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干了27年玉雕活,劝我花150万买下整批翡翠原石。今天拿到珠宝行里估价,鉴定师一开口,我整个人愣住(舅舅娶00后当媳妇后续) szthrk.cn

01

那天下午,阳光透过珠宝行落地窗洒在柜台上的时候,我还在想中午舅舅说的那句话。

「云起,听舅舅一句,这批原石你要是错过,这辈子都别想再有第二回。」

我陈云起,三十岁出头,在一个三线城市做点小生意,攒了些钱,不多不少,刚好百来万。

舅舅刘富春做了二十七年玉器活,从摆地摊做起,现在城里开了三家铺子,在圈里也算一号人物。

他说有一批缅甸老坑的翡翠原石,转手就能翻倍。

我信了。

因为我妈走得早,这些年舅舅算是半个父亲。

他带我看货的时候,我蹲在那堆石头上,摸着一块擦了口子的料子,心跳得厉害。

「云起,别的你不用管,舅舅给你掌眼,亏了算我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拍了拍我肩膀,眼神特别诚恳。

我咬咬牙,把全部积蓄取出来,又找朋友借了一些,凑了一百五十万,买下了那一堆石头。朋友们借了我五十一万。

现在,我站在「老周珠宝行」的鉴定台前。

老周是舅舅的老朋友,做了大半辈子玉石生意,业内口碑极好。

我这几天心里发慌,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所以专门找老周再给看看。

「小陈,你这批料子」老周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筒,推了推老花镜,看了半天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清楚楚。

我愣住。

他说:「你这堆石头,机器切的,灯打的,皮壳是染的,种水全是压出来的。这一整批全是对庄的BC货,打磨出来的东西拿去边角料市场,一斤称着卖,能卖个千把块都算走运。」

我整个人愣住,好半天没缓过气来。

「周叔,您是不是看错了?我舅舅看了二十七年玉,他亲手挑的」

老周放下手电,隔着柜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没接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刷刷写了一行字递给我。

我低头一瞧,上面写着:你舅舅上个月从我这儿拿了一笔钱,数目不小。这批货,他让你买的吧?

我感觉脑子嗡了一下。

02

老周这句话说出来,我拿着那张纸,手有点抖。「周叔,您这话什么意思?我舅舅他」

老周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着,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小陈,你舅舅跟我打了二十年交道,我比谁都了解他。他那三间铺子,早两年就抵押出去了,银行的款子断了好几道,拆东墙补西墙,撑了快三年了。」

我心跳得越来越猛,赶紧问:「那他上次找您拿钱」

「四十万,」老周打断我,「上上个月,说是有批好料子要周转,急用。我当时手头紧,只给了三十万,他说了句过两个月连本带利还,后来就没下文了。」

老周说完又看了我一眼:「你这批货,是找谁拿的?」

「就我舅舅啊,」我说,「他带我去的他相熟的老缅那边,说是一手料,绝对真。他当时还夸了那老缅半天,说人家只做老坑水头好的料子,而且这批石头一共就这些,他本来想自己全吃下,是特意让给我的。」

老周听完,叹了口气:「小陈,我劝你啊,回去好好问清楚。有些话我当长辈的不好明说,但你得自己想清楚,为什么他自己不吃下这利润翻倍的好货,要留给你一个外甥?」

我站在柜台前面,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老周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要是还听不懂,那就是傻子了。

「周叔,那这批料子,还能救吗?」

「救什么?」老周把电筒关上,声音沉闷,「要是花个三五万,就当吃个教训。可你这是一百五十万——你这钱,凑得紧吧?」

「嗯,房子抵押了,还借了些。」

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发飘。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建议你先别声张。你舅舅这个人,我不说他人坏,但生意场上嘛,亲兄弟有时也得明算账。你回去探探他的口风,看他是个什么态度,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我点了点头,整个人像掉进冰窖里。出了珠宝行,手机震了好几下,两条未读消息。

是我老婆赵玟发来的:「云起,那批货验得怎么样了?晚上妈要过来吃饭,你早点回来。」

紧接着又一条:「钱到账了吗?房东今天打电话催了,说咱们欠了三个月房租,月底再不交就收房。」

我攥着手机,喉咙有些发紧。

三个月房租早该交的,我本来想着这批料子转了手,一口气全补齐。

现在看来,怕是要连房租都掏不出来了。

03

晚上七点,我回了家。一进门,老婆赵玟正在厨房忙活,油烟味呛得人眼睛发酸。她头也没回,声音隔着油烟机传过来:「回来了?验得怎么样?舅舅不是说出对庄了,你怎么看半天?」

我换了鞋,把包搁在沙发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老周那句话:「你舅舅上个月从我这儿拿了一笔钱。」

「怎么不说话?」赵玟终于回过头,手上还攥着锅铲,看了我一眼就愣住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事,」我说,「就是有点累,中午没吃饭,胃不太舒服。」

「你少糊弄我,」赵玟把火关了,走到我面前,「你那表情,跟天塌了似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门铃响了。

赵玟去开门,进来的是我妈——不对,是我岳母,徐桂芬。她手里拎着两袋菜,一进门就是风风火火的嗓门:「哎呀,玟玟,妈买了几斤排骨,晚上给云起炖个汤补补——」

她话说到一半,看见我坐在沙发上那副样子,脚步顿住了。

「云起,你这是咋了?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没什么,妈,就是」

「我不是打听你那批玉吗?」岳母放下菜,一屁股坐到我旁边,「听你舅舅说可抢手了,说是转了手就能赚大钱?到底怎么个情况,你都跟妈说说。」

赵玟站在旁边,也看着我。两个女人四只眼睛盯着我,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怎么说?说我可能被骗了一百五十万,而骗我的人就是我亲舅舅?

「妈,这事还没定,我还在等消息。」我说。

岳母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嘴一撇:「什么叫还没定?你舅舅跟我说了,说那批料子稳赚不赔,他都打听好了,有人出价两百多万等着收呢。是不是你出价标高了?你跟我说,到底投了多少?」

我喉咙里堵得慌:「一百五。」

「一百五十万?」岳母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把那点积蓄全砸进去了?」

「妈,你小声点,」赵玟拉了拉她,「云起自己有分寸。」

「他有分寸?他有什么分寸!」岳母嗓门更大了,手指头点着我说,「我跟你说云起,当初你非要辞了稳定工作去搞什么生意,我就不赞成。这倒好,又搞这么大动静,万一那批货砸手里,你们一家喝西北风去啊?」

这句话像根针,扎在心上。

「行了妈,」赵玟提高了声音,「云起不是那种乱来的人,你先让他歇会儿行不行?」

岳母嘴上哼了一声,总算没再说什么,拎着菜进了厨房。

赵玟关上门,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小声问我:「云起,你真没事?你别瞒我,是不是那批货出问题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句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玟玟,你让我捋一捋,我明天去找舅舅一趟。」

我说完这话,心里像塞了一块石头。

这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赵玟躺在我旁边,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可我知道她没睡。

因为我们结婚这么多年,她睡觉的时候,手指头总是轻轻搭在我胳膊上。可今晚,她的手一直压在枕头底下,碰都没碰我。

我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

04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舅舅的铺子。

刘富春的店开在城东的老街上,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富春玉堂」四个描金大字。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茶台前,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正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话。

「云起来了?」舅舅看到我,脸上挂着笑,朝对面那人摆了摆手,「老蒋,你先回吧,改天再聊。我外甥来了。」

那中年男人站起身,冲我点了点头,走了出去。我注意到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有些奇怪。

「来来来,坐,」舅舅给我倒了一杯茶,「昨天那批货验得怎么样了?老周怎么说?」

「舅舅,」我坐下来,盯着他的眼睛,「老周说,这批料子是BC货。」

舅舅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他把杯子放在桌上,脸上的笑容半点没变:「老周那人,老糊涂了。你别听他瞎说,他眼力早就不行了,前年收了一批假料子砸手里,亏了二十多万,从那之后就疑神疑鬼的,见谁都觉得是假货。」

「可他拿电筒照了,也拿放大镜看了半天,说皮壳是染的,种水是压的」

「那叫做的功课,」舅舅打断我,「他那套手法早过时了。现在的料子,有几个全是天然原皮?只要种水是真的,皮壳做点手脚,那是行规。老周太古板,跟不上趟了。」

我看着舅舅,心里翻江倒海。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很自然,嘴角挂着笑,眼神坦坦荡荡,看不出半点心虚。我从十岁起在他跟前长大,他这副样子,跟我记忆里的舅舅一模一样。

「那舅舅,这批料子现在有人出价吗?您说有人出两百多万等着收,到底是谁?」

「急什么,」舅舅又给我添了茶,「货还在你手里,慌什么慌?好饭不怕晚,我已经给你联系好了买家,下个星期就能见着面。到时候你只管坐着喝茶,剩下的事舅舅给你张罗。」

我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水,心里却一点点沉下去。

出了铺子,我在街上站了很久。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我妈以前的邻居陈阿姨发来的:「云起,你舅舅前阵子跟我打听过你妈留下的那套老房子的情况,问我房产证在你手里还是你舅手里保管。我跟他说是你自己收着,他没说啥就走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嗡的一声。我妈留下的那套老房子,是城郊的一套老院子,不大,但这些年拆迁的话,少说也值个两百多万。我妈走的时候,特意交代我,房本让我自己收好,谁也别给。

舅舅以前从不过问这房子的事。

怎么现在突然打听起来了?

05

我攥着手机,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想了想,直接发了条消息给老周:「周叔,您那三十万,我舅舅还了吗?」

过了十来分钟,老周回了一条语音。我点开,他的声音有点闷:「还没。上个月说月底还,前些天又跟我说,等一批货出了手就结。小陈,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我舅舅让我下星期跟一个买家见面。」

「哦?」老周的语音停了停,又响起来,「他安排的那个买家,认识吗?」

「不认识,他说他给张罗。」

「小陈,你听我一句话,」老周的语气沉了下来,「你舅舅那批货,我百分之百确定是BC货。他让你见买家,无非两条路——要么那个买家跟你舅舅是一伙的,做好局让你把货当真的卖出去,回头出了事找你扯皮;要么就是他让你把货砸在自己手里,然后他出面‘帮你’低价处理,顺便再赚你一道。你不管是走哪条路,最后亏的都是你。」

我站在街边,太阳晒得人后背发烫,但我手心全是凉的。

老周的话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我要是再不信,那就是自己骗自己了。

「周叔,那我该怎么办?」

老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手里有没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批货是他让你买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录音,什么都行。」

「钱是取现金给他的,没有转账记录。」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那麻烦了,」老周说,「如果连转账记录都没有,他完全可以不认账。而且你要真闹起来,他一口咬死你是自愿买的料子,跟你舅舅没关系,你这官司都没法打。」

我站在街边,阳光晒得人有些发晕,手里手机烫得跟块烙铁似的。我低头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确实有一条,是舅舅当时发来的语音消息。

我点开,他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出来:「云起,这批料子舅舅给你留着呢,你赶紧来拿,晚了我就不给你留了。过了这村没这店,你可千万别犯糊涂。」

我赶紧把这条语音收藏起来。

这就是证据。

我又翻了翻,发现当时转账的记录也有,但那是给我的中间人转的。中间的介绍人是舅舅的一个发小,那人姓牛,平时专门给人做玉石中介。我那一百五十万里,有一百零九万是分几笔给这个姓牛的转过去的。

也就是说,钱没直接进舅舅的账户,是进了一个中间人的账户。

我深吸了口气,心里开始盘算。这时候手机又响了,赵玟打来的。

「云起,你人在哪?舅舅刚给我打了电话,说你要买的那批料子出了点问题,他帮你联系了个买家,让你下午过去面谈。他说你要是手头紧,他那先垫一笔,让你不用着急。」

我皱起眉头:「他说什么?他要帮我垫?」

「对啊,」赵玟的声音有些疑惑,「他说他手里正好有点闲钱,让你先把料子押在他那,他给你周转。云起,这不挺好的吗?舅舅还是想着你的。」

我站在街边,那阳光晒得人头皮发麻。

我这才意识到,舅舅这是一环套一环的连环计。他先让我买下那批假货,等我看出问题了,他又提出「帮我垫钱」,把我手里的货全部押到他那去。到时候那批假石头到了他手里,我再想追回我的钱,可就难上加难了。

「玟玟,听我说,」我压低声音,「下午那个面谈,你先别应,等我回去再说。」

「怎么了?」赵玟的声音里带着不安,「出什么事了?」

「等我回去再说,电话里讲不清。」

我挂断电话,在街边站了好一会儿,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我心里堵得慌,正准备打车回家,手机又响了。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刘富春的另一个手机号——他有两个号,业务上用这个号。

我接起来,舅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云起啊,刚给你舅妈打了电话,说你今早来店里了?怎么不坐下多喝会儿茶。下午那个买家,我约好了,三点,老地方那家茶馆。你来一趟。」

「舅舅,下午我就不去了,家里有点事。」

「什么事还能比这批货要紧?」舅舅的嗓门稍稍提了一度,「我告诉你云起,这个机会你要是错过了,可真就没了。那个买家是做大生意的,手里现金多得很,就看上你这批料子了。过了这村没这店,你可想清楚。」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紧:「那批货是真是假,舅舅你心里清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刘富春笑了:「云起,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舅舅还能骗你不成?我做玉做了二十七年,手底下过过的料子比你吃的饭还多。你听舅舅一句劝,下午来一趟,什么都好商量。」

他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街边,手机屏幕暗下去,太阳照在脸上,晃得人有些发花。

我打了辆车回家。路上,我给陈阿姨回了一条消息:「陈姨,我妈那套房子的房本,您确定我舅舅没碰过吧?」

陈阿姨很快回了一条:「你妈走那年你才多大,房本不是你自己收着的吗?你舅舅去年倒是问过我,说你妈还有个首饰盒是不是在我这,我说没有。怎么了云起?」

「没事,谢谢陈姨。」

我放下手机,心里堵得更加厉害。舅舅不仅惦记我的钱,还惦记我妈留下的东西。

我深吸了口气,一个念头在心里慢慢成形。

我必须抓住自己手里能抓的一切,牢牢握住,再想办法翻盘。

06

回到家,赵玟正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摆着两杯没动过的水。她一见我进门,立刻站起来:「云起,到底怎么回事?舅舅刚才又打了个电话来,语气听着不太对。」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下午让你一定要去,说那个买家等不了太久,过了今天人家就去外地了。还说他先帮你垫一笔,让你把那批货押在他那边。」赵玟盯着我的脸,「云起,你跟我说实话,那批料子是不是有问题?」

我看着她的眼睛,知道瞒不下去了。

「玟玟,我跟你说实话,老周验了,那批料子是BC货。」

赵玟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什么意思?就是假的?」

「对,」我说,「机器切的,染色的,压种的,整批最多值几千块。」

「那那我们的钱」赵玟的声音抖得厉害,「一百五十万,全没了?」

我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赵玟整个人软倒在沙发上,眼圈一下子红了,却忍着没哭出来。她坐在那里愣了好半天,才开口:「那舅舅他他是不是」

「我怀疑是他做的局。但他不承认,让我下午去见那个买家,说帮我把货转出去。」

「那你打算去吗?」

「去,」我说,「我得看看他到底给我准备了一出什么戏。」

赵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东西:「我跟你一起去。」

「别去了,你在家等我。」

「陈云起,」赵玟喊了我一声,声音有些哽咽,「钱没了我们可以再赚,但你要是被人骗了还不敢吱声,那我可跟你没完。」

我看着她的脸,心里忽然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闷闷地疼。我点点头:「好,你跟我一起去。」

下午三点,我和赵玟到了那家「清源茶楼」。

舅舅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包厢里,正跟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那男人五十来岁,穿着挺括的衬衫,手腕上一块亮闪闪的表,一看就是生意人的派头。

「来了?」舅舅站起身,笑着招呼我,「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关老板,做珠宝连锁的,实力雄厚得很。关总,这就是我外甥,陈云起。」

关老板站起身,跟我握了握手,笑容满面:「小陈总,久仰久仰。听刘老板说,你手里有一批老坑翡翠,成色不错,正好我这边有个客户在找高货,只要料子对庄,价格好说。」

「关老板打算出多少?」我坐下来问。

「这得看货,」关老板笑了笑,「我这个人做生意一向实在。这样,先看料子,对庄了咱们再谈价。」

「那批料子现在不在我手上,在我舅舅那边,」我看了刘富春一眼,「他说帮我看一阵子。」

刘富春愣了一下,很快接话:「对对对,货在我那边放着呢。这样,改天约个时间,把关老板带过去看看。」

「行啊,」关老板笑道,「那就约个时间看看货。小陈总,加个微信?」

我掏出手机,跟关老板互加了微信。整个过程,刘富春坐在旁边,脸上一直挂着笑,但我看得出来,他的目光在我和我老婆之间扫来扫去,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出了茶馆,赵玟小声说:「那个关老板,看着倒是挺和气的。」

我没说话。我低头翻着关老板的朋友圈,看了半天,忽然发现一个细节。

关老板去年底发过一条动态,配了一张翡翠手镯的照片,写着「关某收藏,有喜欢的朋友可以聊聊」。

那条手镯,我见过。

就在刘富春的店里。

那条手镯是舅舅的镇店之宝,摆在最显眼的玻璃柜里,标价十八万八,谁去问都说「非卖品」。

我心里咯噔一下。刘富春跟这个关老板,根本不是今天才认识的。

他们是老熟人。

07

我站在茶馆门口,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那把火烧得我太阳穴突突跳。赵玟凑过来看了一眼,没看懂:「怎么了?」

「这个关老板,在朋友圈晒过一条手镯,跟舅舅店里那条镇店之宝一模一样。」我把手机递给她看。

赵玟看了半天,也皱起眉头:「那条手镯,我记得你说过是非卖品?」

「对,舅舅说的,那是别人放他那代卖的,不出售。」我说,「可关老板在朋友圈晒的时候说的是‘收藏’,你想想,这东西要真是别人寄卖的,他能说是自己的吗?」

赵玟脸色变了一下:「所以舅舅和这个关老板,是一伙的?」

「八九不离十。」

「那你还打算跟他们谈下去?」

「谈啊,」我说,「当然要谈。我要是不谈,他们怎么露出马脚来?」

赵玟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云起,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你听我说,我手里有一条舅舅的语音,他说那批料子是他给我留的,让我赶紧去拿。这条语音我保存了。另外,我还留了转账记录,虽然是打给中间人的,但中间人是他的发小,这中间人肯定跟他有关系。」

我说着,心里盘算了一阵,压低声音:「我想过了,他们这套路,无非就是让我以为那批料子能转出去,最后要么砸手里认栽,要么被他们低价收走。可不管哪条路,我这钱都收不回来。」

「那你准备怎么收回来?」

「我准备」我顿了顿,说了心里盘算了很久的那个想法,「我准备反将一军。他不是想让我把货押给他吗?那我就押。但他那套说辞,什么‘帮我垫一笔’,我不能答应。我跟他签一份正式的字据,白纸黑字写明,他那批货是从我手里买的,责任全是他的。」

「他会签吗?」

「他会,」我说,「因为他觉得我走投无路了,他以为我只能靠他。」

赵玟沉默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好,我信你。但你要记住,不管这场仗打成什么样,我都在你这边。」

我伸手握住她,心里酸酸的,却说不出什么矫情的话来。

当晚,我给刘富春回了条微信:「舅舅,我考虑好了,那批货我自己留不住,既然你跟关老板熟,那就麻烦你帮我转给他。但货的事得按规矩来,咱们签个字据,把事情说清楚。」

过了十来分钟,刘富春发来一条语音:「云起,你想通了就好。字据的事好办,回头你去我那签就行了。放心吧,舅舅还能亏了你不成?」

我听着这条语音,嘴角微微抿起来。他答应的这么爽快,说明他根本不觉得我敢跟他较真。

他觉得我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外甥,性子软,好拿捏。

他不知道的是,我老婆的娘家堂哥,是本市一个专门打经济纠纷官司的律师。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堂哥那边。

08

堂哥叫赵昭,在市里一家律所做合伙人,专打经济纠纷。他听完我的话,戴上眼镜,把手机里的语音听了一遍,又看了看我打印出来的转账记录,思忖了半天。

「云起,你手里这条语音,是你的关键证据。它证明他对你做过‘承诺’,让你去买那批货。但你那个转账记录,钱是打给了姓牛的中间人,不是直接打给刘富春,这是漏洞。」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想让他签个字据,把这事定下来。」

「你信他会签?」赵昭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他要是聪明,肯定知道签了这种字据对他不利。」

「所以我得让他觉得,这份字据对他有利。」

我把自己想好的那套说辞讲了一遍。赵昭听完,眼里露出一点亮光:「咦,你脑子转得还行啊。行,那咱就这么办。但你要记住,签之前千万留意细节,字据里写清楚:货是他介绍你买的,现在他转给关老板,成交价多少,他承担什么责任,你都必须白纸黑字列明白。」

「明白。」

「另外,」赵昭补充道,「我建议你录音。你跟他谈的时候,手机开个录音,留着备案。咱们不主动做违法的事,但也不能被别人拿捏。」

我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一些。

下午,我独自一人去了刘富春的铺子。他正在店里,坐在茶台前,手里捏着一对核桃,慢悠悠地转着。见我进来,他笑着抬了抬手:「云起来了,坐。」

「舅舅,字据的事,我拟了个草稿,你看看。」我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放在他面前。

刘富春拿起那份文件,慢慢看了一遍,眉梢微微一挑:「云起,你这里写‘刘富春作为介绍人,将该批翡翠原石转让予第三方,并对货品真伪承担连带责任’——这个‘连带责任’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如果关老板买了之后发现货不对,他可以找你,也可以找我。」我说,「这是我们做中间生意的人,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的正常要求,舅舅你做了这么多年玉,应该见多了吧。」

刘富春看了我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我接着说:「其实说白了,我这不也是怕担责任吗?你把货转给关老板,如果出了问题,咱们两个都跑不掉。签了这字据,是咱们俩一起扛。舅舅,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背这个锅吧。」

刘富春转了转手里的核桃,似乎在权衡什么。

「行吧,」他终于松口,「反正那批货我也是看着好才介绍给你的,真要有什么事,咱们一起担着也是应该的。」他拿起笔,唰唰签了字。

「那我下午就约关老板来,把这事定下来。」刘富春说,「你放心,舅舅办事靠谱。」

我看着他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心里那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但我面上不露声色,只是笑了笑:「那就辛苦舅舅了。」

出了门,我站在街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字据签了,语音也有,转账记录也在——我能拿到的证据,已经都拿到了。

下午,关老板如约来到刘富春的铺子。我按着赵昭交代的流程,跟关老板签订了一份转让协议,上面写明:关老板以一百六十万的价格,收购我手里那批翡翠原石。

关老板很爽快地签了字,还当场转了一笔定金给我。我一看,二十万,到账了。

「剩下的,等货送到了再结清,」关老板笑道,「咱们按规矩来。」

我点点头:「好。」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但我心里清楚,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09

关老板那边付了定金之后,那批货从刘富春的铺子里拉了出去。我亲眼看着那几箱石头搬上车,心里又沉又紧。

赵玟事后问我:「云起,你说那批货明明就是BC货,关老板是行家,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我说,「他要么是跟舅舅合伙做局来坑我,要么就是舅舅已经跟他说好了,先把我这边的货收走,然后再以‘货不对’为由让我赔钱。不管哪条路,他们的目标都是我的钱。」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他签协议?」

「因为我就是要让他们以为我上套了,」我说,「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露出马脚来。」

赵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果然,第三天,关老板的电话就来了。

「小陈总,那批料子出了点问题,」关老板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为难,「我的师傅验了货,说料子不太对劲。你看这事怎么弄?」

「怎么个不对劲?」我装傻。

「说是BC货啊,」关老板说,「不是天然的。小陈总,你当时可跟我说是好料子,这要真是假的,那咱们这笔生意怕是做不了了,你得把钱退回来。」

「关老板,货是我舅舅介绍的,字据上也写得清清楚楚,这责任不能我一个人扛。」我说,「再说了,货你都拉走了,现在才说不对,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有没有误会我不知道,但你要是不把钱退回来,那我可就得走法律程序了。」

关老板挂了电话。

我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赵昭,他正盯着电脑屏幕,笑了笑:「他果然来这一招。」

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赵昭早就预料到这一步,提前让我在协议里加了一条补充条款:如果买方收到货后对品质有异议,须在三天内提出,并提供第三方鉴定机构出具的正式检测报告。

关老板晚了。他提异议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了。

我拿起手机,给关老板发了条消息:「关总,按咱们签的协议,你有异议应该三天内提出来,现在时间过了。这批货交易已经生效,定金不退。」

过了几分钟,关老板回了一条:「小陈总,做生意讲良心。你拿一批假货坑我,还拿合同压我,这事我记下了。」

我把这条消息截图保存,给赵昭看了一眼。赵昭推了推眼镜:「别急,这只是开始。他肯定还会来找你舅舅,让他出面施压。」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刘富春的语音就来了。

他的语气已经没了前几天的和蔼,带着一丝冷冷的意思:「云起,你搞什么名堂?那个字据是怎么回事?关老板跟我说,你跟他签的协议里有一条三天异议期?你这不是挖坑给人跳吗?」

「舅舅,我做生意按规矩来,」我说,「字据也是你签的,协议也是他签的。他要是有异议,当时就别签。」

「你」刘富春的声音顿住了,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硬气。

我顿了顿,说:「舅舅,那批货到底是不是BC货,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关老板跟你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你俩这套双簧戏,演得挺好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陈云起,」刘富春的声音低了下来,「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没饭吃,是谁给你一口饭吃的?」

我心里一阵闷疼,但没有松口:「舅舅,你给我饭吃,我记着。可你用假货坑我一百五十万,这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那批货,你让关老板退回来,然后你把你的那份钱还我——我也不要求全退,你把我投进去的本金还我,剩下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刘富春哼了一声:「我手里没那么多现钱。」

「那你就想办法凑。」我说,「舅舅,你要是真把我逼急了,我手里可有你签的连带责任字据,还有你让我买货的语音记录。我要是把这些材料递到法院去,你觉得你能好过?」

电话那头,刘富春粗重的喘息声传了过来。

最后他说了一句:「你让我想想。」然后挂了电话。

10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赵玟枕着胳膊,侧过身看我:「他会还钱吗?」

「不知道,」我说,「他得掂量掂量,是他主动把钱吐出来划算,还是被我告上法庭难堪。」

「云起,」赵玟顿了顿,「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真的不还呢?」

「那我就把我手里的东西都递上去。该起诉起诉,该报案报案。一百五十万不是小数,我自己攒了那么多年,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玟没再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搭在我的胳膊上。

第二天上午,刘富春约我去他店里谈。

我到了店门口,发现他正坐在里面,身边还坐着一个人——我那个中间人,姓牛的。

我走进去,刘富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

「云起,你牛叔也来了,」刘富春开口,「这事是他给你牵的线,他那份钱,也应该他来出。你牛叔,你觉得呢?」

姓牛的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这个嘛,云起,当时也是你自己看好了下的单,我只是搭个桥,这钱说破大天来,也不该我这个中介掏吧。」

「牛叔,钱打到你的账上,我手里有记录,」我看着他,「这笔钱是怎么到你账上的,你又是怎么处理了,你心里应该有数。你要是觉得跟你没关系,那咱就到派出所去说个明白。」

姓牛的脸色变了变,看了刘富春一眼。

刘富春也没说话,那气氛僵了几秒,他才开口:「这样吧云起,你先拿五十万回去,剩下的我分期给你,慢慢还。」

「五十万不够,」我说,「我要本金一百零九万,再加上利息,一共一百二十万。你什么时候给齐,我什么时候把那些材料交给你。」

刘富春脸色沉了下去:「一百二十万,你当我是印钞机的?我店里生意不好,手里哪有那么多现钱。」

「那你那三间铺子呢?」我盯着他,「早些年你不是一直说,你名下那三间铺子值不少钱?」

刘富春的脸色一下就变了,语气有些急了:「那铺子是我养老的,你打这个主意?陈云起,我可是你舅舅!」

「你是我舅舅,可你骗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外甥?」

我这话一说出口,店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刘富春没接话,姓牛的也低下头去。

「我给你三天时间,」我说,「三天之内,你把我那一百零九万还给我,剩下的利息我可以不要。如果不还,我手里那些材料,加上你签的连带责任字据,我全部递到法院去。」

说完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刘富春在身后喊了一声:「云起!」

我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你妈要是还在,她肯定不希望你这样对她弟弟。」

我握着门把手,指节攥得发白,好半天才说了一句:「我妈要是还在,她应该会问你——为什么这么坑她儿子。」

我拉开店门,走了出去。

到了街上,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太阳晒在身上,风一吹,凉飕飕的。

11

三天,刘富春没给我一个电话,也没给我一分钱。

第四天早上,我拿着所有材料,坐到了赵昭的办公桌前。赵昭翻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证据链完整。语音、字据、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还有关老板那边的情况说明,都够了。可以走诉讼程序了。」

「能追回来吗?」

「大概率可以,」赵昭说,「你舅舅名下有三间铺子,还有一套住宅,资产足够抵你的债务。只要法院判了,强制执行就行。」

我把材料留在赵昭这边,回了家。

晚上八点多,赵玟正在厨房洗碗,门铃响了。我心里咯噔一下,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我没想到。

是舅妈,周彩霞。她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头发有些乱,眼眶明显红肿着,像是哭过很久的样子。

「云起,」她一开口,声音就带着哽咽,「舅妈求你了,能不能别告你舅舅?」

我站在门口,心里闷得慌:「舅妈,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可舅舅拿假货坑了我一百五十万,这笔钱不是小数,我房子都抵进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周彩霞抹了一把眼泪,「可你舅舅他他也没办法啊。他前两年做生意让人骗了,亏了一大笔钱,欠了银行不少债,他这铺子都要保不住了。」

「他被人骗了,所以就骗我?」我看着舅妈,嗓子发紧,「舅妈,我从小到大,没亏待过你们一分一毫。他一句话,我就掏了一百五十万出来,可那些石头全是假的。你让我怎么办?」

周彩霞站在门口,手扶住门框,像是站不住似的:「云起,你舅舅他知道错了。这几天他天天晚上睡不着觉,翻来覆去的。他不让我来找你,可我看他那样,我这心里」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哽咽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舅舅那三间铺子,是不是早就抵押出去了?」

周彩霞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去年就押给银行了,听他说再不还贷,铺子就要被收走了。」

我叹了口气,心里翻来覆去不是滋味。

「舅妈,我不是一定要把你舅舅送进去。我只想把我的钱拿回来。他要是肯把本金还我,这事我就当过去了,诉讼我也撤了。」

周彩霞站在那里,眼泪又掉下来:「可你舅舅手里真的没那么多现钱啊。」

我看着舅妈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心里又闷又涩。这是我母亲的亲弟弟家,从小我母亲走得早,舅舅一家确实给过我不少照顾。我不愿把事情做得太绝。

「舅妈,那这样,」我说,「我也退一步。你让他把本金还我,把铺子押给我也行。等他有能力了,再把铺子赎回去。这中间我不收他利息,也不要他别的什么。」

「铺子押给你」周彩霞有些发愣。

「对,就是做个保证,我放你那儿一百多万,总不能打了水漂吧。铺子他先租着做生意,租金抵一部分债。等他什么时候把本金还清了,铺子就还给他。」

周彩霞站在门口,沉默了好久,最终点了点头:「那我回去跟他商量。」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来看着我:「云起,不管怎么说,你舅舅他这事做得不对,但他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你别太恨他。」

我看着舅妈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像被什么搅了一下,说不上是难受还是松了口气。

12

过了两天,刘富春又来电话了。那语气,跟以前完全不一样,没了那股长辈的架子,带着一丝疲惫和认栽的味道:「云起,你舅妈跟我说了你的意思。铺子押给你,行,我认了。但这铺子我还有贷款没还完,你先帮我垫上,铺子的租金你收着,算还债。等我还清了,你再把铺子还回来。你看行不行?」

我想了想:「行,但咱们得签个正式协议。」

「签吧,」刘富春叹了口气,「你也别怕我反悔。你手里那些东西我已经看到了,我不傻,我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

第二天,我到刘富春的店里,签了正式协议。铺子抵押给我,他继续在铺子里经营,每月租金抵债,直到他把本金还清为止。

签完字,他坐在茶台前,给我倒了一杯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云起,舅舅这辈子,没做过几件糊涂事。这回是做错了。」

我没接话。他继续说:「你妈当年走的时候,嘱咐我好好照顾你。我没做到。这事,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看他:「舅舅,你要是真的后悔了,就好好经营着铺子,把欠我的钱还清了。咱们之间,还能做亲戚。」

刘富春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以为这事到这儿就结束了。虽然钱没能一下子要回来,但铺子押在我手里,租金每个月能抵一些,至少本金有保障了。

可我没想到,事情还没完。

又过了几天,关老板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他的语气跟之前完全不同,没了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子,反而是带着几分商量的口吻:「小陈总,前阵子那批货的事,是我这边处理得不对。我跟你道歉。那批货我退给你,定金你也不用退了,咱们这笔账就一笔勾销,你看成不成?」

我心里一动,追问道:「关老板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关老板在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才说:「实话跟你说吧,那批货我后来找了好几个行家看了,确实是BC货。我本来是想跟你抬杠的,但你舅舅那边出了状况,我也不好再掺和。这批货就当我自己认了,你也不用还我定金。」

我挂了电话,心里暗暗琢磨。关老板突然松口,要么是刘富春那边给他透了底,要么是他自己觉得再纠缠下去没好处。不管哪种情况,我这边倒是少了一道麻烦。

晚上回到家,赵玟问我:「关老板那边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货他收下,定金我也不退,一笔勾销。」

赵玟松了口气,靠过来,声音有些疲惫:「云起,咱们这阵子,过得真是提心吊胆的。」

我伸手揽住她肩膀:「辛苦你了。」

「辛苦倒是没事,」赵玟抬起头看着我,「我就是怕你扛不住,一个人憋着,不肯说出来。」

我心里一酸,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没吭声。

这段日子,我确实扛得很累。

13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富春的铺子照常开着,租金每月按时打到我的账户上。虽然不够一次还清本金,但好歹能看到钱在慢慢回来。

我这心里松了一口气,寻思着等本金全部收回来,就把铺子还给他,这事儿就算彻底翻篇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天中午,刘富春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怪怪的:「云起,你手里那批原石的证书,在哪?」

「什么证书?」我心里一紧。

「你买那批原石的时候,我不是给你开过一份鉴定证书吗?」刘富春的声音越来越不对劲,「关老板说,他找人查了一下,你那份证书是假的。现在他嚷嚷着要报警,说你涉嫌欺诈。」

我握着手机,手心一下子就出了汗。

「舅舅,那证书是你给我的,假不假你心里没数?」

「我也没想到他会去查,」刘富春的声音低下去,「那份证书,是我托人做的,图个好看,没想到他较真了。云起,现在关老板报了警,这事要是闹大了,咱们俩都脱不了干系。」

电话挂掉,我整个人坐在沙发上,脑子飞速转着。我没想到刘富春连鉴定证书都敢造假,这事情彻底脱出了我的掌控。

我赶紧给赵昭打了个电话。赵昭听完,沉吟了片刻:「云起,你手里那份鉴定证书是假的,这个事你可不能认。你从来没有参与过证书的制作,你只是收到了舅舅给的证书,然后按他的说法去交易。如果刘富春要把责任全推到你身上,你就把他签的那份连带责任的字据拿出来。字据上写得清清楚楚,他是介绍人,对货品真伪承担连带责任。」

「那这样一来,我舅舅不是要被牵连进去?」

「你说呢?」赵昭的声音平静,「云起,到了这一步,你护不住他。他做假证书,本身就是违法的事。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摘干净。」

我沉默了很久。

电话那头,赵昭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心软,那这事就得你来背。你想清楚,你是为了你老婆、为了这个家,你不能倒。」

我攥着手机,胸口堵得喘不过气来。

那天下午,我正坐在家里,手机响起来。我一看,果然是派出所打来的电话,里面的人语气很正式:「陈云起先生,有人报案称你涉嫌伪造鉴定证书。请你来派出所配合调查。」

我深吸了一口气:「好,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我转头看着一旁的赵玟。她眼神里有些慌张,但伸手握住了我的手,声音坚定:「去吧,我陪你去。不管出什么事,咱们一起扛。」

14

派出所里,民警给我做了笔录。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刘富春给我开的鉴定证书,以及他在字据上签的连带责任,还有我保存的语音记录。

民警听完,让我把材料交出来核对一下。我把手机里的录音、照片和协议复印件都给了他们。

民警翻了半天,抬头看了我一眼:「这个刘富春,是你舅舅?」

「对。」「他做这行多久了?」

「二十多年了。」

「那批货的事,」民警合上材料,「你说你是被他介绍的,你有证据证明他明知是假货吗?」

「有,」我说,「我跟他谈话的时候录了音,他在电话里承认,那份证书是他找人做的。」

民警点点头,让我先回去等消息。

出了派出所,赵玟拉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我们走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两个人沉默了很久,谁也没开口。

这一下午,我坐在长椅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走进派出所,去告自己的亲舅舅。

过了几天,民警那边来了消息:刘富春被传唤到派出所配合调查。他承认了一份伪造鉴定证书是他托人做的,但那批货的事,他坚称自己不知情,说自己也是「被上家骗了」。

民警把那批货取样送检,结果出来,确实全部是BC货,市场上连正经玉石都算不上。

刘富春因为涉嫌伪造鉴定证书,虽然因为他主动退还了我那笔本金中的十万,还承诺分期补足剩余的部分,加上他年事已高、主动配合调查,最终没被刑事立案,只做了行政处罚。但这件事一传出去,他在圈子里的名声彻底臭了。

他的「富春玉堂」铺子,生意一落千丈。本来还有几个老客户,出了这事之后,一个个都不来了。他铺子的货款收不回来,银行那边又催着还贷,日子一下就窘迫起来。

赵玟跟我说:「云起,舅舅那边的租金,咱们先别催了吧。」

「嗯,」我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又过了一个月,刘富春主动给我打了个电话:「云起,舅舅这边撑不下去了。铺子我想关门了,剩下的十几万欠款,我把铺子卖了凑给你,你看行不行?」

「舅舅,」我说,「铺子卖了,你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刘富春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这把年纪了,也不指望什么了。坑了你这个外甥,我没脸再干这一行了。我把铺子卖了,把欠你的钱还上。剩下的事,你看着办吧。」

我心里又酸又堵,说不出话来。

15

铺子最终没有卖。

我找到刘富春的时候,他正坐在空荡荡的店里,手里捏着一对核桃,茶台上积了一层薄灰。

「舅舅,」我在他对面坐下来,「铺子你先别卖。我那边凑了些钱,先把欠银行的贷款给你还上一部分。铺子的租金,我暂时也不收了。你先撑过这一阵子再说。」

刘富春抬起头,眼眶泛红:「云起,我坑了你那么多钱,你不恨我?」

「恨,」我说,「说不恨是假的。可我妈就你这一个弟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老了老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刘富春低下头,好半天没说话。等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角有泪光。

「云起,你对得起我,我对不起你。」

我没接话,只是把带来的那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这卡里有三十万,是我从银行贷款的,先给你周转。你别再走歪路,好好经营铺子。钱的事,咱们慢慢来。」

刘富春看着那张卡,沉默了很久,最终伸手收下了。

「云起,」他哑着嗓子说,「等舅舅缓过来了,一定把钱全部还你。」

我没说别的,起身走了出去。

出了店门,赵玟正站在街对面等着我。她见我出来,快步走过来,低声问:「他真的能缓过来吗?」

「不知道,」我说,「但我不能看着他一把年纪了,连个铺子都没了。」

赵玟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挽住我的胳膊,和我一起往外走。

日子还在继续。

两个月后,刘富春真的慢慢缓过来了。他重新整顿了铺子的经营,不再做那些偷奸耍滑的事,踏踏实实卖货。那批出事的原石,他让关老板帮他往外地销了一部分,虽然价格不高,但好歹回了一些本钱。

他按月把租金和还款打到我账户里,从来没有拖欠过。

有一天傍晚,他打电话来:「云起,晚上带你老婆孩子过来吃饭吧,你舅妈包了饺子。」

我愣了一下。我已经很久没去过舅舅家吃饭了。

「好,」我说,「我过去。」

那天晚上,我吃着舅妈包的饺子,看着刘富春坐在对面,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老了。

头发白了许多,背也有些驼了。他低头吃着饺子,抬起头来,冲我笑了笑:「这饺子馅是你舅妈按你妈以前的做法调的,你尝尝,是不是那个味儿。」

我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香菇猪肉馅的,皮薄馅大。那味道,跟我记忆里我妈做的确实有几分像。

「嗯,」我点了点头,「像。」

刘富春没再说别的,只是低下头,慢慢吃着碗里的饺子。

16

那天之后,我跟刘富春的关系,又慢慢缓了回来。虽然没有以前那么亲近,但至少能坐下来,安安静静吃顿饭,聊几句家常。

赵玟有一次问我:「云起,你真的一点都不怨他了吗?」

「怨。」我说,「但怨归怨,他毕竟是我舅舅。我妈走得早,那些年他还算照顾我。他做错了事,但他也付出了代价。我不能一辈子揪着不放。」

赵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半年就过去了。

秋末的一天,我正在店里理货,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那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请问是陈云起先生吗?我是刘富春先生的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我心里咯噔一下,「我舅舅怎么了?」

「刘富春先生今天下午突发脑梗,被送到医院。我们检查了一下,情况不是太好,需要家属过来签字。」

我挂断电话,脑子里一片空白。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刘富春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右手微微颤抖,嘴角歪向一边。他看见我进来,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舅舅,」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我在这呢。」

他的眼角慢慢渗出泪来。

医生跟刘富春沟通了病情,说脑梗范围不大,但毕竟年纪大了,以后要长期做康复训练,稍微不注意,可能还会再犯。

我站在病房门口,心里乱糟糟的。

那天晚上,我去找了赵玟,把事情说了。赵玟沉默了一会儿,说:「云起,要不把舅舅接回家来吧?他一个人在医院,也没人照顾,舅妈身体也不好。」

我心里一怔。

我母亲去世后,刘富春是我为数不多的长辈。虽然他骗过我,但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他是我唯一的舅舅。

我最终点了点头。第二天,我帮刘富春办了出院手续,把他接到了我家。赵玟把客房收拾干净,铺上新被褥,刘富春出门的时候,看着那间屋子,嘴唇抖了抖,什么都说不出来。

晚上,我坐在他床边,帮他掖了掖被角。他忽然握住我的手,声音沙哑:「云起,舅舅这辈子,做过坏事,也做过好事。最对不住的人是你。你现在还肯管我这个老头子」

我打断他:「行了舅舅,别说了。养好身体要紧。」

他看着我,眼泪滚了下来,却扯着嘴角笑了笑。

17

刘富春在我家住了两个多月。赵玟每天给他做饭,帮他看着按时吃药,陪他去做康复训练。赵玟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有一天中午,赵玟去上班了,我坐在客厅里处理店里的事,刘富春拄着拐杖慢慢走出来,在我对面坐下。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云起,舅舅想通了。」

「想通什么?」

「我那些年做买卖,总想着多赚点,快一点,再快一点。结果路子越走越歪,把最亲的人都坑了。」他顿了顿,声音轻了许多,「我这辈子,算计来算计去,到头来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

「舅舅,」我说,「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不提不行,」刘富春摇摇头,「我得让你知道,我是真的后悔了。」

我没接话。

他坐了一会儿,又说:「我那批原石,关老板后来帮我处理了一部分,剩下几块还在铺子里放着。等我好了,我想把那几块料子开了,做几件小东西。你要是愿意,我送你一对平安扣。」

「好,」我说,「等你好了再说。」

日子就这样慢慢过去。转眼到了第二年春天,刘富春的身体恢复了不少,虽然腿脚还有些不利索,但已经能自己出门散步了。他搬回了自己家住,偶尔来我们这边吃饭。

有一天,他到店里来找我,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他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到我面前。

我打开,里面是一对翡翠平安扣。

「这是你之前那批原石里开的料子,」刘富春笑了笑,「没想到原石是假的,但里面竟然种水还不错,做出来效果挺好。我留了一对给你和玟玟。」

我拿起那对平安扣,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翠绿温润。这份量,不是我自己花钱买的,但感觉比什么都贵重。

晚上,我把平安扣拿回家给赵玟。赵玟接过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又看,忽然眼眶红了。

「云起,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咱们这半年来过得不容易,但你没被这些事压垮。」

「有你在,我就不会垮。」我说。

她笑了笑,把平安扣戴在脖子上。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整个屋子都是暖的。

18

那之后又过了几个月。一个周末,刘富春休息了半天,专门把我叫到他铺子里喝茶。

他坐在茶台前,动作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利索,但那股子认真劲儿还在。他给我倒了一杯茶,忽然说:「云起,铺子的钱,还差最后一笔,已经凑齐了。」

我有些意外:「我不是说不用急了吗?」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刘富春说,「你当初帮我垫了那么多,我不能一直欠着你。这钱你收好。」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这钱还完,咱们之间就两清了。」

「舅舅」

「云起,」他打断我,「我知道你不图这个钱。但欠你的,我得还。还清了,我这心里才踏实。」

我看着他,没有再推辞,把银行卡收了起来。

他看着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旧首饰盒,放在我面前:「这是你妈以前留下的东西。当年她走得急,首饰盒一直放在我这边。我想着等你成家了再交给你。」

我打开那个首饰盒。里面有一对老式的银镯子,还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我妈年轻时的模样,眉眼弯弯的,笑着看向镜头。

我看着那张照片,鼻子一酸,连忙别过头去。

「你妈要是知道你现在过得不错,也会高兴的。」刘富春清了清嗓子,「云起,舅舅这辈子做过很多事,有对有错。但有一件事,舅舅从来没骗过你——你妈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说,让我替她看着你,别让你走歪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对不住,我没做到。

」舅舅,「我握住那张照片,」你已经做到了。虽然迟了些,但你还是在往回走。「

刘富春低下头,好一会儿才开口:」好了,不说这些了。来,喝茶。「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那对银镯子给赵玟看。她接过镯子,对着灯光看了半天,轻声说:」你妈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嗯,「我说,」她笑起来很好看。「

窗外,夜风轻轻吹着,树叶沙沙作响。我把那张照片放进相框里,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旁边,那对平安扣挂在赵玟的脖子上,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慢慢过下去。和刘富春之间那些事,虽然曾经闹得伤筋动骨,但到头来,钱回来了,心也回来了。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夜色里的万家灯火,忽然觉得,人这辈子,能守住的家,能信着的人,也就这么多了。

门铃响了,赵玟走出来开门。我听见声音,抬头一看,是刘富春站在门口,提着一袋水果,笑着说:」玟玟,你舅妈让我带几个苹果过来,今天的很甜。「

」舅舅,您快进来,「赵玟笑着接过水果,」正好吃饭了。「

」好好好,「刘富春一边换鞋一边说,」今晚我得多吃一碗,你做的饭比你舅妈做的好吃多了。「

」您这话可不能让舅妈听见。「

」听见了我也不怕,「刘富春哈哈笑着走进屋,」我实话实说嘛。「

我把茶杯放下,起身往里走。灯光下,餐桌上的热气袅袅升起,饭菜的香气弥漫了整间屋子。一家人围坐在桌边,说说笑笑。

岁月漫长,终究是把所有的亏欠,都在烟火气里慢慢补齐了。

」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