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草原神骏阿巴嘎）
编者按 ：
一双鞋，承载着一个时代的生活记忆，也藏着一代人朴素而深沉的情感。从母亲灯下纳制的布鞋，到如今鞋柜里满满当当的鞋子，申玉泉用细腻的笔触，讲述了一双鞋背后的岁月变迁与亲情温度。那些舍不得丢弃的旧鞋，留住的不只是走过的路，更是母亲的辛劳、生活的艰辛，以及如今幸福生活的珍贵。读来平实而动人，令人心生感慨。
看着鞋柜旁我孙子的各款式鞋子，我思绪万千，从心底发声，现在孩子们好幸福呀！
鞋，是人们生活中的必需品，从会走时起，就要穿着它开始走自已的人生路……
我家车库柜子里有我穿过的几双鞋，几次搬家或清理淘汰旧衣物时，也没舍得扔掉，鞋面已经失去光泽，鞋底也磨得很薄，可它们安静地躺在那儿，每次打开柜门，我都能想起一些很久远的事。
小时候家庭困难，全家大小8口人的衣服和鞋全由母亲手工制作，我家还有专门做鞋用的大大小小的鞋楦头。做鞋是件很琐碎的活。母亲把旧布一层层糊在案板上，晒干硬了，剪成鞋底的形状，再用锥子扎眼、用麻线一针一针纳。夜里她坐在灯下，顶针在中指上，麻线穿过厚厚的布层，发出“嗤、嗤”的响声。我常趴在桌边看，看那根线把一层层旧布连成一块结实的底。鞋面是她用黑布裁的，剪鞋样的时候，她拿纸在鞋底上比了又比，我的脚长得快，她就多留一指的富余。
所以我知道一双鞋有多么来之不易。
记忆最深的是：1963年9月1号，我穿着母亲为我赶制的新鞋，兴高彩烈地迈进锡林浩特第三小学一年级二班的教室，也就是我上小学的第一天，放学时天突然下起雨来。雨说来就来，路上很快就积了水。那双鞋是刚上脚的新鞋，黑布面还是鲜亮的，我犹豫了一下，就找了个背雨的地方，把鞋脱下来，揣进怀里，用衣服裹好，然后赤着脚往家跑。
雨水是凉的，路是泥的。跑到半路，脚心猛地一疼，大概是踩到了碎玻璃。可我当时没觉得有多疼，只顾着用手护住怀里的鞋，怕它被雨打湿。到家母亲看见我满脚是血，鞋却是干的，一边拿清水给我洗脚，一边数落我：“你这个孩子，鞋破了还能再做，脚破了怎么办？”
我没说话。我心里想的是，鞋破了，母亲又要熬好几个夜。
我没有哥哥，从小到大没穿过一件兄长的旧衣，更没穿过别人穿小了的鞋。这在当时并不是什么好事，反而意味着家里每一双鞋都得从头做起。也正因为这样，我对鞋格外爱惜。每双鞋都要穿到实在不能穿，鞋底磨穿了洞，或者鞋面开了口，才肯换下来。
上中学以后，母亲不再做鞋，家里给我买过一双降价处理的解放牌胶鞋。绿色的帆布面，橡胶底，鞋上印着两个字。我记得那是处理品，因为尺码不全，也因为颜色有点旧。可我还是很高兴，因为那是买的鞋，穿出去和同学一样。那双胶鞋我穿了很多年，鞋头磨白了，鞋带换过好几回。
初二时，课外活动足球赛，我将父亲的翻毛皮鞋偷偷穿上参加比赛，踢球时比胶鞋强硬多了，好过瘾。从初中到高中毕业的整个中学时期，一直渴望有一双回力运动鞋，可是太贵了，一双12元之多，所以从沒向父母开过口。
后来下乡插队，大队给每个知青发了一双马靴。
那是我第一次穿上靴子。牛皮做的，筒很高，一直盖到小腿肚，穿上以后走路都带风。我美得不行，特意在蒙古包前走了两个来回，还蹲下身用手把靴筒上的褶子抚平。那时候觉得自己终于有了一双“像样”的鞋。那双马靴陪我骑马、打草、甚至和牧民在那达慕上摔跤，靴筒从笔挺穿到塌软，靴底磨得发亮。
参加工作后的第二年，即1977年初冬，小马靴成为阿旗中青年人的时尚品，父母决定为我也定做一双，于是父亲找到当时闻名阿旗的吴靴匠定做了一双全牛皮小马靴。这双靴子质量确实好，样子漂亮，黑亮照人，价格也不低。我喜欢极了，赶上那年下大雪，我平时也舍不得穿。精心保养，每次认认真真地打鞋油，有时一打就是二十多分钟。
参加工作以后，我买鞋还是挑物美价廉的。柜台里好东西不少，可我看来看去，最后还是买最便宜的那双。直到结婚，我才真正穿上了皮鞋。那是一双黑色的三接头，擦亮了能照出人影。穿在脚上，走路都不太会走，生怕后跟磕着碰着。
由于节俭形成了习惯，从不挑那些高档品牌鞋买。记得我50岁时，小妹和我老伴说，在一家高档鞋店看上一双“老人头”皮鞋，通过再三给我做工作，我们三人来到这家鞋店，鞋确实漂亮，试鞋前我先问价格，售货员说打八折580元，我扭头就走，闹了个不欢而散。
平时妻子给我买鞋，妹妹给我买鞋，孩子们给我买鞋，我拿在手里总要挑点毛病，说鞋底太硬，说这颜色太跳，说这么贵的鞋穿着出去心里不踏实。一屋子人笑我，“给您买双鞋比登天还难”。奇怪的是，唯有儿媳给我买的鞋，我从来不吱声，试了试，说一句“挺好”，就收下了。
我不是不领情，我只是总觉得，有双鞋穿就行，别太贵了就行。鞋还没穿坏，好好的就淘汰扔掉，我做不到。那感觉就像是把母亲夜里熬的那几针，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如今不一样了。我的鞋太多了，少说也有十双以上，鞋柜一层一层码着，春夏秋冬各季的都有。孩子们不断给你买，这个说“爸这双软”，那个说“这双防滑”。我家小孙子一个人的鞋就有四五双，而且每双都是两百元以上的。
每当孩子们问我，有的鞋早就该淘汰扔掉了，你总是舍不得。他们哪里知道我的心意。年轻人有他们的生活方式，而我们这一辈人知道，一双鞋曾经要走很长的路才到脚上：从一块旧布，到案板上的浆糊，到母亲手里的锥子和麻线，到很多个夜里“嗤、嗤”的响声。
一双鞋，原来走的不只是路。它还走过一个穷孩子的赤脚，走过一个知青的草地，走过一个年轻人舍不得花钱的犹豫。
如今路早已平坦，脚也不再受委屈了。可我总觉得，脚底下那点踏实的、被人一针一线护着的感觉，是从那个时候留下来的，再也不舍得丢下。
申玉全：男，汉族，阿巴嘎旗中学高四班学生。1974年7月毕业后下乡到伊和高勒公社乌力吉图大队插队；1976年3月抽调到阿旗一中任教；1982年5月调入锡林郭勒日报社，获主任编辑职称；曾参加过内蒙古师范大学历史函授班和人民大学新闻函授学院班学习，分别获得两高校的大专毕业证书，2016年8月退休。
投稿邮箱：[email protected]
投稿微信：aq2026096
终审：宝音
复审：李海霞
初审：敖特根花
责编：张雯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