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老公周哲铭出差回来，推开家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
我刚把拖鞋摆到他脚边，抬头就看见那个盒子，心里突突跳了两下。
「给你的。」他把盒子递过来，脸上带着点风尘仆仆的倦意，但眼睛亮亮的，「免税店看到的，觉得你戴肯定好看。」
我擦了擦手，接过那个盒子，指尖碰到丝绒面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打开来，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躺在里面，吊坠是颗很小的水滴形钻石，在客厅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哇……」我忍不住小声惊叹，赶紧把头发撩到一边，「帮我戴上。」
周哲铭绕到我身后，手指笨拙地帮我扣上搭扣，温热的指尖蹭过我的后颈，有点痒。
「好看。」他退后半步打量我，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果然适合你。」
我低头摸了摸那颗小小的吊坠，心里涌上一股暖意。结婚三年，周哲铭工作越来越忙，出差是家常便饭，像这样突然带礼物回来的次数其实并不多。我美滋滋地转了个圈：「多少钱啊？贵不贵？」
「不贵，打完折三千多。」他说着去冰箱里拿了瓶水，「你别心疼，我这次项目奖金不少。」
我嗯了一声，又凑到镜子前照了照，越看越喜欢。三千多的项链，对我们这种工薪家庭来说不算便宜，但也在能接受的范围内。关键是周哲铭这份心，让我觉得他出去这半个月，还是惦记着我的。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闺蜜林馥约我逛街。她在一家品牌服装店做店长，眼光毒，对这种饰品之类的东西格外敏感。
我们约在商场一楼的咖啡厅，我特意穿了件低领的针织衫，把那条项链露出来。林馥一看见我，眼神就顿住了，上下打量了我好几眼。
「哟，新项链？」她端着拿铁坐到我旁边，凑近了看。
「嗯，周哲铭昨天出差回来送的。」我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好看吧？他这次眼光挺在线的。」
林馥没说话，盯着那个水滴形的吊坠看了好几秒。她皱了下眉，又凑近了一点，然后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问我：「他说哪儿买的？」
「免税店啊，说是在机场免税店买的。」我端起自己的奶茶喝了一口，「怎么了？」
林馥放下咖啡，表情有点微妙。她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然后把屏幕怼到我面前：「苏棠，你看这个。」
我低头看去。屏幕上是一个品牌官网的页面，图片上赫然是我脖子上这条一模一样的项链。页面标题清清楚楚写着：「七夕情人节限定款，仅此一日，爱意无价。」
我愣住了。
「这个牌子，」林馥指着那个logo，「去年七夕推出的情人节限定款。我因为工作关系经常关注这些饰品的上新信息，这款只在官方小程序和线下旗舰店预售，限量三百条，每一条都有编号证书。免税店？别说免税店没有，正规柜台都早就下架了。」
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
「周哲铭是昨天回来的吧？」林馥眯起眼睛，「情人节限定款是去年七夕的东西，现在都五月了。他上哪儿去给你买一条去年的限定款？」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断了。
「你说……这会不会是别人送的？」林馥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点担忧，「我不是挑事啊苏棠，我就是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你老公出差半个月，回来送你一条根本买不到的项链，还说是免税店买的——他是在哪儿免税店买的？哪个机场的免税店能卖出去年的情人节限定？」
我盯着那条项链看了很久，突然觉得脖子上的金属有点发烫。
「你别多想，也许他是在二手平台买的呢。」我说，声音却有点发虚。
林馥嗤笑一声：「二手平台？那你问问他，让他把购买记录给你看看呗。」
02
我指了指项链：「你打开盒子就明白了。」
周哲铭狐疑地看我一眼，打开盒盖，然后愣住了。盒子里那条项链的吊坠不是水滴形的，而是一个小小的圆形翡翠平安扣，足有一角硬币那么大，水头很足。
「这是……」他抬头看我，一脸茫然。
「你送我的那条，我摘下来收好了。」我尽量让声音平静，「这条是我妈给我的陪嫁，我一直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你说都出差半个月了，怎么连自己买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周哲铭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又镇定下来：「昨天回来太累了，记岔了。」
「那你打开你行李箱的夹层看看。」我靠在门框上，「你走了以后，我帮你把换季的衣服收进衣柜，有件西装的内袋里掉出来一张小票，我顺手夹在你护照本里了。你翻开护照，看看免税店名字是哪儿。」
周哲铭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愣在原地几秒，然后低声骂了句脏话。
「苏棠，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哲铭，我想问你。」我盯着他的眼睛，「你那条项链，到底是谁买的？」
他没说话，只是攥着盒子的手指骨节泛白。
「免税店根本没有那款，而且是去年七夕的情人节限定，早就下架了。」我一字一句地说，「林馥不可能认错，我在她店里见过她翻那些品牌资料。你把别人送你的东西转手给我，还骗我说是出差买的——怎么，你那位送项链的人，比我值得花心思是吗？」
周哲铭猛地抬头：「你胡说什么！没有别人，这就是我买的，我找人代购的。」
我冷笑一声：「代购？那你给我看代购的聊天记录。」
「删了。」
「加了多久了？」
「你管那么多干吗！」周哲铭把盒子往桌上一扔，声音提高了不少，「苏棠你至于吗，一条项链你查我户口呢？我出差半个月累得要死，回来还特意给你带礼物，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在这儿疑神疑鬼的。」
我看着他那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心里反而凉透了。
「周哲铭，我嫁给你三年，你什么时候给我买过这么贵的礼物？」我说，「去年你生日，我攒了两个月的工资给你买了个表，你嫌贵说我浪费。今年情人节，你自己说咱们不过这种虚头巴脑的节，连朵花都没买。现在你出差回来，突然送我一条三千多的项链，还是去年的情人节限定款——你觉得我傻吗？」
他别过脸去，不看我，也不说话。
「我给你两天时间。」我说，「你告诉我实话，咱们好好商量。你要真有事，咱们摊开说。」
说完我转身回了卧室，反手关上门。
我坐在床沿上，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心里突然想起上周那个错接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听起来很年轻，咦了一声说打错了，就挂了。我当时没多想，因为周哲铭的手机号是以前他公司统一办的，被拨错也不奇怪。
现在想来，那个声音似乎有点耳熟，但又说不上来在哪儿听过。
03
我和周哲铭冷战了。他睡了两天书房，第三天开始主动跟我说话，问我晚饭想吃什么。我没接茬。
「苏棠，你真打算这么一直不说话？」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洗碗的背影。
「话我已经说完了。」我关掉水龙头，擦干手，「等你把答案想好了再来找我。」
「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他语气里带着点烦躁，「那项链确实是我买的，我就是骗你说免税店买的，其实是从一个二手平台淘的，因为那个款式原价挺贵，我看了很久正好有人转卖，我觉得捡了个大便宜，想给你个惊喜。」
我转过身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怕你说我乱花钱。」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淘了二手？」
「我……」他噎了一下，「我这不是觉得不好听吗。」
「行。」我点点头，「那你把那个二手平台的购买记录截图给我看看。」
「我删了。」他说，「就是闲鱼那种，没什么好留的。」
「闲鱼删了记录，卖家信息总还在吧？你买什么东西，跟谁的聊天记录，总能翻出来吧？」
「苏棠你够了！」周哲铭终于炸了，「我挣的钱买的项链给你，你在这儿审犯人一样审我？」
我没再说话，转身走进卧室，锁了门。
他这套说辞漏洞百出。如果真是闲鱼淘的，他大可以直接说，我顶多念叨两句贵，不至于真生气。但他偏偏编了个免税店的谎，被拆穿之后又改口说二手平台，却连记录都拿不出来。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在撒谎。
我给林馥打了个电话，她听我说完，沉默了几秒：「苏棠，你听我说，这事儿你别自己瞎琢磨。你要真想弄清楚，就趁他不注意，查查他的手机。」
「我不想查他手机。」我说，「查出来什么，我受不了；查不出来什么，他也觉得我不信任他。」
「那你准备怎么办？就这么跟他耗着？」
「我总觉得……」我顿了顿，「他有什么事瞒着我。」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心里乱糟糟的。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平时工作繁忙，倒也能让我分分心。下午开完选题会，我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前台小跑来叫我：「苏棠姐，有人找你。」
我走到前台，看见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那儿。她大约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杏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看见我，她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嫂子好。」
我愣了一下：「你是？」
「我是周哲铭的表妹，叫楚灵。」她说，「之前一直在国外留学，才刚回来没多久。表哥说让我来你们这儿吃饭，说是嫂子你做的红烧排骨特别好吃。」
我这才想起来，周哲铭确实提过有个表妹在国外读书，但这些年一直没见过面。我打量了她几眼，总觉得她有点面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哦，楚灵啊，你好。」我勉强笑了笑，「你哥跟我说过你。走吧，我正好下班，一起回家。」
她乖巧地跟在我身后，叽叽喳喳地聊天：「嫂子你真漂亮，怪不得表哥老在朋友圈晒你做的饭。」
我心里一动，问道：「你表哥经常晒我做的饭？」
「是啊，上个月还晒了一张你做的糖醋鱼呢，我看得都馋了。」
上个月？我心下疑惑，周哲铭朋友圈上个月发的都是工作相关的内容，根本没发过什么糖醋鱼。
但我没表现出来，只是笑着应了一句：「他夸大了，我做的一般。」
到家之后，周哲铭已经回来了。看见楚灵，他明显愣了一瞬，然后笑着说：「灵灵来了？快进来。」
「哥，我回国还没来家里看过你们呢。」楚灵换鞋进门，打量了一下客厅，「嫂子把家收拾得真温馨。」
我去厨房做饭，切菜的时候透过玻璃门看着客厅里聊天的那两个人。楚灵拉着周哲铭的胳膊，仰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周哲铭低头听她说话，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没见过的柔和。
我握菜刀的手顿了顿，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上来。
04
吃完饭，楚灵坐了会儿就说要走。周哲铭说送她，我说我去收拾碗筷，你们兄妹俩好好聊。
他们出门之后，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楼下的路灯底下，楚灵和周哲铭站在车边说话。楚灵好像在说什么，周哲铭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身拉开了副驾的车门，让她坐进去。
我盯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小区门口，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晚上九点多，周哲铭回来了。他进门看见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凑过来问：「你那个糖醋鱼怎么没做？」
「今天没买鱼。」我头也没抬，「楚灵怎么突然来了？」
「她回国没多长时间，说想来看看咱们。」周哲铭坐到沙发另一头，「她挺喜欢你的，说你这人好相处。」
「是吗。」我顿了一下，「她怎么来的路上跟我说，你上个月在朋友圈晒了我做的糖醋鱼？」
周哲铭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有吗？可能记错了，我上个月不是在外地出差吗。」
「你上个月出差，是在安徽。」
「对啊，安徽也能发朋友圈啊。」
「你朋友圈上个月发过什么我还记得。」我放下遥控器，看着他的侧脸，「你上个月就发过三条工作动态，没有什么糖醋鱼。」
周哲铭沉默了几秒，然后啧了一声：「那可能我记岔了，跟别人聊天时说过你做饭好吃吧。」
「楚灵说她是在你朋友圈看到的。」
「她记错了呗。」
我盯着他，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往上窜。
周哲铭被我看得不自在，站起来说：「我去洗澡了，你今天也早点睡。」
他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我坐在沙发上，听见里面传来水声。我鬼使神差地起身，走到玄关柜旁，拿起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我承认我动摇了自己的原则，但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让我实在放不下。
我试了他生日当密码，不对；又试了一次结婚纪念日，屏幕解锁了。我飞快地翻到微信，点了置顶的聊天记录——没有楚灵。我又翻了联系人，搜「楚」字，没有。
但他有一个被我忽略的聊天框，备注名是一个字：「愿」。
我点进去，聊天内容令他脊背发凉。里面没有太多文字，最近一条是今天下午五点多发来的：「哥，我到嫂子公司楼下了，她应该快下班了。」
周哲铭回：「嗯，别说漏嘴。上次朋友圈的事你还提它干嘛？」
「愿」回：「我这不是想拉近距离嘛，一时顺口就说出来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往下翻，更早的聊天记录里，有一条上周的语音通话记录，时长足足四十分钟。
我记起来了——那个错接的电话，那个说「打错了」的女声。虽然电话里声音有点失真，但现在想想，和楚灵说话的音色几乎一模一样。
周哲铭，你真是好样的。
05
我强忍着把手机放回原位，坐回沙发上，心脏跳得像擂鼓。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周哲铭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我坐在那儿，随口问：「还不睡？」
「等你呢。」我尽量让语气平稳，「周哲铭，你跟我说实话，楚灵到底是你什么人？」
他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表妹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你表妹为什么叫你‘哥’？你微信备注里写的是‘愿’？」我没忍住直接问了出来。
周哲铭的脸色唰地变了。
「你翻我手机？」
「我不翻你手机，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我站起来，盯着他，「你朋友圈从来没发过我做菜的图，但你‘表妹’一口咬定看见过。她今天下午给你发消息，说‘别说漏嘴’——你们俩见我之前还要对台词，周哲铭，你到底在干什么？」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嗡嗡运转的声音。
周哲铭蹲在茶几旁，双手插进头发里，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她……她不是表妹。」
我闭了闭眼：「那她是谁？」
「她是……」他艰难地开口，「我资助的一个大学生。」
我愣住了：「资助的大学生？那你为什么要让她叫你哥？为什么要让她来家里吃饭？」
「她家里条件不好，我在她上大二的时候开始资助她，到现在两年了。」周哲铭的声音闷闷的，「她一直把我当哥哥。上个月她毕业了，说想来当面谢谢我，我就让她来家里坐坐。」
「那你们为什么事先要商量说辞？」
「我怕你多想……」他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祈求，「我怕你知道我瞒着你资助一个年轻女孩，你会不高兴。」
我脑子里一团乱，又想起那条项链，想起那句「情人节限定」，想起那些模糊不清的对话。我深吸一口气：「那项链呢？到底怎么回事？」
「项链……也是她买的。」周哲铭的声音更低了，「上个月她来找我道谢，说想给我个谢礼。我说不用，她非塞给我，说是什么在二手平台淘的，让我送给家里人。我拿回来一看是条女式项链，我也没细想，就想着出差回来给你。」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实话？为什么要说免税店买的？」
「我说是别人送的，你肯定要问是谁送的。我不想提她。」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可笑：「周哲铭，你资助一个大学生，这是好事，你为什么要瞒我？如果你光明正大地告诉我，我只会支持你。但你又是瞒着我又是编瞎话，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他站起来想拉我的手：「苏棠，我就是觉得……这事儿跟你说起来太麻烦，我不想让你操心。」
「你不想让我操心？」我退后一步，「你还是不想让我知道太多事吧。」
我转身走进卧室，反手上了锁。
这一晚，我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刚坐下来，林馥的电话就进来了：「怎么样？他怎么说？」
「说是他资助的一个大学生送的。」我把昨晚的事简略讲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林馥的声音有点古怪：「苏棠，这话你自己信吗？」
「什么意思？」
「那个叫楚灵的，你见到她本人了？」林馥问，「她长什么样？」
「长得挺好看的，二十三四岁，圆圆脸，笑起来有小虎牙。」
「有照片吗？你发我一张。」
我翻出昨晚偷拍的楚灵侧脸照，发给林馥。
又过了几分钟，林馥回了一条语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震惊：「苏棠，这个楚灵，我认识。她是上个月我们店里买那条项链的顾客。她来买项链的时候，我正好在柜台，她刷的是信用卡，我瞄到持卡人签名——不是楚灵，是一个叫什么……邱愿的。但她刷卡之后，要求去掉价签，直接放进了一个男士衬衫的购物袋里。」
我听着手机里那条语音，整个人僵在原地。
项链是楚灵买的，但刷的是别人的卡，签名是「邱愿」。
那邱愿又是谁？
而周哲铭嘴里那个被他资助的贫困大学生，为什么能随手刷一张卡买下三千多的情人节限定款项链？她哪来的钱？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跑进洗手间，拨通了楚灵昨天留在我微信里的号码。
响了很久，电话才被接起来。楚灵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喂，嫂子？」
「楚灵。」我攥着手机，「我想问你个事，我老公那条项链，真是你送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楚灵轻轻笑了一声：「嫂子，你想听实话吗？」
「你说。」
「那条项链，是他让我买的。」楚灵的声音变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我心上，「他让我刷了他给我的卡，让我把项链带回家，然后他出差回来，假装是他自己买的送给你。他以为我不会说的。」
我咬着嘴唇，几乎要站不住：「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嫂子。」楚灵叹了口气，「我觉得你应该去查查他这半年的银行流水。我只能说，他给你的这条项链，是堵你嘴的。」
06
挂掉电话之后，我在洗手间里站了很久，直到保洁阿姨进来拖地，我才回过神来。
楚灵那句「他给你的这条项链，是堵你嘴的」，反复在我脑子里回响。堵我嘴？堵我什么嘴？我到底知道了什么需要他拿东西来堵？
我回到工位上，一整个上午都心不在焉。文案改了两遍都被领导打回来，我也没心思管。午休的时候，我坐在茶水间里，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我翻出周哲铭的工资卡绑定的电子银行，他以前告诉过我密码，我一直没用过。犹豫再三，我点进了那家银行的APP，输入账号和密码，登录了进去。
我一条一条地翻他的流水，手指在一个个支出项上滑动。大部分都是正常的日常消费，买菜的、加油的、还房贷的。但我很快注意到，从去年年底开始，每个月都会有一笔固定金额转出，不多不少，正好三千。
收款方是一个叫「邱愿」的私人账户。
每个月三千，已经转了整整七个月，加起来两万一。
资助一个大学生，一个月三千块钱，倒也不算离谱。但我继续往前翻，在去年十月份，有一笔三万的支出，收款方也是「邱愿」。备注栏什么都没写，但那笔转账之后，周哲铭的卡里余额只剩下了两千多。
那个月他跟我说的是，公司年终奖还没发，所以手头紧，让我先用我自己的工资垫一下开销。
当时我没多想，现在想想，他手头紧，是因为给「邱愿」转了整整三万。
我翻完流水，又翻了他的乘车记录和机票订单。去年十月和今年三月，他都有过一趟去外省的高铁票，那个城市，我从没听他提起过。
我截图存下这几笔记录，退出APP的时候，手指还在发抖。
下班回家，周哲铭还没回来。我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等着他进门。他一般七点左右到家，但今天一直等到八点，门锁才转动。
他进门换了鞋，看见我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有点意外：「怎么不开灯？」
我看着他，开口：「周哲铭，你每个月给邱愿转账三千块，从去年十月开始，一共转了七个月，另外还有一笔三万的大额转账。你给她去外地的高铁票，去了两次。你能告诉我，这个邱愿到底是谁吗？」
周哲铭的表情像被冻住了一样。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知道我银行卡的事？」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我看着他，「楚灵说了，项链是你让她买的，用来堵我的嘴。你今天给我一句实话——邱愿到底是谁？」
周哲铭在我对面坐下，双手捧着脑袋，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周哲铭，咱们结婚三年了。」我说，「我自认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哪怕跟我说实话，咱们什么事都能商量。但你偏偏要瞒我骗我，甚至拉上别人一起演戏。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邱愿……」他哑着嗓子开口，「是我前女友。」
我只觉得头顶有什么东西轰地炸开了。
「我们分手之后，她过得不好，家里出了点事，欠了债。去年她找到我，求我帮帮她。」周哲铭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心软了，就借了她三万。后来她说想慢慢还，每月还三千，我就让她分期转过来。」
「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前女友跟你有往来，你觉得不该让我知道是吧？」
「我怕你误会……」
「你怕我误会，所以就要骗我？」我盯着他，「那楚灵又是怎么回事？她叫我嫂子，叫你哥，你们俩是不是已经见了不止一面了？」
周哲铭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说：「楚灵……是邱愿的妹妹。」
我突然觉得有点可笑。邱愿的妹妹，楚灵？一个姓邱一个姓楚，但他们跟我说的是一个人。我冷笑一声：「那昨晚那位‘表妹’，是邱愿的亲妹妹？你们一家子合起伙来演戏给我看？」
「不是的，苏棠。」周哲铭抬起头，眼睛通红，「我本来不想让她们来打扰你的生活，是楚灵自己找到家里来的。她说她姐姐放心不下我，让她来看看我过得好不好。」
「所以就一起商量好，假装成你表妹？还编了什么贫困大学生资助的鬼话？」
「是我脑子一热，编了那个谎。」周哲铭低下头，「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和邱愿还有联系，我怕你觉得我藕断丝连，我编了个资助的名头，想让这事儿听着体面点。」
「体面？」我盯着他，「编瞎话骗自己老婆，叫体面？」
周哲铭没说话。
「那条项链呢？」我追问，「你让她妹妹去买一条情人节限定款，再假装是你送的——你不光骗我，还骗得挺用心。」
「项链是邱愿特意挑的。」周哲铭的声音越发低沉，「她说，她欠我的那三万块钱一时半会儿还不上，让我拿条项链抵一部分。我说那项链是女式的，我又用不上，她就说要送给我妻子也算一番心意。我当时脑子乱，怕你知道了多想，就撒了个谎。」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像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我现在送你一句话。」我站起来，「咱们先分开住一段时间吧。你什么时候把你那些‘怕我误会’的事全部捋清楚了，咱们什么时候再谈。」
周哲铭猛地站起来拉住我的手腕：「苏棠，你别走——」
「松手。」我挣开他，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个行李箱，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去。
「苏棠，我求你了，你听我解释——」他跟在我身后，声音带着哭腔。
「你已经解释过了。」我拉上行李箱拉链，「周哲铭，你解释的内容，没有一句能让我安心的。你要是真觉得你没错，等你什么时候想好把全部实话告诉我，再来找我谈。」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
晚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流了一脸泪。
07
我拖着行李箱去了林馥家。林馥给我倒了杯热水，又拿了条毯子裹在我肩上，没有急着问话，只是坐在我旁边，等我开口。
「他说是前女友。」我把过程讲了一遍，声音沙哑，「说她家里出了事欠了债，他借了三万给她，每月分期还三千。」
林馥啧了一声：「苏棠，你信吗？」
「我不知道该信什么了。」我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他每月给邱愿转三千，转了大半年。那笔三万的转账，正好是他跟我说手头紧、让我垫开销的那个月。如果只是借钱，哪怕他直说‘我前女友有困难我借了她点钱’，我也不会说什么。但他选择瞒着我，还编了个资助贫困生的故事。」
「那个楚灵呢？」林馥问，「她说项链是周哲铭让她买的，说用来堵你的嘴。她还说她姐放心不下你老公，让她来看看他过得好不好——这话头里话外的意思，也太过界了吧？」
「我当时没细想，现在回想起来，她那些话确实不对劲。」我把手机通话记录翻出来，「她今天下午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自然，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林馥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苏棠，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邱愿和周哲铭根本就没断干净呢？」
「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但我不想冤枉他。」
「你听我一句劝。」林馥正色道，「你与其在这儿自己猜，不如去查查那个邱愿到底什么来头。你老公说她是前女友，说她是借了钱还不起才给你买项链——但你有没有想过，那条项链是情人节限定款，哪个欠钱还不上的人，会专门赶在情人节这个节点去买一条限定款‘抵债’？」
我心里一沉。这话有道理。
「而且你想啊，那个楚灵说是邱愿的妹妹，她到你家来，叫你嫂子叫你老公哥，还专门挑你下班的时间去你公司楼下堵你——一个前女友的妹妹，对你们家的生活这么上心，你觉得正常吗？」
「不正常。」我终于承认。
「你老公单位，你有没有认识的人？」
「有一个，是他同事的老婆，姓何，我们偶尔一起喝下午茶。」
「你找她问问，周哲铭最近这半年有什么异常。比如说，他是不是经常单独外出，或者有什么奇怪的电话。」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约了周哲铭同事的老婆何女士在市中心的茶餐厅见面。
「苏棠姐，你找我有事？」何女士是那种快人快语的性子，点完单就开门见山。
「我想问问你，周哲铭最近工作上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斟酌着措辞，「比如，他有没有经常请假外出？或者有没有什么人经常找他？」
何女士想了想：「你不说我还没注意，他上个月确实是请了好几个半天假。我老公还纳闷呢，说他以前很少请假的，最近怎么老往外跑。我老公问他去干嘛，他说是去银行办事。」
我记下这个信息，又问：「那他有提过什么新的女性朋友吗？」
何女士看了我一眼，神色有点微妙：「苏棠姐，我跟你实话实说吧，我老公上个月跟我说过一件奇怪的事。他说有天中午吃完饭，看见周哲铭在楼下跟一个年轻姑娘说话。那姑娘不是咱们公司的同事，也没见过她来办过业务，长得还挺好看。我老公问他那是谁，他说是表妹。」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个姑娘，是不是圆圆脸，笑起来有小虎牙？」
「对对对，就是她。」何女士点头，「我老公说那姑娘挺亲热的，扒着周哲铭的胳膊说了好一阵话。」
我攥紧手里的杯子，指节发白。
楚灵来过他公司楼下，不止一次。而他告诉我的是，她只来家里吃过一顿饭。
何女士见我脸色不好，识趣地没再多问，只说：「苏棠姐，你回去好好跟他聊聊，别自己生闷气。」
我勉强笑了笑，跟她道了谢，结账离开。
下午回到公司，我正盯着屏幕发呆，手机响了一声。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苏棠姐，我是楚灵。我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说，关于你老公和我姐姐的事，电话里说不清。明天下午三点，城中公园南门见，好吗？」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好。」
08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请了假，去了城中公园南门。正是下午茶时间，公园里人不多，远远地看见楚灵坐在长椅上，穿着一件浅蓝色毛衣，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我在她身边坐下。她转过头看着我，笑了笑：「苏棠姐，你能来，我很意外。」
「你说有事想当面告诉我，我来了。」我看着她，「你说吧。」
楚灵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苏棠姐，我姐和周哲铭的事，可能比你想的要复杂。」
「你姐不是他前女友吗？」
「是前女友，但不是那种普通的前女友。」楚灵揪着毛衣的袖口，「我姐跟他在大学的时候谈过恋爱，毕业之后分手了。去年我姐家里出了事，她欠了挺多钱，走投无路找到周哲铭，他确实借了钱给她。」
「这些他说过。」
「但有一件事他没跟你说。」楚灵抬头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他借给我姐那三万块钱，我姐当时是打了欠条的，说好一年之内还清。但今年年初的时候，我姐突然跟我说，她想把那条项链买了送给周哲铭，说是要‘补偿他这些年的照顾’。」
我心思一动：「你姐为什么要补偿他？」
楚灵顿了顿：「因为，她发现周哲铭的经济状况其实很一般，那三万块钱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我姐觉得愧疚，又不知道该怎么还，就想买条体面点的项链做个表示。」
「那你姐为什么不直接把项链给周哲铭？非要绕一圈，让他拿回家送我？」
楚灵看着我，张了张嘴，又闭上，像在斟酌词句。
「苏棠姐，我姐跟我说的是，她想让项链成为‘正当礼物’送到你手上，这样周哲铭就不用编理由解释钱去哪了。」楚灵的声音放低，「她说，周哲铭跟她说过，你管家管得很细，每月流水都看。他如果平白多出一笔三千块的支出，你肯定会追问。买条项链送给你，就可以把这事儿圆过去了。」
「所以我也成了你们圆谎的一环？」我的声音有些发冷。
「对不起。」楚灵低下头，「我知道这事儿做得不地道。」
「那你今天约我出来，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告诉你另一件事。」楚灵从包里翻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这是我姐前几天转发给我的一张截图。她本来让我不要声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接过手机，屏幕上是周哲铭和邱愿的微信对话截图。邱愿发给周哲铭一条消息：「你妻子已经开始查我的账户了，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你要小心点，别让她顺着线索查到你给的那个账户。」
周哲铭回复：「知道了，她有分寸。」
我心里一寒。原来他早就发现我在查他了。
「苏棠姐，我知道我姐不应该跟他有这么多联系。」楚灵诚恳地看着我，「但我觉得我姐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她只是有点依赖周哲铭。她一个人在外地，家里欠了债，也没什么别的人能依靠。」
我把手机还给她，良久没有说话。
「你姐除了那三万块钱，还有没有别的跟周哲铭之间的经济往来？」
楚灵摇摇头：「我就知道那三万，还有这条项链。其他的我真不清楚。」
我站起来，看了她一眼：「楚灵，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你姐和我老公之间的界限，已经不是‘依赖’可以解释的了。你回去也跟你姐说一句，既然她是我老公的前女友，保持距离是对她自己也好。」
走出公园大门，我站在路边，突然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周哲铭早就知道我在查他的银行卡流水。所以他让邱愿转账的时候，才选了每个月固定三千的方式，还特意告诉我那是资助款。
如果不是楚灵今天告诉我这些，我大概还会蒙在鼓里更久。
我掏出手机，翻出那条项链的购买记录截图——楚灵发给我的那张小票，上面不仅有项链的价格，还有刷卡时间。
那个时间点，正好是今年情人节当天。
十二月。二月。
我闭了闭眼，心里已经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那条项链不是什么「抵债礼物」，而是情人节当天，周哲铭和楚灵一起挑选的。
他告诉我是出差回来顺路带的，其实是自己提前买好、再经楚灵的手「送」给我，来撇清关系的。
他没有出差回来才想起买礼物，而是在情人节的当天，买了一条情人节限定款。
是特意买给谁的？我？还是他前女友？
我攥紧了手机，指甲扎进掌心里。
09
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周哲铭的公司。我到楼下时正好赶上他下班，他拎着公文包从电梯里出来，抬头看见我站在大堂里，愣了一下：「苏棠？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谈谈。」我说，表情平静。
「咱回家说不行吗？在这儿多不好看。」
「你觉得不好看？」我看着他，「你和你前女友的妹妹一起逛街买项链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不好看？」
周哲铭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苏棠，有什么事咱们回去说。」
「就在这儿说。」我抬高声音，「周哲铭，你告诉我，那条项链是不是你和你前女友的妹妹，在情人节那天一起去买的？」
大堂里往来的同事纷纷侧目，周哲铭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听谁说的？」他咬牙。
「你不用管我听谁说的。」我盯着他，「你就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苏棠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我还在公司上班呢。」
「你要面子，那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的感受？」
周围有人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周哲铭终于受不了，抓起我的手腕就往外拉：「走，我们去外面说。」
我没有挣开，任由他把我拉到公司门口的马路牙子上。
「苏棠，你听我说实话。」他站在我面前，喘着粗气，「那条项链，确实是我和楚灵一起去买的。」
「为什么？」
「因为……」他艰难地开口，「邱愿她，有心脏病。」
我愣住了。
「她去年查出心脏有问题，要做手术，但是没钱。」周哲铭的声音沙哑，「她找到我，我借了她三万，后来又借了一些。她做手术的时候，我去医院看过她几次。她说她这辈子可能都还不清这笔钱了，就把那条项链买下来，说送给你当做一点心意。」
「那为什么是你跟楚灵去买的？不是你前女友自己买？」
「因为她做手术之后身体还在恢复，不方便出门。」周哲铭低着头，「楚灵说她姐想让你拥有一个正式的礼物，就让我陪她一起去挑。」
我看着他的眼睛，试图辨认他这番话的真假。他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实话？为什么要编个免税店的谎出来？」
「我怕你担心我借钱给别人，更怕你误会我跟邱愿还有什么。」他说，「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瞒你，更不该编那些瞎话。」
「那你现在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周哲铭沉默了一瞬。那一刻，我的心悬了起来，因为他犹豫了。
「没有了。」他说。
我知道他在骗我。
因为如果他真的坦坦荡荡，他刚才看我的眼神不会闪躲。
「周哲铭。」我说，「你要是现在说实话，咱们还可以谈。你要是继续瞒我，那咱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真的没有了。」他握住我的手，「苏棠，你相信我。」
我挣开他的手，倒退两步：「我先回林馥那儿住几天。等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回头。
身后传来周哲铭的喊声：「苏棠！苏棠你别走！」
我没有停下来。
走了一段路之后，我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掏出手机给林馥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名字叫邱愿。」
林馥很快回：「怎么查？」
「查她有没有心脏病史，查她有没有做手术的记录。」我打字，「我有种直觉，周哲铭说的全是假话。」
10
林馥办事效率很高。两天之后，她给我打来电话，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苏棠，你猜我查到什么了？」
「什么？」
「你说的那个邱愿，我查了公开的社保和医疗信息，她名下确实有心脏病的就诊记录，但不是什么大手术，只是早期心律不齐，住了几天院做常规治疗。而且时间是在去年十一月。」
「那她做手术是假的？」
「更像是夸大了病情。」林馥说，「她住院的那个医院，级别不高，费用也不贵。就算她真的欠了钱，也不至于欠下三万块的大数目。」
「那她为什么要让周哲铭觉得她病得很严重？」
「你问我我问谁？」林馥顿了顿，「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你老公被这个前女友拿捏得死死的。他以为自己在做善事救苦救难，其实人家指不定把他当提款机。」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林馥压低声音，「我顺手查了一下楚灵。她真名叫楚灵，她姐叫邱愿，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楚灵没有工作，但她的社交账号上挂着的定位，全是本市几个高档商场和咖啡馆。她哪来的钱过这种生活？」
「你是说，她花的可能都是周哲铭的钱？」
「我不敢确定，但你老公每个月给她姐转三千，这笔钱生活开支够不够，你心里有数。」
我心里一阵发凉。如果楚灵过的是那种日子，那她伸手问周哲铭要的钱，恐怕远不止那三万。
我挂了电话，在原地站了很久。晚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我也没有伸手去理。
晚上八点多，我鼓起勇气拨通了周哲铭的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的是他沙哑的声音：「苏棠，你终于肯打电话给我了。」
「周哲铭，我问你一件事，你必须说实话。」我开门见山，「你给我前女友邱愿一共转了多少笔钱？除了那三万的借条之外，还有没有别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带着迟疑：「还有几笔小的，过节的时候转过几百块。」
「几笔？几百块？」
「大概五六笔吧。」他说，「我看她过节一个人在外地，挺可怜的。」
「那楚灵呢？你有没有转过钱给楚灵？」
「没有。」他回答得很快，「我从来没给她转过钱。」
「你确定？」
「确定。」
「那好。」我深吸一口气，「周哲铭，你再跟我说一遍，那条项链到底是怎么来的？」
「是楚灵和邱愿送的，我陪楚灵去挑的。」他答得有板有眼。
「那你为什么要在情人节那天买一条情人节限定款？」我追问，「你是特意挑在那个日子去买吗？」
「……碰巧赶上了。」
我攥紧手机，心里已经彻底凉透了。
周哲铭至今不肯跟我说实话。这个谎言被拆穿，他就换另一个谎言顶上。我已经不知道该信他哪句话了。
「行。」我说，「周哲铭，你继续编吧。」
我挂断电话，把他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第二天中午，我趁着午休时间去了周哲铭公司的财务部。他有个关系不错的同事，姓孙，以前来过我家吃饭，跟我还算熟。
「苏棠姐，你找我有事？」孙哥在茶水间看见我，有点意外。
「孙哥，我想问一下，周哲铭这半年有没有过什么异常的大额支出？」我压低声音，「不是工资卡上的，是其他渠道的，比如信用卡、花呗之类的。」
孙哥看了我一眼，神色有些犹豫：「苏棠姐，这我不好跟你说吧……」
「我怀疑他在外面有事。」我直截了当，「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只能自己去找证据了。到时候事情闹大了，他自己也不好过。」
孙哥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你先别声张。我记得上个月有一次我们办公室几个人吃饭，他结账的时候掏手机付款，我无意间瞥到他手机屏幕上有个什么借款平台的界面。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他是不是经济上出了什么问题？」
我心里猛地一沉：「借款平台？」
「好像是叫什么‘安心贷’还是‘快借’之类的，我没看清。」孙哥说，「但那个页面我认得，是那种网上借款的APP。」
11
当天晚上，我趁周哲铭去洗澡，翻了他的手机相册。我翻遍所有文件夹，在一个备注为「截图」的文件夹里，看到了几张账单截图。
那是一份「安心贷」的借款合同截图，借款金额是五万，借款日期是今年三月初，分期十二个月，每月还款四千多。
还有一份「快借」平台的，借款金额是三万，日期是今年二月初。
加起来，八万。
周哲铭瞒着我，在两家网贷平台上借了八万块钱。而他跟我说的，只借给前女友三万。
那他另外那五万，花到哪儿去了？
我把截图全部转发到自己手机上，又把相册恢复原样，放回他的手机。
晚上他洗完澡出来，我坐在床边看着他：「周哲铭，你是不是在网贷平台上借了钱？」
他的动作猛地停住了。他手里拿着的毛巾险些掉在地上，眼神一下子变得慌乱。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翻了你相册。」我没有掩饰，「你手机里那份安心贷的借款合同，五万；还有快借的那个，三万。加起来八万。你告诉我，这些钱你干什么用了？」
周哲铭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说话。」
「那些钱……」他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出实话，「我帮邱愿还了债。」
「你不是说只借给她三万吗？」
「那是之前。」他低下头，「后来她做手术，住院费、药费、营养费，零零碎碎加起来，又花了好几万。我手里没那么多现金，又不想让你知道，就去网贷平台上借了。」
「你为了一个前女友，瞒着我去借钱？」我看着他，觉得自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周哲铭，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还不上这些钱，逾期了，催收电话打到我这里来，我该怎么办？」
「我会还上的。」他急急地说，「我每个月工资还完贷款还有剩，再加上分期，我能撑过去。」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七千多吧。每个月还房贷两千，还网贷四千多，剩下的钱够干什么？你说你能撑过去，你拿什么撑？」
「我……」他张了张嘴，「我可以找朋友借。」
「你别去祸害朋友了。」我站起身，「周哲铭，咱们离婚吧。」
他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苏棠，你别这样。」
「我没有开玩笑。」我看着他，眼泪终于没忍住，「你为了一个前女友，赔上了咱们的家，赔上了我的信任。我跟你过不下去了。」
「苏棠，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他扑过来拉住我的手，「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跟她联系，我把她拉黑，那些债我来还，我不拖累你。」
「你已经拖累我了。」我挣开他的手，「你知道你那些网贷平台，逾期不还会打爆通讯录吗？我爸妈、我同事、我朋友，全都会接到催收电话。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
「不会逾期的，我一定会还的……」
「你拿什么还？你每个月的工资根本不够。」我抬起头，「周哲铭，你就跟我说句实话——邱愿到底欠了多少钱？她做手术花了多少？她这个无底洞，你要拿什么去填？」
他低下头，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她……她总共欠了十来万。」
十来万。
为了一个十多年没联系过的前女友，他瞒着我借了八万网贷，还搭进去三万的积蓄。
我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咱们冷静一下。」我最后说，「离婚的事，你好好想想。我也好好想想。」
12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请了一天假，坐高铁去了邻市，根据林馥查到的信息，邱愿就住在这座城市的城东老小区。
我按照地址找到一栋旧居民楼，上到五楼，敲响了一扇漆皮斑驳的铁门。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紧接着门被拉开。
一个穿着家居服的女孩出现在门后，黑发披肩，脸色略显苍白，但五官秀气。她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是……」
「你是邱愿吧？」我说，「我是周哲铭的妻子，苏棠。」
邱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扶着门框，张了张嘴：「嫂子，你……你怎么来了？」
「我来跟你聊聊。」我说，「方便进去坐坐吗？」
她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但家具明显有些年头了。沙发上放着几个快递箱，茶几上摊着一本杂志。我坐在沙发上，邱愿给我倒了一杯水，在我对面坐下，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邱愿，我不跟你绕圈子。」我直截了当地说，「我老公为了你还债，在网贷平台上借了八万块钱。这事你知道吧？」
邱愿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知道。他跟我说过，他借了钱帮我还债。」
「他跟我说，是你先找到他，说家里出了事欠了钱。但我查了你的信息，你去年住院是心律不齐，不是什么大手术。你欠的钱，真有十几万那么多吗？」
邱愿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嫂子，我……我说实话吧。」
「你说。」
「我欠的钱没有那么多。」她咬着嘴唇，「我去年欠了大概五六万，因为当时住院加失业，确实周转不开。我没跟他要那么多，是他自己要帮我还的。我也不知道他后来为什么又借了那些网贷。」
「那你知道他借网贷的事吗？」
「我知道。」邱愿低声说，「他说他手里不够，去借了网贷，让我别担心。」
「那我问你，那条项链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是你妹妹陪他去买的？」
邱愿愣了一下：「嫂子，那条项链是我想送的，但我身体不方便出门，就让我妹帮我跑了一趟。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情人节限定款，我只知道是一条女式项链，我觉得送给你当做谢礼比较合适。」
「那你妹为什么加我微信？她说你让她来看看我老公过得好不好？」
「我妹她……」邱愿的神色有些复杂，「她有点多事。她知道周哲铭一直在帮我还钱，觉得他人好，就想亲近一点。我当时也说过她，让她别添乱。」
我看着邱愿的表情，试图从她的眼睛里分辨真假。她说的话跟周哲铭说的基本对得上，但有一点依然无法解释。
「邱愿，你告诉我实话，你到底欠了多少债？」
邱愿低下头，手指绞得更紧：「大概……七万不到。」
「那我老公为什么说他总共给了你十来万？」
邱愿猛地抬头，眼神里带着震惊：「他给了你十几万？不、不可能，他转给我的只有三万，后来又转了五千说是给我买营养品，再加上你那条项链，总共也就四万出头。他怎么会跟你说那么多？」
我愣住了。
周哲铭跟我说，他借给邱愿三万，又借了网贷八万，加上利息，总共十来万。但邱愿说，她从周哲铭那里拿到手的，只有三万加五千。
那剩下的那几万，去哪了？
我又想起那份网贷合同上的数字，五万加三万，八万。如果周哲铭真的只转给邱愿三万五，那剩下的四万五，去了哪里？
我心里涌起一个可怕的猜测。
「邱愿，那你知道楚灵最近在用钱方面，有没有什么异常？」我追问。
邱愿的脸色变了变：「嫂子，你什么意思？」
「你妹妹楚灵，她有工作吗？」
「她……她在一家咖啡店做兼职。」邱愿说，「工资不高，但她平时也不太花钱。」
「那你知不知道，你妹妹在商场里买一条三千多的项链，都不用眨眼的？」
13
邱愿被我这句话问住了。
她沉默了很久，才说：「那项链的钱，是周哲铭给的。」
「他为什么给你妹钱买项链？」
「他说……不想让你知道他借钱给前女友的事，所以让我妹出面买项链，就当是她们姐妹俩送你的礼物。」邱愿低声说，「我当时觉得不太好，但我妹说她可以帮忙。」
「那买项链的钱，是周哲铭转给楚灵的？」
邱愿点了点头：「他转了五千给我妹，说买完项链剩下的给楚灵当跑腿费。」
我闭上眼，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情绪压下去。
周哲铭转给楚灵五千块钱买项链，剩下两千「跑腿费」。这倒不是大数目，但让我真正在意的是，他在网贷平台借出来的那八万块，去向他一直含糊其辞。
「邱愿，你跟我说句准话。」我睁开眼睛，「他到底转了你多少钱，一笔一笔，给我列清楚。」
「第一笔是去年十月，三万块，借条按一年还清的。」邱愿掰着手指，「第二笔是今年一月，五千块，他说快过年了给我买点年货。第三笔是今年三月，他又转了我三千，说让我复查身体用。然后就没了。」
「加起来三万八。」我算了一下，「那你欠的债，还剩多少？」
「剩两万多吧，我今年找了份工作，在慢慢还。」邱愿说，「我也没打算让他全部帮我还清，我自己的债自己承担。」
我看着她的眼睛，觉得她没有说谎。
周哲铭给了她三万八，但她欠的债只有七万不到。那周哲铭借的那八万网贷，加上他自己手里的三万，总共十一万的现金流，除去给邱愿的三万八，剩下的七万多，他去哪儿了？
我走出邱愿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我站在老旧小区的楼下，抬头看着五楼那扇亮起灯的窗户，心里翻涌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
我拿出手机，给林馥发了一条消息：「我怀疑周哲铭还有别的女人。不是邱愿。」
林馥很快回复：「你查到了什么？」
「他借了十一万，只给了前女友三万八。剩下的钱，不知道去哪了。」我打字，「楚灵说他给项链是‘堵我的嘴’，那这笔堵嘴的钱又是从哪儿来的？如果他真拿了几万块给别人，那他为什么要瞒着我？那个人会是谁？」
林馥半天没回复。过了一会儿，她才发来一条语音：「苏棠，你老公这情况，怕不是被人骗了。你查过他那个‘安心贷’的关联账户没？网贷放款都是打到银行卡里，你查查那笔钱最后转给谁了。」
我恍然大悟，立刻打开手机银行，翻周哲铭的流水记录，找到三月初那笔「安心贷放款」的五万记录，又顺着那笔钱往下追。
那笔钱到账后，当天就被转到了一张储蓄卡里。
收款人姓名显示：楚灵。
14
我盯着那个名字，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周哲铭开口：「那笔钱……是给楚灵的？」
「你自己看。」我把手机屏幕对着他，「安心贷放款五万，当天转到楚灵卡里。你之前一口咬定从没给楚灵转过钱，现在你怎么说？」
「那是因为……」周哲铭张了张嘴，像卡住了一样。
「说啊，是为什么？」我咄咄逼人，「那笔钱为什么要给楚灵？她是你什么人？你要给她转五万？」
周哲铭的额头上冒出汗珠，他伸手抹了一把，才开口：「苏棠，你听我说……那笔钱，是楚灵让我转给她的。」
「她让你转你就转？她是你老板还是你祖宗？」
「她说，她姐做手术急需用钱，一时凑不齐，让我先垫上。」周哲铭低声说，「我信了她的话，就转了。」
「那你刚才在电话里为什么跟我说，你从没给楚灵转过钱？」
「我……」他被我问得噎住了。
「周哲铭，你骗我的话还不够多吗？」我看着他，声音已经平静得不像自己，「你说你只给邱愿转了三万八，你说你没给楚灵转过钱，你说那笔网贷是你帮前女友还债的——结果现在你告诉我，五万块转给了楚灵？你说你信了她的话，你糊弄鬼呢？」
周哲铭颓然地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
「苏棠，我……我可能真的被人骗了。」
我看着他，没有一丝心软：「你被人骗，是因为你自己想骗我。你如果不是想瞒着我，不想让我发现这笔钱转给了楚灵，你根本不会把自己绕进这个局里。」
「我错了。」他声音哽咽，「苏棠，我真的知道错了。」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我说，「你告诉我实话——那剩下的三万多块钱，你到底给了谁。」
周哲铭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那笔钱，我给了一个叫王远的人。他说他是投资公司的经理，能帮我理财，让钱生钱。我一开始只投了一万，他说收益不错，让我加仓，我又凑了些投进去。结果……他拉黑了我。」
我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为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底细的人，借网贷投钱？」
「他说他是楚灵的朋友，楚灵介绍的。」周哲铭说，「我信了楚灵，也信了他。」
「楚灵介绍的投资人？」我追问，「楚灵在这中间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她说她有个朋友在做理财，稳赚不赔。我一开始确实赚了点，后来他就让我加大投入，说本金越多收益越高。我手里没钱了，就去借了网贷。」
听完这些话，我已经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了。
「周哲铭，你被人当韭菜割了。」我说，「你被楚灵和她那个所谓的‘投资朋友’联手做局，骗走了几万块。」
「现在怎么办？」他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茫然。
「报警。」我说，「但报警之前，我要先把楚灵叫出来对质。」
我拿出手机，给楚灵发了条消息：「楚灵，我有事想问你，明天下午老地方见，你要是不来，我就报警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楚灵的回复就到了：「苏棠姐，我明天下午四点有空，你说个地方吧。」
15
第二天下午四点，老城区一家安静的茶馆包厢里，我和楚灵面对面坐着。
她穿着一件精致的米色风衣，化着淡妆，看起来气质很好，和上次在公园见到的那个「乖巧表妹」判若两人。
「苏棠姐，你约我出来，是想聊什么？」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
「楚灵，你认识王远吗？」我开门见山。
她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放下杯子，表情平静：「王远？不认识。」
「那我老公给你转的那五万块钱，你收到过吧？」
楚灵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嫂子，你这话问得有点意思。他人给我转钱，我怎么就不能收？他当时说是给我姐治病的，我就收了。我姐是他的前女友，他帮衬一点，有什么问题吗？」
「你姐跟我说，她只收了周哲铭三万八。」我看着她的眼睛，「那五万块，她根本没收到。你告诉我，你收到那笔钱之后，干嘛去了？」
楚灵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周哲铭给我姐治病的钱，我给了我姐。」
「那你姐为什么说她没收到那笔钱？」
楚灵垂下眼，手里的茶杯转了转，才说：「那是因为她不知道这笔钱的存在。我确实没把钱给她，我把钱用在了别的地方。」
「用在哪儿了？」
「投了一个理财产品。」她说，「我朋友推荐的，说收益很高，我就投了。」
「然后呢？」
「然后……」她抬起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他被抓了。」
我心里一紧：「王远？」
「对。」楚灵终于承认，「王远是我认识的一个投资经理，他推荐我买一个所谓的内部分红项目，我自己也投了一部分钱进去，也拉了周哲铭进去。后来项目崩了，他跑路了，我的钱也打了水漂。」
「所以你明知道那个投资是骗局，还拉我老公下水？」
「我当时不知道是骗局。」楚灵急急地辩驳，「我也是受害者。」
「但你拿了周哲铭五万块去投那个骗局，没有告诉他真相，反而让他以为那钱是给你姐治病了。」我逼视着她，「你这不是骗他是什么？」
楚灵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轻轻说：「苏棠姐，我承认我做错了。但周哲铭他自己也有问题——他如果坦坦荡荡告诉你他借钱给我姐，你也不会让他乱投钱。他瞒着你偷偷摸摸做这些事，才会被人钻了空子。」
「你说得对。」我出乎意料地点头，「他确实有错。但他的错，不等于你没有责任。」
楚灵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我已经站了起来：「楚灵，我老公那五万块，你必须还。你要是不还，我就拿着转账记录去报警。到时候你跟你姐都跑不了。」
「我没钱还。」楚灵的脸色有点发白，「我的钱也全搭进去了。」
「那是你的事。」我冷冷地说，「我给你一周时间，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茶馆。
外面阳光很好，可我浑身发凉。
这事儿到这一步，已经查得七七八八了。周哲铭因为自己那点私心，瞒着我跟一个所谓的前女友纠缠不清，被她妹妹引着投了一个骗局，赔进去几万块，还背上了网贷。他以为自己在做好事，其实被人当傻子宰。
而邱愿，从头到尾只拿了他三万八，她妹妹却借着这个机会从周哲铭身上扒了一层皮。
我该庆幸没被拖进更深的坑里。
但这件事让我明白，我跟周哲铭之间，已经没什么好留恋了。
16
我给周哲铭打了个电话，把我在茶馆和楚灵的对话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传来一声叹息：「苏棠，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说，「你只需要知道，你被人骗了，骗你的那个人，是你前女友的妹妹。你现在应该想的，是赶紧报警，把钱追回来。」
「报警有用吗？」
「总比你闷着不吭声强。」我说，「你那些网贷，我不可能帮你还。你自己惹出来的事，自己想办法解决。」
「苏棠……」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咱们真的没可能了吗？」
「周哲铭，你想清楚一件事。」我说，「你瞒着我借钱给前女友，瞒着我借网贷，瞒着我投那什么理财产品，每一件事都说明你不信任我。夫妻之间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还怎么过下去？」
「我真的知道错了。」他说，「以后什么事我都先跟你商量，再也不会瞒你了。」
「晚了。」我说，「你知道你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婚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咱们明天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吧。」我说，「我知道你工资卡上没多少钱了，房贷和孩子抚养的话——」我顿了一下，「咱们没有孩子。房子是我们共同买的，那套房子份额怎么分，到时候找律师算清楚就行。」
「苏棠，房子给你，我不要了。」周哲铭闷声说，「是我对不起你。」
「你本来就对不起我。」我说，「但房子我不要，卖了，钱一人一半。你自己欠的债，自己还。我不想占你便宜，也不替你背债。」
「你……就这么决绝？」
「周哲铭，你知道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我看着窗外，「不是因为你赔了钱，也不是因为你瞒着我跟别人借钱。而是你宁可相信你前女友的妹妹，宁可被她骗得团团转，也不愿意跟我说一句实话。从咱们结婚到现在，你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我。」
他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我去公司请了假，按约好的时间到了民政局。周哲铭已经到了，他站在门口，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睛下面乌青的。
我走过去，他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苏棠，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说，「你呢？」
「我……」他低下头，「我不想离。」
「你不离也可以。」我说，「离婚协议我已经写好了，你可以不签字，但我不会回家了。你自己做的那些事，你自己承担。」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在协议上签了字。
本来离婚流程需要冷静期，我们约好一个月后再来领证。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建筑，恍如隔世。
「苏棠，我送送你吧。」周哲铭跟在我身后。
「不用了。」我说，「你回去好好想想怎么报警追那笔钱吧。」
我没回头，径直走向公交车站。
一个月后，我们领了离婚证。那套房子挂出去卖了三十二万，一人一半。我把分到的钱存了起来，在城东租了一套小公寓，重新开始了我自己的生活。周哲铭那边，他报了警，警方介入调查楚灵介绍的那个投资项目，后来听说王远被抓了，涉案金额不小，楚灵也作为从犯被传唤了。
至于那笔钱能追回多少，我没再过问。
事情过去几个月后，一天傍晚，我下班回家的路上，在小区门口水果店碰见了邱愿。她看见我，愣了一下，主动打了个招呼：「苏棠姐。」
「你来这边？」我客气地点了点头。
「我来给楚灵办取保候审的手续。」她有些不好意思，「她的事，我真的挺抱歉的，害了你，也害了周哲铭。」
「都过去了。」我说，「你照顾好自己吧。」
她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我拎着水果回到出租屋，把东西放进冰箱，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手机响了一声，是林馥发来的消息：「晚上出来吃饭？庆祝你单身第一百天。」
我笑了，回了个好。
窗外的灯光次第亮起，把城市染成温暖的橘色。我站起身，去衣柜里翻了条好看的裙子出来。
生活总要翻篇的。没有谁对不起谁，日子还得往前过。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