上跳。
花荷把我挡在后面。
“闻老师,你一个影帝,跟个小姑娘挤什么电梯?”
“她三十二。”
“比你小就是小姑娘。”
“你三十九。”
“关你什么事?”
“你上个月不是四十一?”
花荷回头看我。
“你连我年龄都告诉他?”
“办结婚手续时,他看过你身份证。”
花荷扭回去。
“记性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电梯门开了。
我先出去。
闻砚舟的房间真在隔壁。
花荷看着他刷卡。
“你不许敲她门。”
“我没打算敲。”
“发消息也不行。”
“她拉黑了。”
“换号码也不行。”
闻砚舟推开门。
“你管得比婚内还多。”
花荷抬脚要过去。
我抓住她。
“回家陪孩子。”
“我留下。”
“你明天还得送他上学。”
“他爸能送。”
“他爸找不到校服。”
花荷翻了个白眼。
“这么大个人,校服都找不到。”
“你昨晚洗了,挂阳台。”
“你怎么知道?”
“你发了朋友圈。”
“你还看我朋友圈?”
“我屏蔽你了吗?”
她气势一下矮了。
“那我走。”
我关上房门。
外面没了声音。
我把包放在椅子上。
手机弹出岑屿的消息。
“睡了吗?”
“还没。”
“明早你想吃什么?”
“不是去买菜吗?”
“先吃再买。”
“随便。”
“别说随便,我最怕随便。”
“豆浆,鸡蛋。”
“要糖吗?”
“不要。”
“行,七点见。”
我刚放下手机,门被敲了两下。
我走到猫眼前。
外面没人。
地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我等了半分钟才开门。
纸袋里是胃药和一杯温水。
杯子不是酒店的。
杯身有一道浅浅的磕痕。
这是我们以前家里的杯子。
我端着它敲开隔壁房门。
闻砚舟穿着灰色睡衣,头发还湿着。
“杯子怎么在你这?”
“搬家时收进去了。”
“你带着它来录节目?”
“嗯。”
“你有毛病?”
“可能。”
我把杯子递过去。
“拿走。”
“你今晚没吃多少。”
“我胃好得很。”
“你离婚后犯过两次胃炎。”
我的手停在半空。
“你怎么知道?”
“花荷发过动态。”
“你看她朋友圈就是为了盯我?”
“也看她儿子。”
“你跟她儿子很熟?”
“不熟。”
水沿着杯壁晃了一下。
“那你看什么?”
“他有回拿着你送的书包。”
我笑不出来。
“闻砚舟,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跟你谈。”
“离婚时谈过。”
“你没说实话。”
“我说得很清楚。”
“你说不爱了。”
“对。”
“你现在看我,不像不爱。”
我把水泼到他睡衣上。
杯子没扔。
这是酒店。
摔坏要赔。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水迹。
“气消一点了吗?”
“没有。”
“再泼一次。”
“杯子还你。”
“你留着喝水。”
“我不要你的东西。”
“这是你的杯子。”
“家里的东西我都没要。”
“结婚证你拿走了。”
走廊的灯落在他脸上。
我把杯子攥紧。
“你怎么知道?”
“我的那本也不见了。”
“我只拿了自己的。”
“两本装在一个袋子里。”
“你记错了。”
“我找过。”
“找它干什么?”
他看了眼我手里的杯子。
“想确认我们是不是结过。”
我转身回房。
门没关上。
闻砚舟伸手抵住门边。
“明早别跟岑屿去。”
“你凭什么管?”
“节目组答应我了。”
“节目组刚跟花荷说没定。”
“现在定了。”
“我不同意。”
“导演会找你。”
“找也没用。”
他没再挡。
我用力关门。
门锁刚响,手机就进来一条通知。
导演把明早的分组发到嘉宾群。
我和闻砚舟一组。
岑屿在群里回了一个问号。
我跟着回。
“我不接受。”
导演私聊我。
“合同里写了,分组由节目组安排。”
“你故意的?”
“闻老师答应多录两期,条件是第一次约会跟你。”
“我退出。”
“违约金按合同走。”
我盯着屏幕上的金额。
花荷算过。
卖掉我还贷的房子也不够。
电话响了。
岑屿打来的。
“你被逼的?”
“工作安排。”
“我去找导演。”
“别去。”
“为什么?”
“你刚发新歌,别惹节目组。”
“那你呢?”
“我脸皮厚。”
岑屿没笑。
“他真是你前夫?”
我坐到床边。
“睡吧。”
“姐姐。”
“别这么叫。”
“你要是不想讲,我不追着问。”
“谢谢。”
“可我还是会追你。”
门外又响了一下。
这次不是敲门。
像有东西被轻轻放在地上。
我拉开门。
走廊空着。
地上是一本旧结婚证。
封皮边角磨得起了毛。
我弯腰捡起来。
里面不是闻砚舟那本。
是我的。
照片上,我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
照片下面夹着一张折过的纸。
是我两年前留给他的离婚协议补充页。
最下方多了一行手写字。
“你说的理由,我一天都没信。”
03
“你翻我东西?”
第二天清早,我把纸拍在闻砚舟门上。
他刚开门,帽衫还没拉平。
“没翻。”
“它怎么在你手里?”
“你走以后,我在书房找到的。”
“我的结婚证呢?”
“昨晚给你了。”
“我问你为什么留着。”
“没舍得扔。”
我压低声音。
“你别在节目里发疯。”
“我很清醒。”
“清醒的人不会拿婚姻换录制机会。”
“我换的是跟你谈一次。”
“我不想谈。”
“那就买菜。”
电梯响了。
摄像师扛着机器出来。
导演跟在后面。
“正好,两位都在,咱们直接下楼。”
我把结婚证塞进外套口袋。
闻砚舟看了一眼。
“放好。”
“闭嘴。”
镜头已经靠近。
导演冲我使眼色。
“自然点。”
我扯出笑。
“闻老师早。”
“早。”
“昨晚睡得好吗?”
“不太好。”
“认床?”
“隔壁动静大。”
我瞪他。
“我没出声。”
“你半夜开了三次门。”
“你监视我?”
“墙薄。”
导演在后面咳了一声。
“挺好,接着聊。”
我不聊了。
走出酒店,岑屿站在车旁。
他手里拎着豆浆和鸡蛋。
“给你的。”
我接过来。
“谢谢。”
“没加糖。”
闻砚舟拉开车门。
“她空腹不能喝豆浆。”
岑屿没松开袋子。
“她说她要喝。”
“她以前能喝,现在不行。”
“人会变。”
“胃不会突然变好。”
我从两人中间抽走袋子。
“我的胃,我自己管。”
导演笑得嘴都压不住。
“岑屿,你今天跟蔚蓝去花市。”
“我不去。”
“分组定了。”
“她同意吗?”
另一位女嘉宾蔚蓝从车后绕出来。
她扎着高马尾,手里捧着一盒小番茄。
“我同意,你别把我当空气。”
岑屿抿住嘴。
蔚蓝塞给他一颗番茄。
“别丧着脸,我又不吃你。”
岑屿侧头躲开。
番茄掉在地上。
蔚蓝蹲下捡起,拿纸擦了擦,放回盒子。
“浪费不好。”
我看着她。
她冲我眨眼。
“我奶奶种的,摔了也能吃。”
岑屿拿起那颗番茄。
“我没嫌。”
“那你吃。”
“没洗。”
“你事儿真多。”
他把番茄塞进嘴里。
蔚蓝满意了,拽着他上另一辆车。
闻砚舟坐进后排。
我站着没动。
导演推了推我的肩。
“快点,早市一会儿散了。”
我坐到最边上。
中间能再塞两个人。
闻砚舟也没挪近。
摄像师坐前排,把镜头对准我们。
“聊聊早餐。”
我拧开豆浆。
闻砚舟伸手拿走。
“先吃鸡蛋。”
“还我。”
“胃疼别耽误录制。”
“你少管。”
“节目组买了保险,不包旧病。”
摄像师笑出声。
我剥开鸡蛋。
蛋壳黏得厉害。
闻砚舟把豆浆放回我手边。
“给我。”
“不给。”
“你剥得坑坑洼洼。”
“我乐意。”
“蛋白都没了。”
“我吃蛋黄。”
他没再抢。
车拐弯时,豆浆倒在我裤子上。
我闭了闭眼。
闻砚舟抽出纸巾。
“别擦,会留印。”
“湿着更好看?”
“前面便利店买条裤子。”
导演从副驾驶回头。
“时间来不及。”
闻砚舟脱下外套盖在我腿上。
“拍不到。”
我掀开。
“我不要。”
“那就让镜头拍。”
“谁弄倒的?”
“司机。”
司机握紧方向盘。
“闻老师,我没急刹。”
“我手碰的。”
我把外套扔回去。
“你碰的?”
“嗯。”
“你有病吧?”
“你不肯换裤子。”
“你故意弄脏,让我换?”
“那条裤子太薄。”
车里安静了。
导演的眼睛从后视镜里飘过来。
我气得想笑。
“你现在管我穿什么?”
“没管。”
“你这叫没管?”
“我只是碰倒豆浆。”
“闻砚舟。”
“我赔。”
我抬手推了他一把。
他撞到车门上。
摄像师立刻把镜头压低。
导演回头。
“别动手,能播的才有用。”
我扯下麦。
“停车。”
“桑栀,快到了。”
“我不录。”
“合同。”
“你除了合同还会什么?”
车停在路边。
我推门下去。
闻砚舟跟下来。
导演让摄像师留在车里,自己站到我们中间。
“衣服的事能解决。”
“不是衣服。”
“那是什么?”
“他临时加进来,你们瞒着我。”
“嘉宾名单本来就能调整。”
“他拿加录换跟我约会,你们也瞒着。”
导演搓了搓鼻子。
“节目需要内容。”
“拿我过去当内容?”
“他没说你是谁。”
“你信吗?”
导演没接。
闻砚舟把外套递来。
“先围上。”
我挥开他的手。
外套掉到地上。
“别碰我。”
他弯腰捡起来。
导演看看路边,又看看车。
“今天先不拍。”
“合同呢?”
“算正常调整。”
我转身往前走。
导演叫住闻砚舟。
“你别追,让她静一下。”
脚步还是跟上来。
我没回头。
“你听不懂人话?”
“这边不好打车。”
“我会走。”
“早市还有两公里。”
“我乐意。”
“裤子湿着会冷。”
“你闭嘴。”
他真闭了。
我走了十几分钟。
裤腿黏在皮肤上,很难受。
路边早餐摊支着几张小桌。
老板娘把抹布搭在肩上。
“吃点什么?”
“馄饨。”
“一个人?”
我拉开椅子。
“一个。”
闻砚舟在隔壁桌坐下。
“我也要一碗。”
老板娘看了看他的帽子。
“你俩不是一起的?”
“不是。”
“那你坐那么远干什么,拼桌省地方。”
摊上只有我们两个客人。
闻砚舟端着筷筒坐过来。
我往旁边挪。
老板娘笑了。
“吵架了?”
“离了。”
闻砚舟掰开一次性筷子。
老板娘愣了一下。
“离了还能一起吃饭,挺好。”
“碰巧。”
“我跟我前头那个碰见就绕路。”
老板娘把两碗馄饨放下。
“他欠我一台冰箱钱,十几年没给。”
我拿起勺子。
“别等了。”
“没等,我现在这个给我买了两台。”
她转身去擦桌子。
闻砚舟把醋推给我。
我没接。
“你为什么来?”
“昨晚说过了。”
“少拿谈谈糊弄我。”
“想知道你为什么离。”
“协议上写了。”
“聚少离多,性格不合。”
“就是这个。”
“我们领证前也聚少离多。”
“领证前我没住在空房子里等你。”
他垂下眼。
“还有呢?”
“你绯闻多。”
“假的。”
“我知道假的。”
“那你为什么在意?”
“因为你只会让我别看。”
“我怕你难受。”
“你一句解释都懒得给。”
“我解释过。”
“每次都是花荷来告诉我。”
他放下勺子。
“我以为你信我。”
“信任不是让我装瞎。”
老板娘从锅边看过来。
我压住声音。
“你每次出事都先顾工作。”
“团队在处理。”
“我不是你的团队。”
“你是我妻子。”
“可你只会在家里这么叫。”
他没说话。
锅里的水滚出来。
老板娘拿起木盖压住。
我吃了一个馄饨。
皮煮破了,肉馅掉进汤里。
闻砚舟把自己那碗推过来。
“我的没破。”
“我不换。”
“你还是只挑完整的吃。”
“现在不挑了。”
“桑桑。”
“你来节目就想问这些?”
“还想问一件事。”
“什么?”
“离婚前一晚,你去见谁了?”
勺子碰到碗沿。
我看向他。
“你跟踪我?”
“司机看见你上了一辆车。”
“所以呢?”
“第二天你就提离婚。”
“你觉得我有别人?”
“我不知道。”
“你憋了两年?”
“我找过那辆车。”
“查到谁了?”
“没有。”
我舀起汤。
“那就继续猜。”
“岑屿?”
“他两年前还在念书。”
“花荷说你们早认识。”
“我跟很多人认识。”
闻砚舟的手机响了。
他按掉。
没过几秒,又响。
我看见来电名字。
许曼青。
那位跟他传过三次绯闻的女演员。
“接啊。”
“没必要。”
“人家找你。”
“工作。”
“工作更该接。”
他按下接听。
许曼青的声音从听筒漏出来。
“砚舟,网上开始传了,你那句前妻要谈恋爱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团队让我问你,要不要先发个说明?”
“不发。”
“那我怎么办?”
“跟你没关系。”
“咱俩的旧照片又被翻出来了。”
“让你团队处理。”
电话挂断。
我舀汤的手没停。
闻砚舟盯着我。
“你不问?”
“问什么?”
“照片。”
“跟我没关系。”
“当年也没关系。”
“嗯。”
“我跟她没谈过。”
“我知道。”
“你知道还离?”
我放下勺子。
“你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只接受你想听的?”
他没动。
老板娘把收款牌推到桌角。
“吃完自己扫,我去后面拿菜。”
我掏出手机。
闻砚舟先付了。
“我转你。”
“不用。”
“收款。”
“你以前请过我。”
“以前是夫妻。”
“现在不能请?”
“不能。”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
“那你欠着。”
“我最烦欠人。”
“我知道。”
“把收款码打开。”
“你先回答那辆车是谁的。”
我站起来。
“饭钱不要了。”
闻砚舟抓住椅背,没抓我。
“跟离婚有关吗?”
“有关。”
他的肩膀僵住。
我往外走。
“是谁?”
“我爸。”
他追出两步。
“伯父那时不是在外地?”
“他骗我妈回来的。”
“为什么?”
我转过身。
“因为他也出轨了。”
闻砚舟没再往前。
“我妈守了他二十多年,衣服给他叠,饭给他留,连他不爱吃葱都记得。”
“桑桑。”
“我在车里听他解释了一晚上,听到最后就一句话,他说男人在外面应酬,有些事没办法。”
“我不是他。”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把我一起判了?”
“因为我妈问我,你跟闻砚舟过得好吗。”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怎么答的?”
“我说好。”
“你撒谎。”
“对。”
“我们没好到让你说实话?”
“我连你几点回家都不知道。”
他站在早餐摊的塑料棚下。
风吹得棚布一下下拍铁杆。
“你可以告诉我。”
“我告诉过。”
“什么时候?”
“每次你说忙,我都说没事。”
“那不是告诉。”
“可你一次也没多问。”
闻砚舟掏出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所以你离婚不是因为不爱。”
“别给自己找好听的。”
“你还爱我。”
“我当时只是怕。”
“怕我变成伯父?”
“怕我变成我妈。”
导演的车停到路边。
花荷从副驾驶跳下来。
她今天穿了运动鞋,一只鞋带开着。
“桑栀,上车。”
我走过去。
闻砚舟跟到车边。
“谈完了吗?”
花荷把我拉到身后。
“没什么可谈。”
“她见伯父的事,你知道?”
花荷脸色变了。
“你现在翻这个有意思?”
“你知道。”
“我知道又怎么样?”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不让我。”
“她说不让,你就看着她离婚?”
花荷弯腰系紧鞋带。
“你别把责任推给我。”
“我没推。”
“那你摆什么受害人的脸?”
闻砚舟扶住车门。
“我只想知道实话。”
花荷直起身。
“实话就是她后悔过。”
我抓住她的胳膊。
“别讲。”
“你让我讲。”
“花荷。”
“离婚第二天,她在我家楼下坐到天亮。”
闻砚舟看着我。
我松开手。
花荷拉开车门。
“上去。”
我坐进车里。
闻砚舟没拦。
车开出一条街,花荷才开口。
“我受够你这张嘴了。”
“我让你说了吗?”
“你不说,他就永远觉得你不爱。”
“让他觉得。”
“那你哭什么?”
我摸了一把脸。
手背是湿的。
“风吹的。”
花荷把纸巾丢过来。
“车窗关着。”
手机震了。
岑屿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蔚蓝买的小盆栽。
花盆旁边压着一张旧报纸。
报纸娱乐版上,有我和闻砚舟两年前的照片。
不是手链那张。
是我们从登记处后门出来的照片。
照片很清楚。
他牵着我。
我手里拿着两本结婚证。
岑屿紧接着发来一句。
“这张照片,已经上热榜了。”
04
“公开吧。”
花荷把手机架在桌上,开着免提。
闻砚舟的经纪人路骁在那边喘气,像刚爬完楼。
“不公开也压不住。”
“谁放的照片?”
“查不到。”
“登记处后门只有内部车能进。”
“我知道。”
“当年为什么没爆?”
“有人买下来了。”
花荷看向闻砚舟。
他坐在窗边,帽子放在膝盖上。
“你买的?”
“嗯。”
我抬头。
“你从没告诉我。”
“那时你不想公开。”
“是我不想,还是你团队不想?”
“最开始是团队。”
“后来呢?”
“后来问过你。”
“你什么时候问的?”
闻砚舟看着我。
“拿奖那晚。”
那晚他刚拿到第一个影帝。
庆功宴结束,他凌晨两点回家。
我坐在沙发上等他。
他喝了酒,把奖杯塞进我怀里。
“重不重?”
“重。”
“送你。”
“这东西也能送?”
“我的就是你的。”
我抱着奖杯不肯撒手。
他靠在沙发边问我。
“想不想出去吃宵夜?”
“你不是不能被拍吗?”
“拍到就拍到。”
“算了,明天还有工作。”
“桑桑。”
“干什么?”
“没事。”
我当时只顾着拿手机拍奖杯。
我没抬头。
“你那叫问?”
“我以为你懂。”
“你又让我猜。”
路骁在电话里插话。
“这事怪我,我那晚催他别冲动。”
花荷拍了一下桌子。
“你闭嘴,没轮到你认错。”
路骁立刻没声。
导演坐在另一边,杯盖拧开又拧上。
“照片已经传开,节目今天暂停半天。”
“暂停就够了?”
花荷盯着他。
“网上有人说桑栀插足许曼青和闻砚舟。”
导演咳了咳。
“节目组可以发声明,确认闻老师离婚发生在录制前。”
“婚姻时间呢?”
“这个得他们决定。”
我把手机翻过来。
未接来电几十个。
有以前合作过的演员,有很久不联系的同学,还有我妈。
我妈的电话又打进来。
我拿着手机去了走廊。
“妈。”
“照片是真的?”
“真的。”
“你跟他真结过婚?”
“嗯。”
“离了?”
“离了两年。”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担心。”
“你爸知道吗?”
“他不知道。”
“你是不是因为我跟你爸的事才离?”
我靠在墙边。
“不是。”
“你别哄我。”
“妈,真不是。”
“砚舟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吧?”
“没有。”
“那你为什么离?”
房间里有人拉开椅子。
闻砚舟没出来。
我低头看鞋尖。
“我累了。”
“谁过日子不累?”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一不高兴就跑。”
我咬住嘴唇。
“妈。”
“你小时候跟同桌闹别扭,转头就不跟人玩了。”
“这是两回事。”
“你跟砚舟吵架了吗?”
“没吵。”
“没吵就离?”
“我们不说话。”
电话那头静了。
我妈的声音低下来。
“不说话比吵架磨人。”
“嗯。”
“你还想跟他过吗?”
“节目还在录。”
“我没问节目。”
“妈,我不知道。”
“那就别急着回答。”
电话断了。
我站了一会儿才回去。
房间里多了两个人。
岑屿坐在门边。
蔚蓝抱着她那盆小绿植,正在用纸杯给它浇水。
“谁让你们来的?”
导演放下杯盖。
“我叫的,大家要商量后面怎么录。”
岑屿把手机放到桌上。
“先说照片。”
闻砚舟看向他。
“你想说什么?”
“有人发照片时,给了我一份。”
“为什么给你?”
“想让我在镜头前拆穿他们。”
蔚蓝把纸杯捏扁。
“对方还让我配合炒一段三角关系。”
花荷走过去。
“谁联系的?”
“一个陌生号码。”
“条件呢?”
“给我下一部戏的试镜。”
岑屿靠着椅背。
“我没答应。”
闻砚舟开口。
“号码发给路骁。”
“凭什么?”
“他能查来源。”
“我也有团队。”
“那你自己查。”
岑屿盯着他。
“你觉得我没用?”
“我没这么说。”
“你那张脸就是这个意思。”
蔚蓝伸手按住岑屿的肩。
“别乱咬人,先办正事。”
岑屿抖开她的手。
“我没乱咬。”
“你昨晚还说我是节目组派来挡你的。”
“难道不是?”
“我来相亲,不是来当道具。”
“你喜欢我?”
蔚蓝把小绿植放到他面前。
“我喜欢这盆草都比喜欢你多。”
岑屿闭上嘴。
导演敲了敲桌面。
“咱们先统一口径。”
我看着他。
“什么口径?”
“承认你们有过婚姻,不讲具体时间,不讲原因。”
“为什么不讲时间?”
“怕牵扯旧新闻。”
花荷冷笑。
“你是怕没话题吧?”
导演把杯子推远。
“我承认节目需要热度,可这事已经超出我们控制。”
“那就停止录制。”
“可以。”
屋里的人都看向导演。
他摊开手。
“违约责任由泄露隐私的一方承担,查清前,大家都能停。”
我问他。
“如果查不清呢?”
“节目组承担一部分损失。”
“剩下的呢?”
“商量。”
花荷扯了下嘴角。
“你这算盘打得挺响。”
闻砚舟拿起手机。
“我承担。”
我立刻开口。
“不用。”
“我能处理。”
“这就是你的毛病。”
“什么?”
“只要钱能处理,你就不跟人商量。”
“现在没时间。”
“我有时间。”
“网上在骂你。”
“我挨过的骂不少。”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因为我。”
岑屿偏开脸。
蔚蓝低头摆弄一片黄叶。
我看着闻砚舟。
“你觉得我会怪你?”
“你应该怪。”
“我最烦你替我决定应该干什么。”
“那你想怎么做?”
“我自己发。”
花荷走到我身边。
“发什么?”
“承认结过婚,已经离婚,没有第三个人。”
“离婚原因呢?”
“不讲。”
闻砚舟站起来。
“我跟你一起。”
“这是我的账号。”
“婚姻是两个人的。”
“离婚后不是。”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接上。
路骁在电话里小声提醒。
“砚舟,团队已经写好一版。”
“不用。”
“品牌那边在催。”
“让他们等。”
“有两家要解约。”
“按合同赔。”
我看着他。
“你别逞能。”
“不是逞能。”
“你赔得起,我赔不起。”
“不会让你赔。”
“又来了。”
他停住。
我把手机推过去。
“你要发就自己发,别提我名字。”
“照片里有你。”
“那是别人认出来的。”
“桑栀。”
“我不想靠前妻这个身份上热榜。”
“你不是靠这个。”
“别人不会这么看。”
“你管别人怎么看?”
“你不管,是因为你已经站稳了。”
闻砚舟没说话。
我把手机拿回来。
“我接一部戏,要试三次。”
“我知道。”
“你去吃碗面都有人夸你接地气。”
“那不是我的错。”
“我没说是你的错。”
“可你每句话都在把我推开。”
“我不推开你,难道躲在你后面?”
“站我旁边不行吗?”
屋里没人插话。
我盯着桌面的水印。
“结婚时我站过。”
“后来你走了。”
“因为你走得太快。”
闻砚舟把手机放下。
“我可以慢一点。”
“我不信。”
“那你看着。”
“凭什么让我等?”
“我没让你等。”
“你现在来节目,不就是让我等你证明?”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想追你。”
岑屿一下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
“你当我不存在?”
闻砚舟转向他。
“我知道你在。”
“她在跟我约会。”
“节目安排。”
“我是真想跟她谈。”
“我也是。”
岑屿走到我面前。
“你选谁?”
蔚蓝拉住他的袖口。
“你别逼她。”
“我就想要一句准话。”
我抬头。
“我没答应过你。”
“你没拒绝。”
“没拒绝不等于答应。”
“你拿我挡他?”
这句话扎得准。
我没法马上否认。
岑屿看懂了。
“所以剥虾,送早餐,陪你聊天,全是我自作多情?”
“不是。”
“那是什么?”
我站起来。
“我对你有好感。”
“然后呢?”
“还没到谈恋爱。”
“因为他?”
“因为我没准备好。”
岑屿笑了一声。
“这句真熟。”
蔚蓝松开他的袖子。
“谁没听过。”
岑屿看向她。
“你也被人这么拒绝过?”
“被你拒绝了一早上。”
“我没说过。”
“你脸上写着。”
导演捂住额头。
“先处理声明。”
我打开编辑页面。
手指落在屏幕上。
闻砚舟坐回去。
他没再靠近。
我写完后递给花荷。
她看了两遍。
“最后一句删掉。”
“为什么?”
“太像替他解释。”
“这是事实。”
“事实也不用都讲。”
声明最后一句是,婚姻结束与任何第三人无关。
我没删。
许曼青被骂了两年。
我也因为那几条假绯闻跟闻砚舟吵过。
她没做错。
花荷把手机还我。
“发吧。”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闻砚舟也发了。
他没用团队的稿子。
内容很短。
他承认照片中的人是我。
承认婚姻结束是他的责任。
否认所有婚内背叛。
最后写了一句,他参加节目,是因为得知前妻准备开始新的感情,他想把没说完的话当面说完。
花荷看完,抬手就拍桌。
“这叫不提她名字?”
闻砚舟把手机扣下。
“照片已经有名字。”
“你把她架火上烤。”
“骂声会到我这里。”
“你以为网友听你的?”
我点开评论。
有人骂我蹭热度。
有人说我不配。
有人翻出我演过的配角,说难怪能拿到资源。
也有人问我既然离了,为什么还跟前夫录节目。
岑屿弯腰看了一眼。
“别看。”
我关掉手机。
“继续录吧。”
导演愣住。
“你确定?”
“合同没结束。”
闻砚舟看着我。
“你不用硬撑。”
“我需要工作。”
“我赔你的损失。”
“我不要。”
花荷插进来。
“继续录可以,条件重谈。”
导演坐直。
“你提。”
“桑栀有权拒绝任何分组。”
“行。”
“涉及她婚姻的内容,必须经过本人确认。”
“行。”
“酬劳加一半。”
导演卡住。
花荷拿起包。
“那停录。”
“我得跟上面谈。”
“现在谈。”
导演拿着手机去了隔壁。
蔚蓝抱起绿植。
“我们出去等?”
岑屿没动。
她踢了踢他鞋尖。
“走啊。”
“你先走。”
“你留这儿干什么?”
“跟桑栀聊。”
蔚蓝抿了下嘴。
“行。”
她走到门边又回来,把绿植塞给他。
“拿着。”
“为什么?”
“我去洗手。”
“你不会放桌上?”
“桌上有人吵架,吓着它。”
岑屿抱着花盆站了几秒。
“草还会吓着?”
蔚蓝已经出门。
花荷也跟出去找导演。
房里剩下我们三个人。
岑屿把花盆放到窗台。
“我能单独跟她聊吗?”
闻砚舟起身。
“可以。”
他走得很干脆。
门合上后,岑屿坐到我对面。
“我刚才话重了。”
“没事。”
“你别用没事堵我。”
我看着他。
“那你想听什么?”
“你喜欢过我吗?”
“有。”
“哪种喜欢?”
“你给我买早餐,我会高兴。”
“就这样?”
“你发消息,我会回得比别人快。”
岑屿低头摸了摸花盆边。
“够了。”
“对不起。”
“别道歉,我不是来讨这个。”
“那你来干什么?”
“想问你还要不要跟我约会。”
“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
“知道。”
“我可能没法喜欢你。”
“没法,还是不想?”
我没答。
岑屿点了点头。
“明白了。”
“岑屿。”
“你别可怜我。”
“我没有。”
“我也没多惨。”
他站起来,抱起那盆绿植。
“就是早起排队买豆浆,挺亏。”
“钱我转你。”
“你真烦。”
门被他拉开。
蔚蓝站在外面。
她看看他怀里的花盆。
“聊完了?”
“嗯。”
“草还我。”
“不给。”
“这是我的。”
“它听见我的伤心事了。”
“那它更该跟我回去。”
岑屿抱着花盆往走廊另一头走。
蔚蓝追上去。
“你别捏叶子。”
“我没捏。”
“你手压着了。”
“这么娇气。”
“你才娇气。”
两人的声音拐过墙角。
闻砚舟从安全通道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
“谈完了?”
“你偷听?”
“没有。”
“你每次都没有。”
他把水放在窗台。
“导演答应条件了。”
“你听见了?”
“路骁告诉我的。”
“哦。”
“还录吗?”
“录。”
“想跟谁约会?”
“蔚蓝。”
他愣住。
“可以。”
“你不拦?”
“你跟她谈不了恋爱。”
“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
我走了两步。
他在后面跟着。
“你还要追?”
“嗯。”
“我不一定答应。”
“嗯。”
“别送东西。”
“好。”
“别弄脏我衣服。”
“好。”
“别拿钱替我解决事。”
“尽量。”
我停下。
“什么叫尽量?”
“有些钱该花。”
“你看,又来了。”
“我改。”
“别张口就改。”
“那我先做。”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
风把墙边的宣传页掀起来,又落下去。
录制恢复后,节目组把约会改成自由选择。
我选了蔚蓝。
她挽住我,朝岑屿扬起下巴。
“看见没,姐姐更喜欢我。”
我没纠正她的称呼。
岑屿抱着那盆草。
“你先把草拿走。”
“送你了。”
“我不要。”
“刚才谁不还?”
“刚才是刚才。”
蔚蓝拉着我上车。
“男人变脸真快。”
我笑了一下。
闻砚舟站在另一辆车旁。
主持人拿着卡片过去。
“闻老师,没人选你怎么办?”
“等。”
“等谁?”
“前妻。”
主持人瞪大眼。
“她选了蔚蓝。”
“我看见了。”
“那你还等?”
“她今天不选,明天再问。”
摄像机没关。
这段播出后,网上又吵了三天。
我没再看评论。
节目组按新合同录制。
闻砚舟没再强行跟我分组。
他会在吃饭时把辣菜放远一点。
我瞪他,他就放回去。
我夹一筷子,辣得喝水。
他也不笑。
有天收工晚,大家坐在厨房煮面。
岑屿抢了蔚蓝的荷包蛋。
蔚蓝拿筷子敲他碗。
“还我。”
“你不是减肥?”
“我明天减。”
“今天吃了,明天也不会减。”
“关你什么事?”
岑屿把蛋咬掉一半。
蔚蓝盯着剩下那半。
“脏了。”
“你别吃。”
她夹过去塞进嘴里。
“我就吃。”
主持人笑得趴在桌上。
闻砚舟把锅里的最后一个蛋捞给我。
“你的。”
“我没说要。”
“你看了三次。”
“我看锅。”
“嗯。”
我咬了一口。
蛋黄还是流的。
“没熟。”
“给我。”
“算了。”
我吃完了。
最后一期录制,主持人拿出四封信。
“写给这段旅程里最想说话的人。”
岑屿写给蔚蓝。
蔚蓝拆开信,看了不到半页就皱眉。
“你字怎么这么丑?”
“内容呢?”
“还行。”
“只是还行?”
“你想听什么?”
“算了。”
“周末去我奶奶家摘番茄。”
“你邀请我?”
“你不去算了。”
“去。”
主持人捂着嘴起哄。
轮到我时,桌上只有一封信。
信封上是闻砚舟的字。
我没拆。
主持人看向我。
“不读吗?”
“回去读。”
“闻老师会失望吧?”
闻砚舟摇头。
“她可以不读。”
我把信放进包里。
录制结束,工作人员开始收机器。
导演过来跟我握手。
“辛苦。”
“尾款别拖。”
“放心。”
花荷在旁边补了一句。
“超过日期算利息。”
导演笑着跑了。
我走出院门。
闻砚舟在台阶下等。
“能聊两句吗?”
“只能两句?”
“你定。”
“走吧。”
我们沿着墙根慢慢往前。
没有机器跟着。
路边有人晾了床单,风吹起来,差点扫到他的脸。
他抬手挡住。
“信不看?”
“回家看。”
“看完能给答复吗?”
“什么答复?”
“能不能追你。”
“你已经追了。”
“那能不能继续?”
我踢开脚边的小石子。
“你想怎么追?”
“先从吃饭开始。”
“我不等人。”
“我提前到。”
“放鸽子呢?”
“你走,不用给第二次机会。”
“消息不回呢?”
“你不用再发。”
我走到路口停下。
“闻砚舟。”
“嗯。”
“你别答得这么快。”
“怕你反悔。”
“我脾气不好。”
“知道。”
“我遇到事就躲。”
“也知道。”
“你别以为我离婚全是因为你。”
“我没这么想。”
“我有毛病。”
“我也有。”
“你更多。”
“嗯。”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的嘴角也动了。
花荷把车开到路边,降下车窗。
“上不上车?”
我走过去。
闻砚舟拉开后座门。
花荷瞪他。
“你倒挺顺手。”
“练过。”
“别拿节目里的话糊弄我。”
我坐进车里。
闻砚舟没跟上。
他扶着车门。
“明晚有空吗?”
我看着他。
“几点?”
“七点。”
“六点半到。”
“好。”
“别来我家。”
“餐厅见。”
“别订包间。”
“好。”
花荷按了两下喇叭。
“问完没有?”
闻砚舟关上车门。
车开出去后,我从包里拿出那封信。
花荷瞟了一眼。
“现在拆?”
“不拆。”
“那你拿出来干什么?”
“看看。”
“信封有什么好看?”
“你开车。”
我把信翻到背面。
封口没粘紧。
里面露出一小截纸。
我推回去。
花荷啧了一声。
“出息。”
“闭嘴。”
第二天六点二十,我到了餐厅。
闻砚舟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桌上没有花,没有礼物。
只有两杯温水。
我拉开椅子。
“你来多久了?”
“十分钟。”
“没早到太多。”
“怕像催你。”
服务员递来菜单。
我们各点各的。
闻砚舟没替我删辣,也没替我加菜。
菜上来后,我先动筷子。
他也吃。
吃到一半,他才开口。
“信看了吗?”
“看了。”
“有哪句不舒服?”
“你写你会学着问。”
“嗯。”
“现在为什么不问?”
“在等你吃完。”
“问吧。”
他把筷子放下。
“你跟我重新谈恋爱吗?”
“先谈三个月。”
“然后呢?”
“到时候再说。”
“能公开吗?”
“先别拿公开证明什么。”
“好。”
“我想公开时会告诉你。”
“好。”
“你不准催。”
“不催。”
我夹了一块肉。
他拿起筷子。
“桑栀。”
“又干什么?”
“我挺高兴。”
“吃饭。”
“嗯。”
三个月后,我拿到一部新戏。
角色不是谁给的。
我试了四次。
签约那天,花荷在停车场哭了。
她一边哭一边找纸。
包里翻出半个苹果。
“你怎么还带着这个?”
“早上没吃完。”
“都黄了。”
“削掉还能吃。”
她咬了一口。
“你跟闻砚舟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他昨晚迟到了。”
“多久?”
“二十分钟。”
“你走了?”
“走了。”
“他呢?”
“追到楼下。”
“然后?”
“我让他重新约。”
花荷点头。
“这回像个人了。”
“你说谁?”
“你俩。”
闻砚舟第二次约在我收工后。
他提前半小时到。
我晚了十分钟。
他没问。
我坐下后,把房门钥匙放到桌上。
他看着钥匙。
“什么意思?”
“我明天进组,花要死了。”
“让我浇花?”
“两天一次。”
“还有呢?”
“冰箱里有菜,别扔。”
“还有呢?”
“没了。”
他拿起钥匙。
“我能进书房吗?”
“不能。”
“卧室呢?”
“更不能。”
“那我只进客厅。”
“厨房也能进。”
“好。”
我喝了一口水。
“闻砚舟。”
“嗯?”
“你要是看见冰箱里有饭,可以热。”
他握着钥匙,没立刻接话。
“听见没?”
“听见了。”
“别多想。”
“没多想。”
“就是别浪费。”
“嗯。”
“吃完记得洗碗。”
“好。”
进组第七天,我收工回家。
门口放着闻砚舟的鞋。
厨房里有切菜声。
我换了拖鞋走过去。
他背对着门,正在给土豆削皮。
垃圾桶里躺着一截一截的皮。
“你怎么在?”
“今天该浇花。”
“花在客厅。”
“顺便做饭。”
“我没让你做。”
“我饿了。”
“你自己家没厨房?”
“有。”
“那你来我家饿?”
他关掉水,把土豆放进碗里。
“想跟你吃。”
“我要是不回来呢?”
“放冰箱。”
“冰箱不大。”
“放得下。”
我靠在门边。
“你记性挺好。”
“这次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他擦干手上的水。
“你缺的不是冰箱。”
我没让他继续。
“土豆切细点。”
“你吃丝还是片?”
“丝。”
“行。”
我转身去洗脸。
走到客厅时,我看见那盆花下面压着一张纸。
是他写的用餐时间。
每一行后面都留着空格。
我拿笔在明天那一栏写了六点半。
厨房里的刀停了一下。
“我看见了。”
“切你的菜。”
刀又落到案板上。
我把那封信从包里拿出来,塞进书架最下面。
结婚证也在那里。
我没扔。
也没拿出来给他看。
六点二十九分,闻砚舟端着土豆丝出来。
“吃饭。”
我坐到桌边。
“明天别迟到。”
“不会。”
“晚一分钟我也不等。”
“知道。”
“还有。”
“你讲。”
“许曼青那边,你正式道过歉了吗?”
“道过了。”
“她怎么讲?”
“让我离她远点。”
“应该的。”
“嗯。”
“岑屿的新歌,你转了吗?”
“为什么要转?”
“他帮过我。”
“我用自己的号?”
“爱转不转。”
他拿起手机。
“歌名是什么?”
我报给他。
他搜到后转了。
没写多余的话。
岑屿很快发来消息。
“闻老师,被盗号了?”
闻砚舟把手机递给我。
“怎么回?”
“你的手机问我?”
“我不知道。”
我拿过来打字。
“歌不错。”
岑屿回得更快。
“桑栀在旁边吧?”
我把手机还他。
“自己回。”
闻砚舟看了两秒。
“他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会夸人。”
“我夸过你。”
“什么时候?”
“每天。”
“我没听见。”
“那以后出声。”
我夹起土豆丝。
粗得像筷子。
“你这叫丝?”
“刀工退步了。”
“你以前也没好过。”
“能吃吗?”
我咬了一口。
“能。”
他也夹了一筷子。
“有点咸。”
“那你别吃。”
“我吃。”
窗外有人收衣服。
衣架碰在一起,响了几声。
桌上的手机亮起来。
节目最后一期播完了。
主持人在群里问大家有没有空聚餐。
蔚蓝先回。
“岑屿请客。”
岑屿跟着回。
“凭什么?”
蔚蓝发来一张他抱着绿植的照片。
“因为草还在你家。”
岑屿没再反驳。
闻砚舟在群里问我。
“去吗?”
我坐在他对面。
“你不能直接问?”
“怕你嫌我管。”
“现在嫌你傻。”
他把手机放下。
“去吗?”
“去。”
“我接你?”
“各走各的。”
“好。”
“吃完可以一起回来。”
他看着我。
“回哪?”
“我家。”
“浇花?”
“洗碗。”
“好。”
我低头吃饭。
这次没有等谁。
桌对面的人也没有走。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