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3年后,和歌后前女友同台,她赶紧避嫌官宣新恋情,粉丝们都同情地望向我,我险些没笑出来:才官宣啊,我都儿女双全了(分手3个月还是放不下) szthrk.cn

分手3年后,和歌后前女友同台,她立马避嫌官宣新恋情,粉丝们都同情地望向我,我差点没笑出来:才官宣啊,我都儿女双全了

皆大欢喜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颁奖礼后台的走廊窄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攥着节目组发的流程单,指尖把纸边掐出一道月牙形的皱痕。助理小赵在我耳边絮叨:「那位可是压轴,她团队特意要求错开五分钟进场。」

小赵说的「那位」,是沈青禾。

我的前女友。

三年前她提的分手,理由是「性格不合」。当时我正在横店跑龙套,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整整三分钟,最后回了一个「好」字。

后来她一路高歌,专辑年冠、巡演爆满、综艺邀约不断,成了家喻户晓的歌后。我呢,厚积薄发,去年接了一部现实题材的电影,侥幸拿了金桂奖最佳男配。

于是今天这场年度星光盛典,组委会把我们俩排在了同一个表演单元。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脆响。我抬眼,看见沈青禾被六个工作人员簇拥着走过来。她穿了条高定黑色鱼尾裙,脖颈上的鸽血红宝石晃得人眼花,皮肤白得在灯光下几乎能反光。

她显然也看见了我。

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侧过头,低声对旁边的经纪人说了句什么。经纪人点点头,快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站在原地没动。等她走到我身边时,我看见她那张被无数粉丝奉为神颜的脸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笑,客气得像在应付任何一位同行。

「周砚舟。」她叫我的名字,嗓子里裹着半杯冰美式的凉意,「好久不见。」

我「嗯」了一声:「好久不见。」

她没再说话,抬脚就要从我和小赵中间挤过去。擦肩的瞬间,她袖子上一缕茉莉花味飘过来,和我记忆中她一穿就三年的那瓶香水味道一模一样。

我鼻子有点发酸,不过脸上没带出来。

小赵目送她走远,压着嗓子问我:「哥,她刚才是不是鼻尖都翘上天了?」

我没接这个话茬,只说:「跟上,待会还得彩排。」

然而我没料到,沈青禾的「避嫌」能做得这么彻底。

开场前五分钟,她官方工作室账号发了一条新动态。配图是两张照片,一张是两只交叠的手,一张是男人低头亲她额角的剪影。文案只有一句:是的,我们在一起了。

网络上瞬间炸了锅。热搜词条一个接一个地往上蹿,什么「沈青禾官宣」「歌后新恋情」「神秘男友侧脸」。

后台休息室的电视正播着实时热聊,几个工作人员凑在屏幕前看热闹。有人说:「我靠,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又有人说:「你们注意到没有,她偏偏挑今天官宣,今儿可是要和前任同台的场子啊。」

然后有人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种视线我太熟了。微博上那些「心疼哥哥」的评论刷了好几屏,短视频平台上全是我的表情包搭配凄凉音乐,配字「分手三年,他还是忘不掉她」。

小赵气得攥拳头:「哥,她这是故意的吧?早不官宣晚不官宣,非得挑和你同台的晚上,这不存心让网友看笑话吗?」

休息室的门被人敲响了。一个穿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探进半个脑袋,笑眯眯地冲我喊:「周老师,该您候场了。」

我认得这个人。程屿州,沈青禾的现任男友,也是她经纪公司老板的独子。富二代出身,在圈里风评还不错,玩音乐也算有几分真本事。

我站起来,把西装下摆理平,抬腿朝门外走。经过电视屏幕时,上面正好切到沈青禾在红毯上被采访的镜头。记者问她怎么看待前任也在现场,她挂着得体的笑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现在很幸福。」

底下字幕打出「沈青禾首谈前任,大方送祝福」,实时弹幕飞过一片「姐姐好通透」「心疼渣男前任」之类的话。

我快走到门口了,小赵追上来,压低嗓子恨恨地说:「哥,他们都说你是今晚最大的笑话。」

我脚下一步没停,声音也压得很低:「才官宣啊。」

小赵愣住。

我推开通道门,舞台上的白光扑面而来。灯光师在耳麦里喊「周老师上场」,我踢了踢脚下松动的数据线,语气随意得像在聊晚饭吃什么。

「我都儿女双全了。」

02

《星河长明》的前奏响起来时,我站在升降台上,透过侧面那道缝隙朝观众席扫了一眼。

第一排正中央坐着的,是我家那位。

她穿了件月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怀里抱着我们家三岁的闺女小禾,旁边保姆阿姨手上还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小鹿。小家伙睡得四仰八叉,口水淌了半张脸。

我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没做任何停留。

这首歌我排练了两个礼拜,词还是那个词,调还是那个调,但我唱到第二遍副歌的时候,还是看见坐在嘉宾席角落的沈青禾微微偏了一下头。她大概没想到,我一个大老爷们能把这首情歌翻唱出另一种味道来。

或者说,她没想到我在台上会这么稳稳当当。

等升降台落下去的间隙,我在台下和公益剧组的老导演孙叔碰了个头。孙叔是我前年在山区拍纪录片时认识的,当时他带着一个五人小分队在山沟里蹲了三个月,给留守儿童拍教育现状。我那会儿刚拿了奖,手里有点热度,就跟着去做了两天志愿者。

孙叔看见我,乐呵呵地招手:「砚舟,来来来,你那两个孩子呢?我特意托人给他们带了墨脱的石头。」

小禾听见「石头」两个字,从妈妈怀里探出脑袋:「爷爷好!」

孙叔满脸褶子都笑开了花,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两颗圆润的青灰色小石子,塞到小禾手里:「这是雅鲁藏布江边捡的,你爸以前跟我差点在那儿迷路。」

小鹿被阿姨换了个姿势抱,迷迷糊糊醒了,张嘴就冲孙叔喊了一声含含糊糊的「爷爷」。

沈青禾就在这时路过。

她换了身便装,正和程屿州并肩往出口走,身后浩浩荡荡跟了一群人。经过我们这块的时候,她脚步明显放慢了一拍,目光像一尾游鱼,从孙叔手上的石子上滑到小禾手里的鹅卵石上,又滑到我脸上。

我冲她点点头,说:「恭喜。」

她脸上那层薄薄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也恭喜你,歌挺好听的。」

小禾忽然脆生生地喊了一句:「爸爸!这个石头是蓝色的!」

她嗓门不小,沈青禾的经纪人都听见了,脚步猛地一顿,回头看了我们这边一眼。沈青禾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一下,没说话,抬脚走了。

孙叔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我,压低声音问:「这就是那位?」

我蹲下来帮小禾把石头放进衣服口袋里,没接话。

小赵不知道从哪蹿出来,满脸是藏不住的喜色,凑到我耳边说:「哥,沈青禾工作室刚把那条官宣动态删了,重新发了一版,把‘新恋情’三个字改成‘我们很好’。」

我站直身子,把闺女抱起来,偏头问小赵:「那又怎么样?」

小赵搓着手笑:「那那那……底下网友都在分析她为什么心虚呢。」

我家那位从阿姨手里接过儿子,走近两步,仰头看了我一眼。她眼睛里有笑意,嘴上却说得云淡风轻:「你前女友那边闹出动静了,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我说:「不用。」

她点点头,把儿子往我怀里一塞:「那你抱会儿孩子,我去趟洗手间。」

她转身走了,背影利落干净。小禾趴在我肩头,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刚才那个漂亮阿姨看了我好几次。」

我拍拍她的背:「那是爸爸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小禾歪着头想了想,又问:「她看我的时候,眼睛有点红,是不是哭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我知道,我刚走进休息室,手机就震了三下。三条消息,来自同一个号码。

那是三年前就删掉的一个号码。

我不认识。

03

我盯着屏幕上的那串陌生的手机号看了几秒,把它点开。

第一条消息:「周砚舟,那孩子是谁的?」

第二条消息:「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第三条消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语气,这个自称,不需要猜,是沈青禾。

三年前那个说「性格不合」就消失的人,现在倒着急问我什么时候结的婚了。

小赵伸着脖子想偷看,我反手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小禾正在我怀里翻来覆去地摆弄那两颗石头,嘴里「石头石头」叫个没完。小鹿被阿姨带走哄睡了,屋子里安安静静。

我站起来,把小禾交到小赵手里,走到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口,才回了一条:「有事吗?」

消息回得飞快:「你出来一下,我在西侧消防梯等你。」

我犹豫了两分钟,还是去了。

消防梯间的灯坏了,只剩下一个昏黄的应急灯亮着。沈青禾站在台阶上,手里的手机屏幕还在亮着,照得她脸色发白。她没穿那件高定礼服了,换了件普通的灰色卫衣,头发随手扎了个马尾,和台上那副光鲜亮丽的模样判若两人。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转过身:「周砚舟,你回答我。」

我说:「回答什么?」

「那个小女孩。」她声音有点发紧,「她叫你爸爸。你什么时候有的孩子?我们分手才三年,那孩子看上去至少三岁了。」

我没说话。

她往前逼近一步:「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就——」

「没有。」我打断她,「我老实交代,和你在一起那三年,我干干净净,一根头发丝都没碰过别人。」

她盯着我看,目光里翻涌着很多说不清的东西。

我接着说:「孩子不是我的。」

她愣住了。

这时消防梯下方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脆生生的童音喊:「爸爸!妈妈让我来喊你吃夜宵!」

我探身往下看,小禾正像只小猴一样扒着楼梯扶手往上爬,身后跟着我那不紧不慢的媳妇儿。她穿了她那件月白开衫,站在楼道拐角处,声音不高不低地说:「闺女非要来找你,我拦不住。」

沈青禾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了个干净。

她看看我,又看看台阶下方那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再看看那个女人。她眼圈通红,声音发抖:「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我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低头看着小禾已经爬到最后一阶台阶,仰着一张脸冲沈青禾甜丝丝地笑:「漂亮阿姨,我认识你,你是电视里的人。」

沈青禾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那个小女孩。

我媳妇儿走上来,把小禾抱稳,才抬眼看着沈青禾,笑着说:「沈小姐,我一直想谢谢你。」

沈青禾抬头:「谢我?」

「谢谢你三年前放手。」她的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天气,「不然我也没机会认识砚舟。」

沈青禾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她站在消防梯的昏黄灯光下,双手攥着那件灰卫衣的下摆,好久好久,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我媳妇儿说:「两年前。」

沈青禾忽然笑了一下,那声音干干的,像被砂纸磨过:「两年前,我们才分手一年。」

我没有接话。

我媳妇儿抱着小禾走到我身边,静了片刻,然后淡淡地说:「沈小姐,有些事,你不如回家问问你妈妈。」

沈青禾浑身一震。

我媳妇儿却不再往下说了,侧过头冲我说:「走吧,孙叔还等着一起吃宵夜呢。」

我点点头。小禾趴在我媳妇儿肩上,回头冲沈青禾挥了挥小手:「漂亮阿姨拜拜!」

沈青禾没有说话,也没有挥手。

她只是站在那级台阶上,怔怔地望着我们一家三口走下楼梯,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灯光中。

04

那一晚我没睡好。

凌晨两点多,我翻了个身,听见我媳妇儿在黑暗里说:「睡不着?」

我说:「吵醒你了?」

「没有。」她顿了一下,「我也没怎么睡着。」

我们俩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我开口说:「我今天见到她,确实有点意外。」

她说:「我知道。」

「但我心里很踏实。」我伸手握住她的手,「我和她的那些事,你都知道。」

她说:「我知道。」

「沈青禾妈妈……」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为什么让她回家问她妈?」

我媳妇儿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记不记得,三年前你跟我说过,沈青禾和你分手的前一天,她妈妈来找过你。」

我说:「嗯。她妈当时说,说我不够上进,配不上她女儿,让我不要拖累她。」

「那你知道你那次在横店片场差点被导演撤换,是谁在背后打的招呼吗?」

我愣住。

「是我。」她说,「我当时听说那部戏的制片人想捧自己人,你一个新人名额要被挤掉。我托了几层关系,才把你保下来。」

我张了张嘴,有些意外:「你怎么都没跟我说过?」

「跟你说这个干什么?」她笑了笑,「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后来自己争气,拿了奖,比什么都强。」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又说:「至于沈青禾妈妈,我打听过一些事。当年她妈想让你知难而退,是因为沈青禾她爸的公司欠了一笔债,她妈急着让女儿攀上一门能帮忙的亲事。后来搞得七七八八了,才准沈青禾跟你提分手。」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沈青禾知道吗?」

「你觉得呢?」她翻了个身,「她要是知道,今天看那个孩子的时候,就不会是那个表情。」

我躺平了,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天在消防梯上沈青禾那张苍白的脸。

过了好一阵,我才慢慢说:「她好像真的不知道。」

「嗯。」我媳妇儿说,「她今天急着官宣那段恋情,未必没跟你赌气的意思。但这事我也不想多评价。你要是心里还有疙瘩,自己掂量着办。」

我转过头看她,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线路灯,能看见她半边脸轮廓柔和。我说:「我心里没疙瘩。」

她没说话,只是在被子里轻轻捏了一下我的手指。

第二天一早,热搜又爆了。

关键词是「沈青禾新歌疑点名前任」「青禾恋爱脑」「沈青禾深夜开直播」。

我点开沈青禾那条深夜直播的重播,看见她穿着那件灰卫衣,素面朝天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面前没有歌,也没有稿子。她只说了几句话:

「我知道网上都在猜我今天为什么那样子。对,我就是心里难受。」

「我有一段过去,是我自己扔掉的。我以为扔掉了就能往前走,现在我发现自己走不动了。」

「有人跟我说,让我回家问我妈。我回去问了。我妈跟我说了一堆我不知道的事。我现在不想说了,总之,对不起。」

我看到最后,她眼圈红着,伸手把直播关了。

小赵在旁边切了声:「这会装什么可怜?当年她甩你的时候可一点没犹豫。」

我把手机放下,没说别的。

因为我心里清楚,沈青禾这个人,向来骄傲得要命。她能在直播里说出一句「对不起」,那已经不是装的。

但坦白地讲,这份「对不起」里面,她对我们这段感情的遗憾有多少,对被隐瞒的真相的震惊又有多少,我说不清。

我只知道,我媳妇儿说的「你不如回家问你妈妈」,像一根细细的针,扎进了沈青禾心里一个她从来没碰过的角落。

那根针,让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歌后,第一次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茫然的神情。

05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注意力全放在了那部公益纪录片的后续宣传上。

孙叔那片子剪出来了,叫《大山里的星光》,讲的是川西山区一所村小的故事。我答应他去首映礼站台。

首映那天,主创团队在大厅里合影,孙叔站在我左边,小赵扛着相机替我们拍照,一切都挺热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我回头一看,沈青禾站在大厅门口。她穿了一身黑白撞色的小礼服,身后只跟了一个助理,没有记者,没有摄像团队,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颗误闯进这个场合的冬枣。

孙叔认出了她,压着嗓子问我:「她来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

沈青禾朝我走过来,在大厅明亮的水晶灯下站定,声音不高不低地说:「我是来看电影的。」

大厅里安静一瞬。她随即补了一句:「票是我自己买的。」

我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入场后,她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灯光暗下去,银幕亮起来,村子里的孩子们齐声唱歌的镜头一出来,我听见后排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电影全长九十分钟,散场时很多人红着眼眶。沈青禾没有走,她坐在椅子上,等我走到她身边,才抬头说:「砚舟,我想问你一件事。」

我说:「你问。」

「我们分手那天晚上,我妈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我静了片刻:「她说她要给你介绍一个有钱的相亲对象,让我识相点,别挡你路。」

沈青禾用力咬了下嘴唇:「所以你就回了那个‘好’字?」

我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你也没让我不说‘好’啊。」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声音有些哑:「那天晚上,我在等你的电话。你要是打一个电话过来,我可能就不会跟她走那条路了。」

我没有哭,也没有激动,只说:「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我知道。」她站起来,把包带捏得紧紧的,「我就是想说,我欠你一句道歉。」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刚要说什么,身后传来脆生生的一句:「爸爸!」

小禾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儿钻出来了,迈着小短腿跑进来,一头扎进我怀里。她手里攥着一颗蓝色的鹅卵石,仰头看着沈青禾:「漂亮阿姨,你也来看石头吗?」

沈青禾低头看着小禾,眼眶里那层水汽彻底兜不住了。她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禾手里的石头,笑了一下:「这是你爸爸捡的?」

「是孙爷爷捡的。」小禾认真纠正,「爸爸说,山里的小朋友也能看到星星。」

沈青禾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但脸上还带着笑。她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轻声说:「砚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她顿了顿,「谢谢你没有在我最难看的时候,笑话我。」

她说完,走出了放映厅。

小禾趴在我腿上,仰头问我:「爸爸,漂亮阿姨又哭了。」

我抱起她,说:「没事,她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小禾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然后把手里的石头塞进我衬衫口袋:「那这个给你,爸爸也开心一点。」

我捏着那块石头,掂了掂,没说话。

06

首映礼的事过去不到两天,沈青禾的妈妈吴桂芳找上门来了。

我那时正在家陪小鹿玩积木,门铃响起来,我媳妇儿去开门,外面站着一位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穿一身墨绿色羊绒大衣,手里提着一只爱马仕包,笑容得体,眼神却有些不善。

「周先生,」她站在门口,没往里进,「我想跟你谈谈你那个孩子的事。」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没显出来,只是侧身让开:「阿姨请进。」

吴桂芳走进来,目光在客厅扫了一圈,落在我媳妇儿身上,又落回我脸上:「那个小女孩,是你和谁生的?」

我媳妇儿站在我身后,语气平和:「阿姨,那是我和砚舟的孩子。」

吴桂芳眉头拧起来:「你们的?」

「对。」

吴桂芳盯着那个被保姆带进里屋的小禾背影,声音缓了缓:「你认识青禾三年,分手才一年就结婚生孩子,时间上,倒也算得过去。」

我媳妇儿点头:「是挺巧的。」

吴桂芳话锋一转:「我听青禾说,你让她回来问我。你想打听什么?」

我看着她,慢慢开口:「阿姨,三年前你说让我不要拖累青禾,让她去攀高枝,我照做了。但你现在来找我,总不会是为了叙旧吧。」

吴桂芳沉默片刻,才说:「青禾这两天把自己关在家里,一直哭。她之前官宣的那个男朋友,程家那边也来问了,说这样太难看,女方家总要给个说法。」

我说:「那您想让我给什么说法?」

「你帮我去劝劝她。」吴桂芳说,「她知道真相以后,觉得我骗了她。她不肯跟我说话。但她还肯见你。」

这时我媳妇儿忽然开口:「阿姨,你还记得许桂敏么?」

吴桂芳脸色猛地一变。

「许桂敏是我妈。」我媳妇儿语气仍很平静,「二十年前,您父亲在厂里做厂长的时候,我妈是会计。您父亲那笔账,是我妈顶着风险压下来的。」

吴桂芳的脸彻底白了。

「砚舟跟你家青禾的事,我妈知道。她当年没有说破。」我媳妇儿说,「可您让砚舟离开青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您父亲当年能安稳退休,是靠谁家担的干系?」

吴桂芳哑了半晌,张了张嘴,才艰难地说:「你是许桂敏的女儿?」

我媳妇儿点头:「现在,我们是砚舟的爱人和家人。」

吴桂芳站在我家客厅中央,脸色灰白,过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不知道……你们家……」

「阿姨,」我媳妇儿说,「过去的事就算了。您想来劝砚舟帮您女儿,我们不拦着,但您得先跟砚舟把话说清楚。」

吴桂芳低下头,过了半分钟,才抬起来:「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们家。」

我站在媳妇儿身侧,把她的手握住。小禾从里屋探出半个脑袋,喊:「妈妈,妹妹的积木倒了!」

我媳妇儿松开我的手,转身去帮闺女捡积木。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吴桂芳。

我看着这位三年前趾高气扬逼我分手的女人,她此刻站在我家地板上,嘴唇动了动,却半个字都说不出了。

07

我没有答应吴桂芳去劝沈青禾。

她走后,我媳妇儿抱着小鹿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做得过分了?」

我说:「不过分。」

她低头,指尖在小鹿的后背上轻轻画着圈:「我妈那件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当年要不是许家替她爸压下那笔账,吴桂芳她爸早就进去了。」

我坐过去,把她肩膀搂住:「所以你当时说,让我回家问我妈,就是因为这个?」

她点头:「沈青禾一开始不知道实情,所以她怪你。但她现在知道了,她恨的不是你,是她妈。」

我想了想,问:「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媳妇儿抬头看我,目光平静:「砚舟,那是你前女友,你自己拿主意。只是有一点,别因为她哭两场,就把自己搭进去。」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忽然觉得踏实。我抱过小鹿,亲了一口他的额头,说:「我不会。」

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然而沈青禾的事,并没有因为我不主动掺和就消停。

第二天下午,我的经纪人大周打来电话,声音带着一股子兴奋:「砚舟!好消息!沈青禾那边团队放出话说,她要参加一档音乐旅行综艺,节目组想请你也去!」

我皱了皱眉:「什么综艺?」

「《往南走》第二季,主打明星结伴旅行。」大周说,「节目组的意思,你们俩在同框,话题度绝对爆。」

我说:「我考虑一下。」

结果当天晚上,沈青禾经纪人亲自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周老师,青禾说,如果你来,她在节目里会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我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在阳台上抽了半根烟。

我媳妇儿走过来,把一支新的打火机塞进我兜里,说:「想去就去吧。」

我回头看她:「你不介意?」

「是你前女友,又不是我前女友。」她说,「再说我也没在怕的。」

我平复了一下心绪,最终还是给沈青禾经纪人回了一个字:「好。」

《往南走》第二季第一期录制,是在南方的海岛上。

节目组派车来接我,我上车一看,沈青禾已经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了。她见到我上来,脸上倒没什么意外的神色,只是淡淡地让了让座,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我说:「你不是说要把话说明白吗?」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周砚舟,当年我妈找你,我真的不知道。她逼你分手,我还以为是你自己移情别恋了。」

车窗外海风涌进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乱飞。我靠着椅背,说:「你信我,我当时没有。」

「我知道。」她低下头,手指绞着安全带,「我在直播间里喊出那声‘对不起’,不是作秀。」

我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那你今天想怎么样?」

她深吸一口气:「我想在节目上,当众跟你道歉。跟网友说清楚,当年是我妈逼你离开我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妈同意?」

「她不同意。」沈青禾偏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我,「但她当年欠你的,我替她还。」

08

第二期录制那天,是在一个海边的露天舞台上。

节目组搞了一个「真心话」环节,安排每一位嘉宾面对面回答网友提问。轮到沈青禾时,大屏幕上滚动着一条条弹幕:

「青禾是不是还忘不了前男友?」

「歌后是恋爱脑实锤了吧?」

「心疼砚舟哥哥三秒。」

沈青禾握着话筒,低头看着那些弹幕,安静了十几秒。全场都跟着安静下来。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她没去管。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对准了坐在嘉宾席的我。

「周砚舟,」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海滩上传得很远,「三年前,我妈找你,让你跟我分手,这件事,我昨天才知道。」

场下一片哗然。

她没有停,继续说:「我那时候不知道实情,以为你不喜欢我了。所以我恨了你三年。今天我想当着所有人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是我不够努力,没去弄清楚原因,就放弃了你。那一次的放手,是我自己的错。」

海风把她的衣袖吹得鼓起来,她握着话筒的手有些抖,但还是把话说完了:「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只是……这些话说出来,我心里好受一点。」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海浪声。

我坐在嘉宾席上,看着那个在聚光灯下站得笔直的姑娘,她没有掉眼泪,也没有示弱,就那样站着,接过主持人递来的纸巾,轻轻擦了一下眼角。

程屿州坐在另一侧,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但没有发作,只是别开了视线。

录制结束后,沈青禾走到我面前,说:「我说完了。」

我说:「我听见了。」

她低头笑了笑:「那你呢?你和你老婆,是怎么认识的?」

我没有隐瞒:「你和我分手以后,我一个人去山区拍了部纪录片。她是那里的支教老师,卷着裤腿,满脚泥巴,抱着一摞作业本在土路上走。我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很安心。」

沈青禾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挺好的。」

我没接话。

她后退半步,目光落在远处灰蓝的海平面上:「周砚舟,我可能真的要很久很久,才能把这件事彻底翻篇。」

我说:「慢慢来,不着急。」

她笑了一下,转过身,拖着那双白色的帆布鞋,踩着沙滩走向节目组的车。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被海风裹着,越来越远。小赵从旁边凑过来:「哥,你们刚才那段,导播那边说可以当正片一集的内容。」

我收回视线,说:「剪吧,没关系。」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小禾已经睡了,小鹿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翻身。我媳妇儿坐在客厅里看节目回放的切片,看到沈青禾在海边说的那番话,抬头问我:「心里什么感受?」

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有一点复杂,但没有遗憾。」

她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那就好。」

我握住她的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说,你妈妈认识沈青禾的外公。这里面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我媳妇儿眨了眨眼睛:「你猜?」

卡点内容

09

她这个「你猜」,让我只能去找丈母娘。

丈母娘住在城西老小区,房子不大,窗台上养了一溜绿萝。我把小禾和小鹿放外婆家吃晚饭,坐在那张老旧的布艺沙发上,试探着开口:「妈,我媳妇儿说,您和沈青禾她外公以前有渊源。」

丈母娘正在择菜,头也没抬:「哪个沈青禾?」

「就是那个……歌后。我前女友。」

丈母娘手一顿,抬起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小子终于问到这了」的意思。她把菜往盆里一丢,擦擦手,坐到我对面,开口说:「你媳妇儿她外公,年轻的时候在南方一个小厂当会计。沈青禾她外公,是那个厂的厂长。」

我心里隐约有了些猜测:「所以那笔账……」

「那账里有个窟窿。」丈母娘说,「当年厂里有一笔钱对不上数,有人向上头举报了厂长。厂长找到你媳妇儿她外公,让他帮忙想办法。你媳妇儿她外公当时把家里攒了几年的积蓄都填进去了,才算把那窟窿抹平。」

我听得心里震动:「那他后来呢?」

「后来厂长保住了,你媳妇儿她外公调到另一个更偏的厂子里去了。这件事被他压在心里几十年,没跟任何人提过。」丈母娘说,「你媳妇儿也是前年才知道这件事的,因为她外公去世前,把那本旧账本交到了她手上。」

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出话来。

尺子丈母娘又说:「你媳妇儿不让我说这些。她让我告诉你,以前的事,没打算要什么补偿。只是你那个前女友的妈妈,确实欠我们家一个交代。」

我站起来,在客厅走了两圈,最后才说:「妈,那本账本还在吗?」

「在。你媳妇儿收着呢。」

那天晚上回家后,我翻箱倒柜,在衣帽间最深处的一个铁盒子里找到了那本泛黄的账本。刚一翻开,就有一些细碎的字迹。我看了几页,然后沉默地合上,又把它放回原处。

我媳妇儿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问:「找到了?」

我说:「嗯。」

她坐到床边,语气云淡风轻:「你要去给沈青禾看?」

我说:「我想先问问你,你愿不愿意让她看。」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笑了一下:「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反正那些事已经过去几十年了,我看开了。」

我点点头,第二天,就把那本账本的封面照片发了出去,对方没有回。

我紧接着发了一句:「这是你外公当年留下的东西,你要是有空,可以来看看。」

过了很久,屏幕上才跳出一条消息:「你家里?」

我说:「对。」

那天下午,沈青禾到我家里来了。她没有化妆,穿一件白T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进门时先看了一下客厅里的儿童玩具,然后才在沙发上坐下。

我帮她倒了杯水,把账本递给她。

她翻开看了几页,指尖停在一行旧字迹上。过了很久,她合上账本,抬起头,声音有些干涩:「我外公当年……是用这个,把你老婆家压下去的?」

我说:「你妈可能都不知道这些。」

沈青禾沉默地点了点头,把账本轻轻放回到桌上,说:「我欠你家的,恐怕还不清了。」

我说:「没让你还。我媳妇儿说,这事翻篇了。」

她垂着眼睛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我能抱一下小禾吗?」

我朝里屋喊了一声,小禾跑出来,手里拿着那两颗蓝石头。沈青禾蹲下来,张开手臂,小禾犹豫了一下,还是扑进她怀里。

沈青禾抱着她,轻轻说了句:「你要好好长大。」

小禾在她怀里抬头,奶声奶气地说:「漂亮阿姨,你也会好好的。」

沈青禾松开她,退后一步,眼眶有些红,但表情很平静。她朝我点了点头,说:「谢谢你。」

然后她转身,走出了我家。

10

后来的事,进展比我预想的要顺利,也比我预想的要安静。

沈青禾在节目里公开道歉后,网上的风向慢慢变了。从「心疼歌后前男友」逐渐变成了「心疼歌后」「她好勇敢」。

让我意外的是,她新专辑发布那天,居然在封面那行小字里写了一句:致一个曾经被我弄丢的人,愿你一直幸福。

小赵看到这行字时,吓了一跳:「哥,她这是在公开跟你表白吗?」

我说:「她没有。」

「那她干嘛写这个?」

「她只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我媳妇儿倒是不太在意,还拉着我一起买了三张实体专辑,说是支持一下她的创作。

有一天晚上,小鹿发烧,我开车带他去医院挂急诊。在等候大厅,我碰巧看见了沈青禾。她戴着口罩和棒球帽,手里提着一袋药,在自助缴费机前站着,看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

她扫了一眼我怀里裹得严严实实的小鹿,问:「孩子怎么了?」

我说:「发烧,刚挂完水。」

她点点头:「我助理也发烧,我来帮她买点药。」

我们俩在亮着白炽灯的医院走廊里,站了大约半分钟。没有尴尬,也没有更多的话,只听到输液室里的广播循环播放着「请患者家属到取药窗口取药」的通知。

她先开口:「周砚舟,我下个月要开巡演,第一站不在你那儿。」

我说:「那挺好。」

她说:「以后,我们可能不会经常碰面了。」

我说:「嗯,你保重。」

她笑了一下:「你也保重,和……她说一声,谢谢她。」

我点了点头。她转身走向电梯,白大褂边角被风带起来,像一尾游鱼,消失在走廊尽头。我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小鹿,心里有一种很平静的释然。

回到家,我媳妇儿正等着。她接过小鹿,小声问:「遇到谁了?」

我说:「沈青禾。」

她没追问太多,只说了一句:「那就好。」

我嗯了一声,和她一起并肩走进卧室。窗外的城市灯火一格格亮着,像一座沉默的星图。

故事当然不能就这么平平稳稳地收尾。

在我以为日子会这样波澜不惊地过下去时,一件我完全没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11

那天傍晚,我媳妇儿神色凝重地走进客厅,手里捧着一个快递信封。她说:「你看这个。」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打印的A4纸,上面只有一行字:我知道你外公当年欠的账,结了没有?

我心里一沉:「这哪来的?」

「寄到我家老房子去的,收件人写的我爷的名字。」她把那张纸条翻过来,「但我爷爷已经去世三年了。」

我立刻想到:「会不会是沈青禾妈妈那边搞的鬼?」

我媳妇儿摇头:「我打电话问过沈青禾了,她说她也收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她已经在查寄件人。」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张纸,不自觉地想起当年那本账本上的数目。那个数字,即使是放在今天,也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伤筋动骨。

「你觉得是谁?」我问。

「我怀疑是当年那个厂里的副厂长。」我媳妇儿说,「我查了那本账本,当年举报我爷爷的人,是他。」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我接起来,沈青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急促而短暂:「周砚舟,我查到了。寄件人用的化名,但邮寄路径上有一个地址,当年那家厂子的旧办公楼,就是现在新改的商业区。那栋楼的开发商,叫程远集团。」

程远集团。

程屿州家的企业。

我愣住:「你是说,你那个男朋友家里……」

沈青禾打断我:「不是他本人,是他父亲和当年那个副厂长有合作。那个副厂长现在在他家公司当财务总监。」

我攥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你打算怎么办?」

沈青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这事确实跟他家有关,我绝不会替谁兜着。」

她挂断电话以后,我和我媳妇儿坐在沙发上相顾无言。小禾跑过来,爬上沙发挤进我们中间,伸手摸摸我媳妇儿的脸:「妈妈,你皱眉了。」

我媳妇儿舒开眉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妈妈只是在想事情。」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当年那本账本里记着的数目,那家厂的旧事,一桩桩一件件,像一张越织越密的网。

而这张网的中央,站着一个我认识了三年、又分开了三年的女人,以及她那个富二代的现任男友。

我翻了个身,黑暗中听见我媳妇儿问:「你是不是在想要不要管这件事?」

我说:「这事牵扯到你家老一辈的冤屈,我肯定得管。」

她说:「我也在想这事。」

我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我肩窝里。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我知道,这张隐藏在旧纸堆里的牌局,才刚刚翻开第一张。

12

第二天早晨,我打电话给沈青禾,约她在一家挺安静的咖啡馆见面。

她到得比我还早,穿着件黑色薄外套,面前的拿铁已经喝了大半。看到我坐下,她没寒暄,直接把手机推过来,上面是一张聊天截图。

是程屿州和他父亲的对话。

程屿州问:「爸,那个账本的事,你知道多少?」

他父亲回:「什么账本?」

程屿州:「当年那个厂子的事。沈青禾外公和许家那笔账。」

他父亲沉默了片刻,发来一条长语音。我没点开,但沈青禾已经替我转成了文字。大意是:那笔账他当年帮忙拦过,现在有人翻出来,等于是在戳程家的软肋。他让程屿州不要再问。

沈青禾抬眼看我:「程屿州在我背后发的这些消息,你觉得他是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我说:「他问你父亲,说明他至少不清楚全貌。」

她收好手机,沉默了一会儿:「那我现在夹在中间很难看。他爸是他爸,他是他。」

我看着她,坦白地说:「你要是觉得为难,这事你不用管。我家的事,我自己来处理。」

沈青禾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沿,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周砚舟,我外公欠你家的,我总得还上。」

我没有立刻接这句话。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到我面前:「这里面是我外公留下来的一些旧信件。我昨天连夜翻出来的,里面有一些能证明当年那笔账来龙去脉的东西。」

我接过牛皮纸袋,她没有松手,顿了顿,才又说:「你拿回去和许家那边商量一下。要是能用得上,也算是我替外公尽的一份力。」

我说:「谢谢。」

她松开手,靠回椅背,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长长吐了一口气:「其实我一直挺想知道,你媳妇儿那样的人,是怎么做到什么都替你把路铺好的。」

我抬眼:「你羡慕?」

她扯了扯嘴角:「有点。」

我没接话。她也不需要回答。

我抱着牛皮纸袋回到家,我媳妇儿已经把那本旧账本平摊在茶几上,旁边还放着一叠打印资料。看见我手里的袋子,她挑了挑眉:「真有东西?」

我拆开,抽出里面几封泛黄的信,看了一封,又看了一封。那些字迹有些模糊了,但关键信息还是清楚的:当年那个副厂长在账本上动手脚的经过,以及他后来与程家的往来记录。

我抬头看我媳妇儿:「这些东西,够让警察立案了吗?」

她翻着那些信,最后指着一行字说:「要能证明这上面的签名是真的,就够。」

我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翻到程屿州的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程屿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周先生,没想到你会打给我。」

我说:「程哥,你父亲和当年那笔账的事,你知道吗?」

听筒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程屿州说:「我不知道具体细节。但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

我停顿了一下,说:「你要是愿意帮忙,就顺着你爸那边的财务系统查一查。这笔账到现在还没结,迟早要翻出来。」

程屿州沉默片刻,最后说:「我试试。」

挂断电话,我媳妇儿从后面走过来,把一杯温水放在我手边。她看着茶几上摊开的旧信件,轻声说:「这事要是真翻出来了,估计要连累不少人。」

我说:「该翻的就该翻。」

她点了点头,没有阻拦。

当天下午,我和她一起去了派出所。一个年轻民警听完我们来意,神色严肃地收下了那本账本和那叠旧信,说:「我们会核实一下情况。」

走出派出所大门时,阳光正盛。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在阳光下挂着国徽的灰色大门,心里忽然涌上一阵不太真实的感觉。

当年压在我媳妇儿家人头上几十年前的那桩旧事,终于走上了它该走的路。

卡点内容

13

大概过了一周,程屿州主动给我打了一次电话,约我单独出来聊聊。

见面地点选在一家茶楼的包间。他坐在窗边,面前的茶杯已经见了底,看到我进来,他站起来,示意我坐。

「你让查的那笔账,我顺着财务系统摸了一遍。」程屿州开门见山说,「确实有问题。那栋旧厂房的拆迁补偿款,其中有一部分,当年没有按比例分给原厂职工,而是被私下转到了另一个户头。」

我说:「那你父亲知道吗?」

程屿州的表情顿了一下,然后说:「我父亲签字了,但他可能不知道那笔钱具体去了哪。」

我看着他:「你愿意作证吗?」

程屿州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抬起头:「我如果不愿意,你今天也不会坐在这了。」

他顿了顿,又说:「但这事牵扯到我父亲,我必须先跟他把话挑明。」

我点了点头,没有逼他。

那天晚上,程父连夜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的声音比我想象的要苍老,也没有任何推诿,只说:「那件事,我确实不知情。账房的章被人用了,我后来才听说。」

「那您准备怎么办?」

「我已经让公司法务把当年的资料整理出来了,明天一早就送过去。」他顿了顿,「该认的,我不抵赖。」

电话挂断后,我坐在沙发上安静了很久。我媳妇儿走回来,坐到我身边,轻声问:「那边松口了?」

我说:「松了。」

她点了点头:「那就好。」

第二天,一辆警车停在了程家集团楼下。那件事之后的调查流程,波澜不惊,也颇为漫长——据说财务总监被带走的那天,很多人看到他脸色发白。

副厂长当年的事,也一并翻了出来。

那笔陈年旧账,终于在几十年后,得到了它应有的清算。

消息传开以后,沈青禾给我发了一条微信:「我爸说,是他当年疏忽了,他要亲自去你丈母娘家道歉。」

我回她:「不用。」然后又说,「你外公那边是我丈母娘心里的一根旧刺,但刺已经拔出来了。」

她回了一个字:「好。」

又过了几天,程屿州约我去喝酒。他很坦诚地说:「上次你提出要查,我其实犹豫了很久。但看到你老婆家那本账本以后,我再犹豫,就觉得自己说不过去了。」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那笔买卖,我替我父亲向你们家说声对不起。」

我端着酒杯,想了想,说:「你是你,他是他。你做了一个对的选择。」

他放下酒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沈青禾跟我提分手了。」

我抬眼看他。

他苦笑了一下:「她说,她没办法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脑子里总想起当年你替她挡的那些事。」

我沉默片刻,该说什么?其实我也说不准。

程屿州也没等我接话,自己又倒了第二杯酒:「她说得对。我拦不住。」

我陪着他在茶楼的包间里坐了半宿,最后他打车走了。我站在路灯下,望着他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那件事尘埃落定后,小赵兴奋地跑来跟我说:「哥,你知道现在网上怎么评价你吗?」

我说:「不关心。」

他说:「他们都说你是‘当代忍辱负重好前任’。」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小禾递过来的那两颗蓝石头,没忍住笑了一下:「这个称号,我不太想要。」

小赵嘿嘿笑:「那就当你没听见。」

14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走回了正轨。我媳妇儿重新去了一趟当年那家厂址,站在那栋已经翻新成商业中心的楼前,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丈母娘。

丈母娘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外公这下能安稳了。」

我接过电话,轻声说:「妈,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丈母娘说:「好,过去了。」

冬天的时候,我又去了一趟山区给孙叔续拍纪录片的冬季篇。那天下着小雪,村小的孩子们在土操场上排成一排,齐声唱那首《大山里的星光》。

我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那些裹着红色棉袄的孩子,冻得通红的小脸,却笑得明亮。手机响了,我低头一看,是我媳妇儿发来的视频通话。

视频那端,小禾和小鹿挤在镜头前,一人手里举着一颗蓝石头,齐声喊:「爸爸,下雪啦!」

我笑了,蹲下来,冲着镜头里的他们挥了挥手。

等挂了通话,我抬头看着操场上那些奔跑的孩子,忽然想起三年前,我也站在这样一片土地上,满身疲惫,心里空落落。那个冬天我遇见了她,她抱着一摞作业本,踩在泥路上。身后是灰扑扑的矮墙,身前是漫天飞舞的雪花。

她看见我,停下来,笑着问:「你是来拍纪录片的?」

我说:「嗯。」

她说:「那你要多拍一会儿,孩子们今天心情好。」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个踩了一脚泥的姑娘,后来会成为我的妻子。

片尾曲放完,放映厅的灯亮了。小赵递给我一杯水,我喝了一口,听见手机震动。

一条微信,来自沈青禾。

「新巡演定在下个月,第一站,在北方。再远一点,应该不会经过了。」

我看了两秒,回了一行字:「祝你顺利。」

她没有再回。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蹲下身把小禾抱起来,小禾搂着我脖子,凑到我耳边说悄悄话:「爸爸,那个漂亮阿姨是不是要去很远的地方呀?」

我说:「是呀。」

小禾歪着头想了想:「那她还会来我们家玩石头吗?」

我看着她手里那两颗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如玉的蓝石头,说:「不会了。」

小禾「哦」了一声,把石头攥得更紧了些。

我抱着她走出放映厅,日光正好。我媳妇儿站在大厅门口等我们俩,怀里的小鹿伸着胖乎乎的小手朝我张开。我走近了,把小禾放下来,又接过小鹿。

两个孩子在怀里挤成一团,闹作一团。

我媳妇儿站在太阳光下,眯着眼看着我们三个人,嘴上故意嫌弃地说:「吵死了。」

我也笑了一下,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回家的路上,小禾在后排安全座椅里睡着了,小鹿也趴在我肩头打盹。车窗外的城市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橘色。

我媳妇儿靠在我肩膀上,闭着眼,忽然说了一句:「砚舟。」

我说:「嗯?」

「我们以后,都好好过日子。」

我说:「好。」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没有再说别的话。

到家的时候,夜幕已经落下来了。小区楼下的路灯亮起一盏一盏暖黄色的光。我抱着小鹿,她牵着小禾,一家四口沿着铺了鹅卵石的小路慢慢走。

小禾忽然仰起头,指着天上一颗很亮的星星:「爸爸,那颗星星好亮啊!」

我抬头看了看,说:「那是金星。」

「金星是什么星?」

「是一颗很亮的星。」我说,「它每天晚上都在那儿,一直看着我们。」

小禾满意地点点头,蹦蹦跳跳地往前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催:「爸爸,妈妈,走快点!」

我笑着加快脚步,追上她的影子。

十五楼的灯随后亮了起来,明亮的、温柔的、带着家常饭菜香气的光。

故事到这里,就该画上句号了。那些旧账还了,那些心结解了,从头到尾,就挺好。而那两颗被我塞在衬衫口袋里许久的蓝石头,后来我也不知道放哪儿去了。不过没关系,日子还在往前走,太阳明天照常升起。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