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至中年要是忽然对哪个异性动心,不管你觉得她多漂亮、多出色、多迷人,觉得跟你多般配,那表明你这会儿自己真毛病大了(人至中年已然平淡短文) szthrk.cn

我今年四十七岁,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单位里混了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日子过得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像我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分准时出门,在楼下包子铺买两个肉包一杯豆浆,走到地铁口的时候正好吃完,然后顺着人流挤进去,在地铁上站四十分钟,到站,出来,进单位大门,刷卡,坐电梯,到五楼,进办公室,打开电脑,泡一杯茶,开始一天的工作。天天如此,周周如此,月月如此。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到点就动,到点就停,连停下来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

我老婆叫秀兰,比我小两岁,在银行上班。我们结婚二十年了,有一个女儿,今年刚上大一,在外地读书。女儿走的那天,秀兰在火车站哭了,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火车开走的时候,我拍了拍秀兰的肩膀,说走吧,回去还要上班。秀兰擦了擦眼泪,说好。我们就那么往回走,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到了家,秀兰进了厨房,开始做饭。我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视,调到体育频道,里面在放一场足球赛,但我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我脑子里想的是一件事:女儿走了,这个家好像一下子空了一半。

我不知道别人到了我这个年纪是什么感觉。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还很年轻,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已经老得不行了。单位里新来的那些年轻人,管我叫陈哥,有的叫陈叔,我听着听着也就习惯了。他们聊的那些东西,什么短视频、什么游戏、什么明星,我一句也插不上嘴。我也不想插嘴。我觉得那都是他们那个年纪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

我平时也没什么爱好。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不钓鱼。下了班回家,吃完饭,洗完碗,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九点半,去洗个澡,十点上床,躺下,刷一会儿手机,十点半关灯睡觉。秀兰有时候会跟我说话,说单位里的事,说家里的事,说女儿打电话来了,说隔壁邻居家怎么怎么了。我嗯嗯啊啊地应着,其实也没怎么听进去。有时候秀兰说完了,会问我一句,你说是不是?我就说,是。秀兰就说,你这个人,跟你说什么你都是是是,你倒是说说你的想法啊。我说,我没什么想法,你说了算。秀兰就叹口气,不说了。

我知道秀兰对我有意见。我们结婚二十年,吵过架,闹过别扭,但从来没动过手,也没说过离婚。最凶的一次,是女儿上初中的时候,秀兰非要给女儿报一个补习班,一个学期要八千块。我觉得太贵了,说没必要。秀兰说,你懂什么,现在不补课,将来考不上好高中,考不上好大学,一辈子就完了。我说,那也不能花那么多钱。秀兰说,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你一个月挣多少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我说,我挣多少你不是不知道。秀兰说,我知道,我太知道了,你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什么的?我说,够过日子。秀兰说,过日子过日子,你就知道过日子,你知不知道别人家都怎么过的?我说,别人家怎么过跟我有什么关系。秀兰说,跟你没关系,跟这个家有关系。我说,那你想怎么过?秀兰说,我想怎么过?我想过好日子,我想让闺女上好学校,我想让这个家像个人家。我说,这个家怎么不像个人家了?秀兰说,你自己看看,这个家像个人家吗?

那次吵完,秀兰摔了一个碗,我也摔了一个杯子。女儿躲在屋里哭。后来我们谁也没理谁,冷战了三天。第四天早上,秀兰做了早饭,放在桌上,我吃了,她也吃了,谁也没说话。从那以后,我们好像都学会了不再说那些伤人的话。不是原谅了,是懒得说了。就像一根绳子,勒得久了,不是不疼了,是麻了。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对别的女人动心。不是说我有多正派,是我觉得到了我这个年纪,那些事早就跟我没关系了。年轻的时候,我也喜欢过几个姑娘,但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后来认识了秀兰,谈了两年恋爱,结了婚,生了孩子,日子就那么过下来了。我从来没觉得日子有什么不好,也从来没觉得日子有什么好。就像一杯白开水,你说它有什么味道?没有。但你不能不喝。

可事情就那么发生了。

那天是周四,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我下午请了半天假,去火车站接一个老同学。那个老同学姓周,是我高中时候的同桌,后来去了南方发展,十几年没见了。我去接他,在出站口等了二十多分钟,才看到他拖着个行李箱出来。他胖了不少,头发也稀了,但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老陈,你怎么老成这样了。我说,你也没年轻到哪儿去。他哈哈一笑,说,走走走,找个地方坐坐。

我开车带他去了一家茶馆,点了壶茶,要了盘瓜子。他跟我聊这些年的经历,说在南方做生意,赚过钱,也赔过钱,现在开了一家小公司,日子还过得去。他说他离了婚,孩子跟了前妻,现在一个人过。我说,你怎么就离了?他说,过不到一块儿去,她嫌我没本事,我嫌她太势利。我说,那也不能说离就离啊。他说,老陈,你不懂,有些事,不是忍忍就能过去的。我说,有什么不能忍的?他说,你说得轻巧,你那是没碰上。我说,我碰上了我也能忍。他看了我一眼,说,你别说大话,真碰上了,你试试。

那天我们聊到天黑,聊了很多。他问我家里的情况,我说挺好的,女儿上大学了,秀兰在银行上班,日子平平淡淡的。他说,平淡好啊,平淡才是福。我说,是啊,平淡是福。他说,老陈,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我说,你说。他说,你这辈子,就打算这么过了?我说,那还能怎么过?他说,你就没想过,换一种活法?我说,什么活法?他说,就是……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然后说,算了,不说了,你当我没说。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秀兰已经睡了。我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脑子里一直在想老周说的那句话:你就没想过,换一种活法?换一种活法?我活了四十七年,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我的人生就像一条笔直的马路,从出生那天起就铺好了,我只要沿着走就行了。我从来没想过要拐弯,也没想过路两边有什么风景。我甚至没想过这条路通向哪里。我就那么走,走了四十七年。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第二天上班,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老周的话,一会儿是秀兰的脸,一会儿是女儿的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觉得自己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被人拨了一下,嗡嗡地响,停不下来。

事情发生在一个月之后。

那天是周末,秀兰回娘家去了,她妈最近身体不太好,她回去照顾几天。我一个人在家,懒得做饭,就出去吃。楼下新开了一家面馆,我进去要了一碗牛肉面,坐在靠窗的位置。面馆不大,只有几张桌子,我去的时候已经坐了好几个人。我旁边那张桌子坐着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扎成一个马尾,正在低头看手机。我没怎么在意她,低头吃我的面。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抬起头,问我,大哥,请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药店?我说,有,出门左拐,走两百米,有个药店。她说,谢谢。我说,不客气。她又低下头看手机,我也继续吃面。本来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可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说,大哥,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修手机的?我手机屏碎了。我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你可以在手机上搜一下。她说,我手机屏碎了,搜不了。我说,那你用我的手机搜吧。我掏出手机,帮她搜了一下,找到一家修手机的店,告诉她地址。她说,谢谢大哥,你人真好。我说,小事。

我吃完面,结了账,走了。本来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可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在那儿坐着,低着头,看着那个碎了的手机屏,眉头皱着,好像很为难的样子。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那个女人的脸。不是那种很漂亮的脸,但很干净,很柔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我四十七岁了,有老婆有孩子,怎么会去想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人?我觉得自己挺不要脸的。

可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就像一颗种子,落在土里,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发芽,但你挡不住它发芽。

后来我又去了那家面馆几次,但再也没见过那个女人。我告诉自己,别想了,那只是一面之缘,人家说不定是路过的。可越是这样想,我越是忘不掉。我开始注意街上的女人,注意她们穿的衣服,注意她们扎的马尾,注意她们笑起来的样子。我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但我控制不住。

有天晚上,秀兰给我打电话,说她妈的情况不太好,可能要住院,她得多待几天。我说,那你照顾好妈,家里的事你放心。秀兰说,你一个人在家,别老吃外卖,自己做点饭吃。我说,知道了。秀兰说,你这个人,嘴上说知道了,实际上根本不会做。我说,我会做,我又不是不会做饭。秀兰说,你会做饭?你做过几次饭?我说,我做过。秀兰说,你做过什么?你做过方便面吧。我说,方便面也是饭。秀兰说,你少贫嘴,好好吃饭,别让我操心。我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忽然觉得这个家空得可怕。电视开着,里面在放一个综艺节目,笑声一浪接一浪,但我听不进去。我关了电视,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那些窗户里,有的亮着灯,有的熄了灯。亮着灯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人家,过着什么样的日子。熄了灯的,也不知道里面的人是不是已经睡了。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孤独。这种孤独不是那种一个人待着的孤独,是那种你明明有家,有老婆,有孩子,但你仍然觉得孤独。就像你站在人群中间,周围都是人,但你听不见他们说话,他们也看不见你。

第二天是周日,我睡到中午才起来。起来之后,不知道该干什么。家里干干净净的,秀兰走之前收拾过。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决定出去走走。我穿好衣服,出了门,漫无目的地走。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走到一个公园门口,我进去了。

公园里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的,有遛弯的老人,有带孩子玩的年轻父母,有跑步的年轻人。我找了一条长椅坐下,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眯着眼睛,看着那些年轻的女人,她们穿着裙子,露出白皙的小腿,走路的时候裙摆一飘一飘的。我赶紧移开目光,觉得自己像个老流氓。

可我又忍不住去看。我告诉自己,我只是在看风景,看人,没什么别的意思。可我心里清楚,我就是在看女人。我四十七岁了,有老婆有孩子,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偷偷地看那些年轻的女人。我觉得自己真不要脸。

就在这时候,我看见了那个女人。就是那个在面馆里问路的女人。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头发还是扎成一个马尾。她推着一辆婴儿车,车里坐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小孩。她低着头,跟小孩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我一下子愣住了,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我坐在长椅上,一动也不敢动,就那么看着她。她没有看见我,推着婴儿车,从我面前走过去,走远了。

我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是个母亲,有个孩子,推着婴儿车,在公园里散步。她跟我一样,是个普通人,过着普通的日子。我怎么会对她动心?我凭什么对她动心?我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那天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我想起老周说的话:你就没想过,换一种活法?我想起秀兰的脸,想起女儿的笑,想起那些平淡得像白开水一样的日子。我忽然明白了,我并不是真的对那个女人动心,我只是厌倦了现在的生活。我厌倦了每天上班下班,厌倦了跟秀兰说那些不咸不淡的话,厌倦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睡着,厌倦了这种一眼望到头的人生。

可我能怎么办呢?我四十七岁了,有老婆有孩子,有房贷有车贷,有老人要养。我不能像老周那样,说离婚就离婚,说走就走。我不能。我要是真那么做了,秀兰怎么办?女儿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可我又不甘心。我不甘心这辈子就这么过了。我不甘心自己连一次心动都没有过,连一次冲动都没有过。我不甘心。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不对劲。上班的时候,坐在办公室里发呆,领导跟我说话,我半天才反应过来。回到家,秀兰跟我说话,我嗯嗯啊啊地应着,心思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秀兰问我,你最近怎么了?我说,没怎么。秀兰说,你肯定有事。我说,真没事。秀兰说,你别骗我,你这个人,藏不住事。我说,我真没事,就是最近有点累。秀兰说,累就早点睡,别老熬夜。我说,知道了。

可我知道,我不是累。我是心里有事。我心里有个疙瘩,解不开。我想跟秀兰说,又不知道怎么说。我总不能跟她说,秀兰,我对一个陌生女人动心了。那她不得跟我拼命?我总不能跟她说,秀兰,我觉得咱们的日子过得太没意思了。那她不得问,怎么没意思了?我怎么说?我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没意思。

我有时候想,要是老周还在就好了。他可以跟我说说话,骂骂我,开导开导我。可他走了,回南方去了。他走的那天,我去送他,他说,老陈,保重。我说,你也是。他说,下次来,我带你去看看南方的风景。我说,好。他说,老陈,我跟你说句实话,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别太亏待自己。我说,知道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进了站,走了。

我站在出站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可能是因为老周走了,可能是因为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孤单,可能是因为我忽然觉得,我这辈子好像什么都没干,就老了。

后来我又见过那个女人一次。是在菜市场。我那天去买菜,走到一个卖菜的摊位前,正要挑菜,一抬头,看见她就在对面,也在买菜。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头发散着,没扎马尾,看起来比上次憔悴了一些。她低头挑着菜,挑得很仔细,一根一根地挑,像是怕挑到不好的。我站在那儿,看着她,忘了自己要买什么。她挑好了菜,付了钱,转身走了。我看着她走远,心里忽然觉得空落落的。

那天晚上回到家,秀兰已经做好了饭。她问我,你去哪儿了?我说,去菜市场买菜了。秀兰说,你买菜?你买什么菜了?我说,我……我忘了。秀兰说,你这个人,让你买个菜都能忘了。我说,我明天再去。秀兰说,不用了,我明天自己去。我说,好。

吃饭的时候,秀兰跟我说,她妈出院了,身体好多了。我说,那就好。秀兰说,我妈说,让你有空去看看她。我说,好。秀兰说,你别光说好,你得真去。我说,我知道了,我周末去。秀兰说,这还差不多。我们吃完饭,我洗碗,秀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洗完碗,擦干手,走到客厅,在秀兰旁边坐下。秀兰看了我一眼,说,你今天怎么了?我说,没怎么。秀兰说,你不对劲。我说,我真没怎么。秀兰说,你别瞒我,你心里有事。我说,我能有什么事。秀兰说,你这个人,心里有事就写在脸上,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我说,我真没事。秀兰说,算了,你不说我也不问了。她转过头,继续看电视。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电视屏幕,心里翻江倒海。我想告诉她,秀兰,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陌生女人。可我说不出口。我知道我要是说了,这个家就完了。我不能说。我不能让这个家完了。我女儿还在上大学,她需要一个完整的家。秀兰需要我,我也需要她。我们过了二十年了,我不能就这么毁了它。

可我又控制不住自己。我每天都会想起那个女人,想起她扎着马尾的样子,想起她推着婴儿车的样子,想起她在菜市场挑菜的样子。我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但我控制不住。我就像一个掉进泥潭里的人,越挣扎,陷得越深。

有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那个女人站在我面前,冲我笑。我伸手想去拉她,但怎么也够不着。她越走越远,我越追越累。我醒来的时候,出了一身汗。秀兰睡在旁边,睡得很沉。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很陌生。我们在一起二十年了,我忽然觉得我不认识她了。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像我一样,觉得日子过得没意思。

我躺了很久,睡不着。我起来,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我已经很久没抽烟了,但那天晚上我特别想抽。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夜空,星星很少,月亮很亮。我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我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很多,又什么都没想明白。

第二天上班,我坐在办公室里,打开电脑,看着屏幕,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我忽然想辞职。我想离开这个城市,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可我知道,我不可能辞职。我要是辞职了,房贷怎么办?车贷怎么办?女儿上大学的学费怎么办?我不能辞职。我不能。

我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老周的号码。我想给他打电话,但想了想,又放下了。他走了,他回南方了,他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能老打扰他。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的树叶已经黄了,秋天到了。我看着那些落叶,忽然觉得,我就像那些落叶一样,飘来飘去,最后落在地上,被风吹走,不知道会落在哪里。我四十七岁了,人生已经过了一大半。我剩下的日子,还能怎么过?我还能有什么盼头?

我忽然想起一句话,是我以前在书上看到的:人至中年要是忽然对哪个异性动心,不管你觉得她多漂亮、多出色、多迷人,觉得跟你多般配,那表明你这会儿自己真毛病大了。我当时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觉得说得挺有道理,但没往心里去。现在想起来,忽然觉得,这句话说的就是我。

我毛病大了。我四十七岁了,有老婆有孩子,却对一个陌生女人动了心。这不是毛病是什么?可我又想,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毛病?谁还没个糊涂的时候?我糊涂了,但我不能一直糊涂下去。我得醒过来。

可怎么醒?我不知道。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那家面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但我想去。我进去,要了一碗牛肉面,坐在靠窗的位置。面馆里人不多,只有两桌。我低头吃面,心里想着,她会不会来?她会不会又坐在我旁边?我一边吃,一边时不时地抬头看门口。可直到我吃完面,她也没来。

我结了账,走出面馆,站在门口,看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我四十七岁了,坐在面馆里,等一个陌生女人。我这不是毛病是什么?

我回到家,秀兰已经回来了。她看见我,说,你去哪儿了?我说,出去转了转。秀兰说,你最近老往外跑。我说,在家待着闷。秀兰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说,没有。秀兰说,你骗人。我说,我真没有。秀兰说,你这个人,撒谎的时候眼睛不敢看人。我说,我没撒谎。秀兰说,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说。我看着她,说,我真没有。秀兰看了我一会儿,说,算了,你不说我也不问了。她转身进了厨房。

我站在客厅里,心里很难受。我知道秀兰看出来我不对劲了。她只是不说。她不说,是因为她怕说了,这个家就散了。她不说,是因为她在忍着。她在忍着我,就像我忍着日子一样。我们都在忍。我们都在忍着过日子。可我们能忍到什么时候?

那天晚上,秀兰做了很多菜,都是我爱吃的。她做了红烧肉,做了清蒸鱼,做了炒青菜,还炖了一个汤。我看着满桌子的菜,说,今天什么日子?秀兰说,没什么日子,就是想给你做点好吃的。我说,你辛苦了。秀兰说,不辛苦,你吃吧。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我吃着吃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我赶紧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地吃饭。

秀兰坐在我对面,看着我,说,好吃吗?我说,好吃。秀兰说,好吃就多吃点。我说,好。我们谁也没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吃着饭。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有个人给你做饭,有个人陪你吃饭,有个人在你身边。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凭什么不满足?

吃完饭,我主动去洗碗。秀兰说,我来洗吧。我说,我来。我端着碗筷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水有点凉,我调了调水温,继续洗。我洗得很仔细,一个一个地洗,洗完了,又冲了一遍。我洗完碗,擦干手,走出厨房,看见秀兰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秀兰看了我一眼,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我说,你不是说我不干活吗?秀兰说,我可没说过。我说,你心里说过。秀兰笑了,说,你这个人,还学会翻旧账了。我说,我没翻旧账,我就是想干点活。秀兰说,行,那你以后天天洗碗。我说,好。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聊女儿,聊她妈,聊单位的事,聊邻居的事。聊到十点半,秀兰说,睡吧,明天还要上班。我说,好。我们洗漱完,躺到床上。秀兰关了灯,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我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我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女人的脸。我闭上眼睛,想把她赶走,但她不走。她就在我脑子里,冲我笑。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早上醒来,秀兰已经做好了早饭。我起来,洗漱完,吃了早饭,出门上班。走到楼下,我忽然停住了脚步。我站在那儿,看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四十七岁了,有老婆有孩子,日子过得平平淡淡。我应该知足。我应该感恩。我应该好好过日子。可我为什么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我摇了摇头,迈开步子,往地铁站走去。走到地铁口的时候,我忽然看见了一个人。是她。她站在地铁口,手里拿着一个手机,正在打电话。她穿着一件风衣,头发散着,脸上带着笑。我一下子愣住了,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往后退。她打完电话,把手机放进包里,转身往地铁站里走。她从我身边走过,没有看见我。我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很难受。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受。可能是因为她没看见我,可能是因为她从我身边走过,却不知道我认识她。可能是因为我认识她,她却不知道我。我站在地铁口,站了很久,直到地铁口的人越来越少,我才回过神来,进了地铁站。

那天上班,我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领导跟我说话,我半天才反应过来。同事问我怎么了,我说没怎么。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全是她的影子。我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但我控制不住。我就像一个掉进河里的人,拼命地想抓住一根稻草,但那根稻草离我越来越远。

晚上回到家,秀兰已经做好了饭。我吃了饭,洗了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秀兰坐在我旁边,也在看电视。我们谁也没说话。电视里放着一个电视剧,男女主角正在吵架。我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秀兰忽然说,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我说,没有。秀兰说,你别瞒我,我看得出来。我说,我真没有。秀兰说,你这个人,心里有事就写在脸上。我说,那你说,我有什么事?秀兰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有事。我说,我真没事。秀兰叹了口气,说,算了,你不说我也不问了。她站起来,进了卧室。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心里很难受。我知道秀兰在担心我,但我不能告诉她。我不能告诉她,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陌生女人。我不能告诉她,我觉得我们的日子过得太没意思了。我不能告诉她,我四十七岁了,却忽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我关了电视,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夜风吹过来,有点凉。我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心里忽然觉得很孤独。我四十七岁了,有老婆有孩子,有房子有车子,但我仍然觉得很孤独。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孤独。可能是因为我想要的,不是这些。可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一个梦。梦里的那个女人站在我面前,冲我笑。我伸手想去拉她,但她转身走了。我追上去,但她越走越远。我喊她,但她没有回头。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秀兰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做早饭。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

我起来,洗漱完,吃了早饭,出门上班。走到地铁口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她没有出现。我进了地铁站,上了地铁,站在车厢里,看着窗外。地铁穿过隧道,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的。我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地铁一样,沿着既定的轨道,一站一站地走,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走。

那天下午,我下班回到家,秀兰不在家。她留了一张纸条,说去她妈家了,她妈又不太舒服。我看着纸条,心里忽然觉得很平静。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站起来,出了门。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但我不想待在家里。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走了一会儿,走到了那家面馆门口。我犹豫了一下,进去了。

面馆里人不多,我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了一碗牛肉面。我低头吃面,心里想着,她会不会来?我一边吃,一边时不时地抬头看门口。可直到我吃完面,她也没来。我结了账,走出面馆,站在门口,看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我四十七岁了,坐在面馆里,等一个陌生女人。我这不是毛病是什么?

我回到家,秀兰已经回来了。她看见我,说,你去哪儿了?我说,出去转了转。秀兰说,你最近老往外跑。我说,在家待着闷。秀兰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说,没有。秀兰说,你骗人。我说,我真没有。秀兰说,你这个人,撒谎的时候眼睛不敢看人。我说,我没撒谎。秀兰说,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说。我看着她,说,我真没有。秀兰看了我一会儿,说,算了,你不说我也不问了。她转身进了厨房。

我站在客厅里,心里很难受。我知道秀兰看出来我不对劲了。她只是不说。她不说,是因为她怕说了,这个家就散了。她不说,是因为她在忍着。她在忍着我,就像我忍着日子一样。我们都在忍。我们都在忍着过日子。可我们能忍到什么时候?

那天晚上,秀兰做了很多菜,都是我爱吃的。她做了红烧肉,做了清蒸鱼,做了炒青菜,还炖了一个汤。我看着满桌子的菜,说,今天什么日子?秀兰说,没什么日子,就是想给你做点好吃的。我说,你辛苦了。秀兰说,不辛苦,你吃吧。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我吃着吃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我赶紧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地吃饭。

秀兰坐在我对面,看着我,说,好吃吗?我说,好吃。秀兰说,好吃就多吃点。我说,好。我们谁也没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吃着饭。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有个人给你做饭,有个人陪你吃饭,有个人在你身边。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凭什么不满足?

吃完饭,我主动去洗碗。秀兰说,我来洗吧。我说,我来。我端着碗筷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水有点凉,我调了调水温,继续洗。我洗得很仔细,一个一个地洗,洗完了,又冲了一遍。我洗完碗,擦干手,走出厨房,看见秀兰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秀兰看了我一眼,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我说,你不是说我不干活吗?秀兰说,我可没说过。我说,你心里说过。秀兰笑了,说,你这个人,还学会翻旧账了。我说,我没翻旧账,我就是想干点活。秀兰说,行,那你以后天天洗碗。我说,好。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聊女儿,聊她妈,聊单位的事,聊邻居的事。聊到十点半,秀兰说,睡吧,明天还要上班。我说,好。我们洗漱完,躺到床上。秀兰关了灯,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我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我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女人的脸。我闭上眼睛,想把她赶走,但她不走。她就在我脑子里,冲我笑。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早上醒来,秀兰已经做好了早饭。我起来,洗漱完,吃了早饭,出门上班。走到楼下,我忽然停住了脚步。我站在那儿,看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四十七岁了,有老婆有孩子,日子过得平平淡淡。我应该知足。我应该感恩。我应该好好过日子。可我为什么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我摇了摇头,迈开步子,往地铁站走去。走到地铁口的时候,我忽然看见了一个人。是她。她站在地铁口,手里拿着一个手机,正在打电话。她穿着一件风衣,头发散着,脸上带着笑。我一下子愣住了,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往后退。她打完电话,把手机放进包里,转身往地铁站里走。她从我身边走过,没有看见我。我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很难受。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受。可能是因为她没看见我,可能是因为她从我身边走过,却不知道我认识她。可能是因为我认识她,她却不知道我。我站在地铁口,站了很久,直到地铁口的人越来越少,我才回过神来,进了地铁站。

那天上班,我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领导跟我说话,我半天才反应过来。同事问我怎么了,我说没怎么。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全是她的影子。我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但我控制不住。我就像一个掉进河里的人,拼命地想抓住一根稻草,但那根稻草离我越来越远。

晚上回到家,秀兰已经做好了饭。我吃了饭,洗了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秀兰坐在我旁边,也在看电视。我们谁也没说话。电视里放着一个电视剧,男女主角正在吵架。我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秀兰忽然说,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我说,没有。秀兰说,你别瞒我,我看得出来。我说,我真没有。秀兰说,你这个人,心里有事就写在脸上。我说,那你说,我有什么事?秀兰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有事。我说,我真没事。秀兰叹了口气,说,算了,你不说我也不问了。她站起来,进了卧室。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心里很难受。我知道秀兰在担心我,但我不能告诉她。我不能告诉她,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陌生女人。我不能告诉她,我觉得我们的日子过得太没意思了。我不能告诉她,我四十七岁了,却忽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我关了电视,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夜风吹过来,有点凉。我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心里忽然觉得很孤独。我四十七岁了,有老婆有孩子,有房子有车子,但我仍然觉得很孤独。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孤独。可能是因为我想要的,不是这些。可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我一天一天地熬。我告诉自己,别想了,那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就过去了。可我知道,那不是梦。那是真的。我真的对一个陌生女人动过心。我真的想过要换一种活法。我真的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太没意思了。这些都是真的。我不能骗自己。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个女人。她就像一阵风,吹过我的生活,然后消失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她就像一颗流星,划过我的夜空,然后消失在黑暗里。我有时候会想,她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有过那么一瞬间,对某个陌生人动过心?她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在某个夜晚,想过要换一种活法?我不知道。我永远也不会知道。

秀兰还是每天上班下班,做饭洗衣,跟我说话。我还是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跟秀兰说话。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的线,沿着各自的轨道,一直往前走。我们不再吵架,也不再谈心。我们就像两个搭伙过日子的人,各过各的,互不干涉。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但我不能改变什么。我四十七岁了,有老婆有孩子,有房贷有车贷。我不能任性。我不能像老周那样,说离婚就离婚,说走就走。我不能。

有时候,我会想起老周说的话: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别太亏待自己。我不知道我有没有亏待自己。我觉得我没有。我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我没有亏待自己。可我又觉得,我亏待了自己。我亏待了自己的心。我的心想要一些东西,但我给不了它。我不知道它想要什么,但我知道,它不满足。

那天晚上,秀兰跟我说,她想去学跳舞。她说,单位里好几个同事都去学了,她也想去。我说,你想去就去吧。秀兰说,你不反对?我说,我为什么要反对?秀兰说,我以为你会说,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学什么跳舞。我说,你才多大年纪,想学就去学。秀兰笑了,说,你这个人,有时候还挺开明的。我说,我一直挺开明的。秀兰说,那行,我明天就去报名。我说,好。

第二天,秀兰真的去报名了。她报了一个交谊舞班,每周二和周四晚上上课。她开始打扮自己,买了几件新衣服,还买了一双跳舞的鞋。她每天晚上回来,都会跟我说,今天学了什么舞步,老师怎么教的,哪个动作难。我听着,嗯嗯啊啊地应着。我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她好像年轻了几岁。她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的。我忽然觉得,这样的秀兰,我好像很久没见过了。

有天晚上,秀兰跳舞回来,跟我说,今天老师夸她了,说她学得快,跳得好。我说,那当然,你从小就聪明。秀兰说,你少拍马屁。我说,我说的是实话。秀兰笑了,说,你这个人,就是嘴甜。我说,我嘴甜不甜,你不知道吗?秀兰说,我不知道,你又不亲我。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那我亲你一下。我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秀兰的脸一下子红了,说,你这个人,老不正经。我说,我哪里老了?秀兰说,你还不老?你都四十七了。我说,四十七怎么了?四十七就不能亲自己老婆了?秀兰说,能能能,你爱亲就亲。她笑着,进了卧室。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很温暖。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秀兰还是那个秀兰,我还是那个我。我们在一起二十年了,日子虽然平淡,但也安稳。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凭什么不满足?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没有再浮现出那个女人的脸。我想的是秀兰。想她跳舞的样子,想她笑的样子,想她脸红的样子。我忽然觉得,我好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秀兰了。我每天跟她在一起,却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有了白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眼角有了皱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穿那些鲜艳的衣服了。我忽然觉得很愧疚。我亏待了秀兰。我亏待了她。

第二天,我下班回家,路过一家花店,买了一束花。回到家,秀兰正在做饭。我把花递给她,说,送给你的。秀兰愣了一下,说,今天什么日子?我说,没什么日子,就是想送给你。秀兰接过花,看了看,说,你这个人,怎么突然开窍了?我说,我一直很开窍,只是以前没表现出来。秀兰笑了,说,你少贫嘴。她把花插在一个花瓶里,放在餐桌上,然后继续做饭。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那天晚上,我们吃了饭,我洗碗,秀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洗完碗,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秀兰看了我一眼,说,你今天怎么了?我说,没怎么。秀兰说,你又是送花,又是洗碗的,肯定有事。我说,我真没事。秀兰说,你这个人,没事的时候从来不送花。我说,那我以后天天送。秀兰说,你拉倒吧,你送一次我就知足了。我说,那我以后每周送一次。秀兰说,你说话算话?我说,算话。秀兰笑了,说,那行,我等着。

我们聊了一会儿,秀兰说,她跳舞班上有个大姐,跟她关系挺好的,想约她周末一起去逛街。我说,你去吧,正好买点新衣服。秀兰说,那你呢?我说,我在家待着。秀兰说,你一个人在家多闷,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我说,你们女人逛街,我去干什么?秀兰说,你可以帮我们拎包啊。我说,我才不去。秀兰说,那算了,我自己去。我说,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周末,秀兰去逛街了。我一个人在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一个老电影,我以前看过,但忘了剧情。我看着看着,忽然想起那个女人。我不知道她还在不在这个城市,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我摇了摇头,想把她的影子赶走。我告诉自己,别想了,那都过去了。可我知道,有些事,不是你想过去就能过去的。

那天下午,秀兰回来了,买了几件衣服,还给我买了一件衬衫。她说,你看,我给你买的,试试合不合身。我穿上,照了照镜子,说,挺合身的。秀兰说,我就说嘛,你穿这个颜色好看。我说,你眼光好。秀兰说,那当然。她笑着,把新衣服挂进衣柜里。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很温暖。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我每天上班下班,秀兰每天上班下班,周二周四她去跳舞,周末我们偶尔一起出去逛逛。我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会聊一些有的没的。秀兰会跟我说跳舞班上的事,说那个大姐怎么怎么,说老师怎么怎么。我会跟她说单位的事,说同事怎么怎么,说领导怎么怎么。我们就像一对普通的夫妻,过着普通的日子。

我有时候还是会想起那个女人。但想起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她就像一个影子,慢慢地淡了,模糊了。我知道,她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她来过,又走了。她不会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什么痕迹。我也不能让她留下什么痕迹。我有秀兰,有女儿,有这个家。我不能辜负她们。

那天晚上,秀兰跳舞回来,跟我说,她们跳舞班要参加一个比赛,下个月在文化宫举行。她说,老师让她参加,她有点紧张。我说,你怕什么,你跳得好。秀兰说,我好久没上台了,怕跳不好。我说,你肯定能跳好。秀兰说,你到时候来看吗?我说,我去。秀兰说,真的?我说,真的。秀兰笑了,说,那行,我好好练。

比赛那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文化宫。秀兰穿了一件红色的裙子,化了淡妆,头发盘起来,看起来很好看。她在台上跳了一支舞,跳得很好。我坐在台下,看着她,心里忽然觉得很骄傲。这是我的老婆。她四十五岁了,还能在台上跳舞,还能这么好看。我忽然觉得,我以前怎么没发现,秀兰这么好看?

比赛结束,秀兰得了二等奖。她走下台,跑到我面前,说,你看到了吗?我跳得怎么样?我说,跳得好。秀兰说,真的?我说,真的。秀兰笑了,眼睛亮亮的。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我好像又恋爱了。不是那种年轻时候的恋爱,是一种更深的,更踏实的,更安心的感觉。我知道,这就是我要的日子。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那天晚上回到家,秀兰还在兴奋地说着比赛的事。我听着,笑着,心里觉得很满足。我忽然想起那句话:人至中年要是忽然对哪个异性动心,不管你觉得她多漂亮、多出色、多迷人,觉得跟你多般配,那表明你这会儿自己真毛病大了。我笑了笑,心想,我毛病确实大了。但我治好了。我治好自己的办法,不是别的,就是好好看看身边的人。

我转过头,看着秀兰。她还在说着,脸上带着笑。我忽然想,要是有一天,我老了,走不动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秀兰坐在我旁边,跟我说话。那该多好。我忽然想,要是有一天,女儿带着孩子回来看我们,我们一家人在院子里吃饭,那该多好。我忽然想,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秀兰还能记得我,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日子,那该多好。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我不知道我还会不会想起那个女人。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守住这颗心。但我知道,我现在想好好过日子。我想跟秀兰好好过日子。我想看着女儿长大,看着她结婚,看着她有自己的孩子。我想跟秀兰一起变老,一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起回忆我们年轻时候的事。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但我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