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岁后，我的体型走样，眼角也开始有了皱纹，金主看了我半天：「其实你也挺普通的，当初怎么会相中你呢？」
苍蓝的玫瑰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我端着那杯刚冲好的手冲咖啡，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黑色宾利缓缓驶进院门。
「他回来了。」我轻声说了句，尽管客厅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素色的棉麻长裙，腰间的赘肉被宽松的裙摆勉强遮住。我摸了摸脸，手指触到眼角那几道已经藏不住的细纹。
我们在一起九年了。我今年四十一岁，他三十八岁。
玄关传来指纹锁开启的声音，然后是沉稳的脚步声。
「舟哥，你回来了。」我转过身，把咖啡放在茶几上。
钟砚舟一边解领带，一边打量着我。他看了很久，久到让我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他走过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突然开口说：「其实你也挺普通的，当初怎么会相中你呢？」
我的手在裙摆上顿了顿，然后笑了笑，说：「你今天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他坐进沙发，随手打开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钟砚舟还是那个钟砚舟，眉眼清朗，身材保持得极好，穿着定制的西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有钱有品」的味道。
我坐到他对面，轻声问：「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他头也没抬：「没有。你别多想。」
「舟哥，你当初追了我两年。我那时候在一家小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你是我客户。你想要一个包装设计，我改了十一稿。」
他终于放下手机，看了我一眼：「你记这么清楚？」
「我记得的事多了。」我笑了笑，「比如你那时候说，你看中的是我那股认真劲儿。你说别的设计师交稿敷衍，只有我每一稿都在认真改。」
钟砚舟没接话，重新低下头刷手机。
我站起来，走进厨房，把菜从冰箱里拿出来。葱姜蒜切好，肉块焯水。锅里的油热起来的时候，我听见他在外面打电话。
「嗯，今晚不去了……你们玩吧。对了，阿凯说的那个项目，你回头把资料发我看看。」
我站在灶台前，听着他的声音，心里却翻来覆去想着他刚才那句话——其实你也挺普通的。
我知道，我不是今天才「普通」的。
三十岁那年我刚生完孩子，体重一百二十斤。后来没恢复好，一直保持在一百三十五斤左右。钟砚舟从来没说过什么，至少表面上没有。
他是做投资的，手底下一家公司刚上市，身家过亿。我是他身边最不起眼的存在——我不化妆，不买名牌包，不去美容院。我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在家带孩子、洗衣做饭。
朋友说我是「金屋里养着的一朵旧玫瑰」。
但钟砚舟这一句「其实你也挺普通的」，让我心里像扎进了一根细小的刺——不疼，但不舒服。
晚饭做好了，三菜一汤。他端到餐桌上坐下，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味道还是那个味道。」
「那你多吃点。」我说。
他抬头看了看我，欲言又止地又夹了一筷子菜。我陪着他吃完饭，收拾好厨房，坐在客厅里给儿子检查作业。
儿子今年九岁，在附近一所私立小学读三年级。作业不多，但他总是磨蹭到很晚。
「妈，明天有个亲子活动，你能不能穿那条湖蓝色的裙子？」儿子突然说。
「为什么？」
「因为别的妈妈都穿得很好看。」儿子低头小声说了一句。
我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笑了笑：「好，妈妈明天穿那条裙子。」
晚上睡觉的时候，钟砚舟背对着我，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侧脸的轮廓。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突然说：「青梧，你有没有想过重新工作？」
我愣了一下：「我还有工作啊，我在家接了私活做设计。」
「我说的是正经工作。」他把手机放下，转过头来看着我说，「成天待在家里面也不是个事。你也没有必要非要在家带孩子，孩子都大了，可以住校。」
我心里一沉，嘴上还是温和地说：「我可以在家做的，接的业务也不少，不耽误。」
「随你吧。」他翻了个身，没有再说话。
02
第二天中午，我把儿子送到学校后，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处理一个客户的品牌方案。
手机响了，是我妹妹傅芷兰打来的。
「姐，你昨天是不是跟我说，钟砚舟突然说你普通了？」
「嗯。」
「他有病吧？」傅芷兰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说他傍上了咱们傅家的关系才有今天吗？当初他自己穷得叮当响，是谁拿着自己的积蓄帮他创业的？」
「芷兰，别说了，事情都过去了。」
「什么过去了？姐，你就是太好欺负了。你现在马上去做个体检，然后把你的存折、保险、房产证都给我查一遍，我告诉你，男人要是开始嫌你年纪大了，那下一步就是转移财产。」
我沉默了几秒：「他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哪个男人出轨之前你会觉得他是那样的人？」傅芷兰叹了口气，「姐，我不是咒你，我是让你防着点。你现在四十多了，身体也不如以前。你要是有个万一，儿子怎么办？」
我挂了电话，看了一眼窗外，天空中浮着几朵灰白的云。我低头，在自己的日记本里记了一行字——钟砚舟说，我挺普通的。
晚上，钟砚舟回来得晚。他进门的时候，我已经准备睡了。
「你还没睡？」他说着，顺手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上。
「你没说今天要晚回来，我就等你到九点。」我说，「吃了吗？」
「吃了。你以后不用等我，困了就先睡。」
他走进卫生间洗漱，我坐在床上，翻着手机里他朋友圈的照片。他最近发的照片里，出现了一个陌生女性的身影——身材高挑，妆容精致，穿着一件米白色羊绒大衣。
底下有共同好友评论：砚舟，你旁边的美女是谁？
他没回复。
我关上手机，心里突然觉得特别冷。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我假装睡着了，没说话。他在旁边躺下，很快睡过去。我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一整天脑子里都在转那句话——其实你也挺普通的。
第三天，我收到一条消息，是我以前在单位的老同事许晴发来的。她说她有一个重要客户想做一个高端化妆品的系列包装，希望找一个成熟风格的设计师，问我愿不愿意接。
「我给你推过去了，对方很有诚意，开口就给三十万的预算。」
我说：「好，你把资料发我看看。」
许晴发来一份需求书，看完之后我心里有了数。当天下午我出了三版初稿，发过去之后对方很快回复——其中一个方案很打动他们，希望我能细化。
我忙了整整一周。
一周后，钟砚舟跟我说，他要去外地出差三天。
「去哪里？」
「鹤州。考察一个新能源项目。」他说着，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你在家看好孩子。」
「嗯。」
他走后的第二天晚上，我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敷面膜，手机响了一声。不是钟砚舟，是楼下的邻居陈太太发来的消息：「青梧，你老公是不是在鹤州出差？」
「是啊，怎么了？」
「我今天在鹤州商场看见一个人，侧脸特别像他，挽着一个女人看珠宝。」
我盯着屏幕，手指微微一僵：「你看错了吧？」
「我也希望我看错了。」陈太太回复说，过了一会儿，她又补了一句，「说句不该说的，你长点心眼。」
我放下手机，呼吸有点乱。我深呼吸了几次，然后翻到钟砚舟的手机定位。我们俩开通过家庭共享定位，他可能忘了我这边能看到。
我点开一看，显示他在鹤州的老城区一家五星酒店。
我查了一下地图，离那个商场只有八百米。
03
第二天早上，我打电话给钟砚舟。
「舟哥，你起这么早？」
「嗯，刚在酒店吃早饭。儿子起床了吗？」
「起来了，已经去学校了。」我说，「对了，昨晚我梦见你和一个女人逛街，把我吓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两秒，然后他笑着说：「你这是不做梦都瞎想什么呢。我在这边正经考察项目，累都累死了，哪有闲工夫逛街。」
「那你晚上早点休息，别累着自己。」
挂了电话，我坐在厨房的凳子上，感觉自己的心跳得特别快。
我不是个爱猜忌的人。我和钟砚舟在一起九年，我对他一直有种盲目的信任。当初他没车没房没存款，就凭着一张脸、一身才华和一个项目计划书追我。我爸当时看不上他，是我硬顶着家里的压力，把自己的十五万积蓄拿出来，又帮他找了我同学拉了一笔投资，才让他的公司活过来。
他起步那几年，我加班帮他画方案、做设计、审合同。公司最困难的时候，连工资都发不出来，我跟他说没关系，我还有工资，能养活两个人。
后来公司做大了，他让我辞职回家备孕。我犹豫了一阵，同意了。
从那以后，我的生活就是围着孩子和灶台转。
当初所有人都说我下嫁了。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他「升级」了。
第二天下午，我坐在阳台上喝茶，手机又响了一下。是许晴发来的消息：「青梧，你这个化妆品包装方案，客户很满意。他说想请你当面聊聊后续的其他系列产品，周末有时间吗？」
我回了一句：「有时间。」
「那我把地址发你，周六下午两点，在云山创意园区。」
到了周六，我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定地点。对方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休闲西装，看起来很有质感。
「傅女士，久仰久仰。我是云黛品牌的总经理温明远，我看了你的设计方案，非常有灵气。」
「温总过奖了。」
我们聊了一个多小时，他对我的三个系列方案赞不绝口，当场拍板签合同，预算加到了五十万。
我从园区出来的时候，心情好了很多。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钟砚舟的消息。
晚上九点，他才发来一句：「回来了，有点累，我先睡了。」
我回了一个笑脸表情，然后放下手机，盯着窗台上那盆养了六年的蔷薇——长得枝繁叶茂，但是已经好几年没开花了。
04
钟砚舟出差回来之后，我明显感觉到他变了。
他以前回家还会在沙发上坐一会儿，问问我今天忙了什么。现在他回来就直接进书房处理公务，或者窝在卧室里看手机。
我给他泡茶送进去，他头也不抬地说了声「放那儿吧」。
有一次我特意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他尝了一口，皱了皱眉：「这个鱼是不是有点老了？你这样做的火候不对。」
「那我下次注意。」
「还有这个汤，咸了，你下了多少盐？」
我低头尝了一口，并不咸，跟平时一个味道。但我没有辩解，只是说：「好，我下次少放点。」
他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又没运动？感觉腰又粗了一圈。」
我的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有点僵：「嗯，最近接了个项目，坐得久了。」
「你一个在家画图的能有多累。」他说完，低头继续吃饭。
那天晚上我躺在浴缸里，看着自己腰腹间的肉，看着镜子里的脸——眼角细纹，法令纹也开始明显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水里。
第二天，我去了美容院。技师推荐了一套紧致抗衰项目，我看着价格表上的数字犹豫了半天。
最后我还是买了。
一共五万八。
回家路上我收到银行短信，钟砚舟的副卡有一笔五万八的支出。我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回包里，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买了什么？」
「一个美容院的项目。」
「你现在也舍得在这些东西上花钱了？」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以前你不都说浪费钱吗？」
我笑了笑：「年纪大了，得保养了。」
「嗯，也是。你自己安排吧。」
他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九年了，我第一次开始在心里认认真真地思考，他是不是真的不爱我了。
05
周一下午，我去儿子学校参加亲子活动。
我特意穿了那条湖蓝色的裙子，化了个淡妆，把头发挽起来。站在镜子前看了半天，我不得不承认，哪怕用尽了心思，我也已经不再年轻了。
到了学校，儿子跑出来迎接我，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妈，你今天真好看。」
我揉了揉他的脑袋。
活动环节是「妈妈的手工课」，我陪着儿子做了一个小木屋模型。旁边座位上，一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妈妈主动跟我搭话。
「你是阿姨派的家长吧？我是美美妈妈。」
「你好，我是澄澄妈妈。」
她上下打量了我两眼，笑了笑：「你家澄澄的成绩挺好的，听说他是你们班第一名？」
「还算稳定。」
「你平时都怎么辅导他的？」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临走前，那个年轻妈妈突然说了一句：「对了，上次我老公在饭局上遇到过你老公，他带了个挺年轻的女孩子，特别漂亮，是你吗？」
我愣了愣，笑着说：「那应该是他妹妹吧。」
「哦哦，那我就不知道了。」她嘴上说着，眼睛却带着一种打量。
我牵着儿子的手走出校门。太阳很大，我眯了眯眼，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忽然被抽走了一半。
06
那件事之后，我开始留意钟砚舟的一举一动。
他洗澡的时候，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亮过一下，我扫了一眼屏幕，看到一个备注叫「洛洛」的人发来一条消息：「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他没有回。
第二天早上，我看到他给那个叫「洛洛」的人回了一条：「明晚有事，改天。」
我没有问他是谁。
但我把事情记在了心里。
我知道钟砚舟的密码，他的手机是同一根手指解锁。我从没用他的指纹去开过手机，但有一次他喝醉了，让我帮他拿手机回个消息。
我当时没多想，摁了解锁方向，没留意他睡着之后我又拿起来看了一眼。他没醒。
我点开微信，搜索「洛洛」，找到那个头像——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自拍，皮肤白嫩，妆容精致，背景是某家餐厅。
我点开她和钟砚舟的聊天记录，往上翻。
大部分内容是他问她「在哪」「吃饭了吗」「晚上要不要出来」这样的字眼。她回得倒是没那么热络，偶尔回一句「在忙」「今天不行」之类的。
但越往上翻，我就越心惊——他们认识已经快一年了。
一年前。
那正是我过完四十岁生日，他说「公司忙」连着两个月没有回家吃晚饭的日子。
我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机放回原位，坐在沙发上怔了很久。
那天钟砚舟回家，看到我在愣神，问了一句：「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我挤出一个笑：「没什么，有点累了。」
他换完鞋，走到我面前，低头看了我一眼，突然伸手摸了一下我的脸：「青梧，你这几年，是不是压力太大了？看你老的有点快，要不去做点医美项目吧。」
我愣住了，然后轻轻躲开他的手：「好，我周末去咨询一下。」
他点点头，转身进厨房倒了杯水，突然说：「对了，我下周要去沪城出差，可能要一周。」
「这么长时间？」
「大项目，约了好几个投资方。」他喝了一口水，「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带着儿子回我妈那边住几天。」
「嗯，好。」
我说着话，心里暗暗算了一下——那个叫洛洛的年轻女孩朋友圈最近有一条动态定位在沪城，配文是「准备来沪城玩一周」。
他说出差一周，她也在沪城待一周。
我心里那根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绷断了。
07
他没有骗我的时候，从来没有提前问过我「要不要回婆婆家住几天」这种话。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我妈接起来：「怎么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想你了。」
「少来这套。」我妈是傅家最精明的人，「你情绪不对，出了什么事？」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妈，如果钟砚舟在外面有了人，你说我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
「你有证据？」
「还没有。」我说，「但我能感觉出来。」
「青梧，你听妈说。」我妈的声音沉稳，「你要是真想弄清楚，就别打草惊蛇。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自己手里能拿的东西都拿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咱们傅家虽然现在不比当年，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爸留下的那些关系和人脉还都在，你不欠他钟砚舟什么。你记住，你永远有退路。」
挂了电话，我心里踏实了一些。
我知道，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还有家人做后盾。
但是我不想在最狼狈的时候去依赖娘家。嫁给他是我自己的选择，就算要走，我也要让所有人看看，是钟砚舟配不上我，不是我被傅家扫地出门。
第二天下午，我约了许晴喝咖啡。
我跟她聊了一下化妆品包装项目的情况，确认接下来三个季度的排期。许晴听出我状态不对劲儿，追问了一句：「青梧，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最近有点累。」
「你别瞒我。」她放下咖啡杯，正色看着我，「你从二十几岁就是这个性格，遇到事情从来都自己硬扛。你要是心里有事，说出来，我能帮就帮。」
我低下头，犹豫了一下：「许晴，我可能要做一个准备了。」
「什么准备？」
「离婚的准备。」
许晴愣住了，手里的杯子差点摔了：「你说什么？你和钟砚舟？」
「他外面可能有人了。」我平静地说，「我在他手机里看到一些东西。」
「你……」
许晴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一会儿，她才叹了口气：「青梧，你别怪我说话直。你们结婚这些年，你在家里付出多少，别人不知道，但我是知道的。他那个公司，没有你后面站着撑着，走不到今天。」
「我知道。」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直接挑明？」
我摇头：「不，我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而且，就算要离，我也要体面地离。我不能让澄澄在单亲家庭长大，也不想让他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
许晴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你准备怎么拿证据？」
「我有办法。」
08
钟砚舟出差前那一晚，我把他行李箱里的衬衫重新烫了一遍，又放了两条全新的领带进去。
他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语气柔和了很多：「青梧，你其实对我挺好的。」
我抬头：「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就是感慨。」他走过来，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等我回来，带你出去吃顿饭。」
「好。」
他走后，我坐在家里，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些年家里的财务状况。
我有记账的习惯。从结婚第一天起，他公司的每一笔大额支出，家里的每一份大宗消费，我都记在了一个加密的电子表格里。
九年的数据，我花了一整夜整理完。
凌晨三点，我合上电脑，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总资产数字，心里五味杂陈——九年前，他全部的资产只有一辆开了八年的旧车和一张十五万的欠条。如今，他名下的资产加起来，少说也有八位数。
这些钱，是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积累起来的。
但我知道，真要走到离婚那一步，以他的律师团队，我能分到的，未必有自己想的那么多。
幸好，我早就留了一手。
第二天上午，我独自去了一趟银行。保险柜里，整整齐齐地放着几份纸质文件。
一份是钟砚舟创业初期，我以个人名义在他公司投入的原始资金转账凭证。一份是他公司成立时的股权协议复印件。还有一份，是一张很早以前他亲手写的借条——上面写着：今借到傅青梧人民币十五万元整，用于公司启动资金，三年内还清。
他没有还过那笔钱。
这些年他一直没说，我也一直没提。但那张借条，我一直好好收着。
我把文件放回保险柜，在银行门口站了一会儿，拨通了傅芷兰的电话。
「芷兰，你帮我联系一下许律师。」
「哪个许律师？」
「许晴的哥哥，许其琛。」我说，「他在婚姻财产分割这块，应该是整个城里最专业的。」
「姐，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那我帮你约。」傅芷兰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姐，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
我挂了电话，抬头看了看天，阳光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疼。
09
钟砚舟走了五天，每天都准时给我发信息报平安。
看上去似乎一切如常。但我知道，那些白天发来的「老婆，吃了吗」，背后藏着的是我不知道的真相。
第四天晚上，我收到他发来的一条消息：「青梧，明天回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我回了一个：「好，我去接你。」
次日中午，我到高铁站接他。他走出来的时候，身边没有别人，穿着我之前给他熨好的衬衫，看起来精神抖擞。
他看到我，快步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包：「怎么还来接了？不是说我自己打车就行。」
「好久没见你了，想早点见到。」我说。
他笑了笑，伸手揽住我的肩膀。这个动作很自然，但在我心里，已经有了隔阂。
回到家的当天晚上，他把儿子哄睡，然后走到客厅，坐在我对面，表情难得认真起来。
「青梧，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公司最近有一个投资项目，需要一大笔钱。」他看着我，「我想把咱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抵押出去，换一笔周转资金，最多一年就能还上。」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缓缓问：「什么样的投资项目，需要把房子都押上？」
「新能源产业园的项目，投入大，回报也大。我算过了，年化收益保守估计百分之三十以上。」
「你那个项目，靠谱吗？」
「我考察过了，问题不大。」他说，「你放心，我就是周转一下，等资金回笼了，马上把抵押还了。」
我放下水杯，看着他：「舟哥，抵押家里唯一的住房这事，我想再考虑考虑。」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你是不相信我吗？」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说，「只是这套房子是我们一家人的根，我不希望冒太大风险。」
「风险我控制得住。」他的语气里带了一丝不耐烦，「你每天在家带孩子，不知道外面的行情。」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把项目资料发我看看，我了解一下再决定。」
「你懂什么？」他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你一个画图的，能看懂什么投资项目？」
我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舟哥，我虽然在家带孩子，但我手上有你公司百分之三的股份。按道理说，公司重大决策，我也有权知情。」
他的动作停住了，看着我，眼神变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这些了？」
「我从来都懂。」我说，「只是以前不想管而已。」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妥协了：「行，我把资料发你，你看完再说。」
他起身走进书房，背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我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舟哥，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创业那会儿，说要给我一份足够安心的生活？」
他顿了顿脚步，没有回头。
10
第二天，我趁他去上班，联系了许其琛。
许其琛是我爸以前的老战友的儿子，自己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在婚姻家事领域做了十几年，打过的官司没有输过。
我把情况跟他大致说了一遍，他听完之后，问了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你知道他公司现在的股权结构吗？」
「知道。他持股百分之七十，另外有三个联合创始人，分别持百分之十、百分之十、百分之十。」
「他手里有没有转移股权的迹象？」
「我查过工商变更记录，目前没有。」
许其琛点点头：「既然这样，事情就好办一些。关键是你要不要现在摊牌，还是一步步来。」
我说：「我想先安排好后路。」
「那你听我说。」他拿出一份协议草稿，「第一，你名下的存款和房产，要提前做保全。第二，你在他公司持有的那部分股份，如果他想私下转让，你是第一顺位优先权人，这个权利你要先书面确认。第三，你儿子的抚养权，你从现在开始就要稳定证据链，证明你是主要照料人，这对后面争取抚养权很关键。」
我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从许其琛的律所出来，我驱车回了家。
进门的时候，客厅里多了一双陌生的高跟鞋。我心里咯噔一下，换了鞋走进去，看到钟砚舟和一个年轻女人坐在沙发上。
那女人看到我，礼貌地站起来：「你就是嫂子吧，我是舟哥的同事，乔洛。」
乔洛。
那个微信备注叫「洛洛」的人。
她本人比照片上还年轻，看起来顶多二十七八岁，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眉眼精致。
钟砚舟见我进来，神色如常：「青梧，这是公司新来的项目总监，乔洛。我带她回来看一份资料。」
「你好。」我笑着点头，「你们聊，我去泡茶。」
我走进厨房，手微微发抖。
他在家里，带着那个女人，坐在我们家的沙发上。他说是同事，但一个项目总监，为什么会跟着老板到家来看资料？
我泡好茶端出去，放在茶几上。乔洛笑着说：「嫂子你人真好，不像外面那些老板太太，一点架子都没有。」
「哪有架子，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我说，「你们聊，我去书房处理点事情。」
我关上门，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心里一阵阵发寒。
他把她带回家了。
这是他第一次，把一个可能是出轨对象的女人带进我面前。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是试探我，还是准备摊牌？
11
那之后，乔洛出现在我生活里的次数越来越多。
一开始是钟砚舟说「公司团建，带家属一起」，结果到了现场，乔洛就坐在他旁边，俩人聊得火热。我走过去的时候，她还会甜甜地叫一声「嫂子」，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跟他说话。
一次是周末，钟砚舟说要去公司加班，让我带孩子去公园玩。我带孩子去了商场，结果在餐厅碰到乔洛和几个人吃饭，其中一个就是钟砚舟。
他看到我和儿子，走过来打了个招呼：「你们怎么在这儿？」
「带孩子来吃点东西。」我说，「你忙你的。」
他看了一眼我儿子：「澄澄，爸爸晚点回家陪你。」
「好。」
那天晚上，他回家之后，没有解释为什么加班会加到一个商场的餐厅里。
我也没问。
我知道，在没有完全把握之前，问也没用。
但是傅芷兰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气得不行，直接冲到我家里来。
「姐，你还忍呢？今天他能带着那个女人在你面前晃，明天他就敢把那女人带到你床上去！」
「芷兰，你小声点，澄澄在家。」
「我不怕让他听到！」傅芷兰叉着腰，「你告诉，你打算怎么办？」
「我有计划。」
「什么计划？」
「我要让他自己付出代价。」我说，「但不是现在。」
傅芷兰看了我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姐，你变了。以前的你，早就该炸了。」
「以前的我是太傻了。」我说，「现在，我只想要一个体面的结局。」
那天晚上，钟砚舟回来得特别晚。
我坐在客厅里等了他很久，直到墙上的钟已经走过十二点。他推开门的时候，满身酒气，脚步有些不稳。
「怎么还没睡？」他含糊不清地说。
「等你。」我站起来，走过去扶他，「你怎么喝这么多？」
「陪客户应酬，没办法……」他歪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嘴里含糊地说，「青梧，你知道吗……今天乔洛说，她爸可以帮忙搞定银行那边的贷款……条件是我给她百分之五的干股……」
我站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
「你说……她一个小丫头，哪来这么大本事……」他笑了笑，「不过，我妈说得对……一个成功的男人，光靠老婆是没用的……」
我攥紧了手里的水杯。
「你妈说什么？」
「她说……说你老了，不中用了……帮不上我了……」他说完这句话，头一歪，彻底睡着了。
我站在沙发前，看着他的睡脸，一言不发地站了很久。
「妈，你没事吧？」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站在走廊边上，怯怯地看着我。
我蹲下来，轻声说：「没事，妈妈就是给爸爸倒杯水。」
「妈，你不要难过。」儿子走上来，抱住我的脖子，声音闷闷的，「我将来长大了，会好好孝顺你的。」
我眼眶一热，连忙点头：「好，妈妈知道。」
那天晚上，我给许其琛发了一条消息：「我决定现在开始行动。」
他凌晨两点回了我一个：「好。」
12
我开始频繁外出，名义上是做设计项目，实际上是在许其琛的介绍下，接连接见了几个投资圈和法务圈里的人。
我用了三天时间，把他公司的整体估值和资产负债情况摸清了底。然后我去了税务局，调取了他公司近五年的纳税记录。随后，我又去了公证处，把家里的几张重要文件和账本做了公证。
我没有告诉他。
他依然每天早出晚归，隔三差五地和乔洛一起出差、应酬。我已经习惯了，不再问他去哪里，也不再等他回家吃饭。
有一回，他倒是自己先开了口：「青梧，你最近好像不太关心我了。」
我抬头，笑了笑：「你忙嘛，我不能总打扰你。」
「你该不会在生我的气吧？」他试探着问，「我跟乔洛真的只是同事关系。」
「我知道。」我点点头，「我信你。」
他满意地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饭。
我不知道他相不相信我是真的信他。但对我来说，这不重要了。
我已经准备好了。
13
那个周末，乔洛又跟着钟砚舟来家里拿文件。
趁钟砚舟上楼拿资料的工夫，乔洛坐在客厅里，跟沙发上的儿子搭话。
「小朋友，你今年几岁啦？」
儿子没吭声，低头玩着拼图。
「你妈妈平时在家都做什么呀？」乔洛又笑着问，「她是不是天天在家做家务、做饭、打扫卫生？」
儿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我妈妈会画图，她画的图很漂亮。」
「哦？」乔洛笑了一下，「那你妈妈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呀？」
儿子的表情变得有点不好看：「我不知道。」
「那你妈妈有没有跟你爸爸要过钱花呀？」乔洛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意味，「她会管你爸爸要很多东西吗？」
儿子低着头，没有回答。
我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端着水果走出来，笑着说：「洛洛，吃水果。」
乔洛立刻换成一副笑脸：「谢谢嫂子。」
儿子从我手里接过一块苹果，低头咬了一口，然后看了乔洛一眼，奶声奶气地说：「阿姨，你问我妈妈赚多少钱，那你一个月赚多少钱呀？」
乔洛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阿姨呀，阿姨一个月赚得还行。」
「那你赚得多，为什么你自己不买房子，要来我们家蹭图纸看？」儿子歪着头又问了一句。
乔洛的脸彻底僵住了。
我连忙打圆场：「澄澄，你怎么说话呢，阿姨是来帮你爸爸做工作的。」
「哦。」儿子低下头，又嘟囔了一句，「那她晚上为什么不回自己家，还要在饭桌上占我妈的位置。」
乔洛坐不住了，站起来：「嫂子，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我先走了。麻烦你跟舟哥说一声。」
她踩着高跟鞋匆匆出了门，近乎夺门而出。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儿子，轻声问：「澄澄，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儿子抬起头，看着我，认真地说：「妈，我不喜欢她。她每次都看你，就像我看我同桌的作业一样，想抄你。」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眼泪。
14
我正式向钟砚舟摊牌，是在一个周末的傍晚。
那天他回家特别早，主动帮我包了饺子。我们一家三口围坐在桌边，看起来其乐融融。
吃完饭后，儿子进屋写作业。我收拾好碗筷，坐到钟砚舟对面。
「舟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想跟你要一个东西。」我打开手机，翻出一张截图，放在他面前，「这是上个月，乔洛陪你去医院做体检时登记的联系人信息。她填的是‘未婚妻’。」
钟砚舟的表情瞬间变了。
「青梧，你听我解释——」
「你不用解释。」我平静地看着他，「这半年来，你做了什么，去了哪里，见了谁，我都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沉下来：「你跟踪我？」
「我没有跟踪你。」我说，「你自己露出了太多马脚。乔洛的微信聊天记录、你们的酒店入住信息、你给她转账的银行流水，我都看到了。」
「你偷看我手机？」
「我不需要偷看。」我说，「你的手机密码是你的生日，你一直没换过。我以前不想看，是我以为你会珍惜这个家。现在我看过了，因为我不再信任你了。」
他靠回椅背上，盯着我，表情复杂：「那你准备怎么办？离婚？」
「对。」我说，「离婚。」
「你想清楚了？」他冷笑一声，「你要想清楚，离婚你什么都分不到。房子车子都在我名下，你一个家庭主妇，拿什么跟我打官司？」
「你真的觉得，我什么都分不到吗？」我打开手机，翻出一份文件夹，「舟哥，你知道你公司现在账上有多少现金流吗？」
他愣了一下：「你想说多少？」
「上个月末，你们公司账上有九千四百万流动资金。」我说，「其中，有三笔大额转账，分别转入了乔洛的个人账户，共计三百六十万。」
他的脸色白了：「你连这个都查得到？」
「我不但查得到，我手里还有更多的证据。」我放下手机，「你公司财务上有些问题，我相信你比谁都清楚。如果你执意要闹到法庭上，我不介意把这些材料一并提交给调查部门。」
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青梧，我们还是夫妻。」他抬起头，语气妥协了一些，「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
「我已经好好说过了。」我站起来，看着他，「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协议离婚，把澄澄的抚养权给我，另外按婚前协议，把属于我的那部分分给我，我们好聚好散。第二，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就走诉讼离婚，你公司那些不规范的事情，我保证一件不落地递到该递的地方去。」
他盯着我，眼神里交织着震惊、愤怒和不解。
「你什么时候变得……」他停了停，「变得这么有手段了？」
「我没有变。」我说，「只是九年前，你一无所有的时候，我选择相信你。现在，你什么都有了，却选择背叛我。你觉得，我应该还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管不问吗？」
他咬着牙，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我靠着门板，长出一口气——第一局，我赢了。
15
我以为他会试图挽回。
但第二天，他就让律师发来了一份离婚协议草稿。
条件比他预期的好很多，但也不是完全的慷慨。他把我婚前那套房子还给了我，给了我一笔补偿款，同时放弃了对儿子的抚养权。
「钟太太，这已经是我当事人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他的律师坐在我对面，「如果他坚持诉讼，以他公司的净资产体量，您拿到的可能比这个多，也可能没有这么多。建议您考虑清楚。」
我没有当场签，而是说：「我回去想想。」
许其琛拿到协议草稿之后，看了一遍，对我笑了笑：「他比你急。」
「看出来了。」
「这份协议的条件不算差，但问题出在补偿款的支付时间上。」他指着其中一行，「他要求分三年支付。你觉得，他是真心想给，还是想拖？」
「拖。」我心知肚明，「拖到三年后，他一分不给我也没办法。」
「所以谈判的关键是支付时间。」许其琛说，「你告诉他，如果不同意一次性支付，就把这笔钱直接转到澄澄的抚养账户里，分年抵扣抚养费。」
我点头：「好，我知道怎么做了。」
双方的律师来回拉锯了一周。
最后，钟砚舟终于松了口，同意一次性支付补偿款，同时把我名下的婚前房产和婚后共同财产全部分割清楚。
签字那天，他在民政局门口站了很久。
「青梧，」他喊住我，「你后悔过吗？」
我转过身，看着他。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我。」他说，「九年前，我什么都没有，你嫁了我。现在，我什么都有了，你却要走了。」
我看着他，平静地开口：「我不后悔嫁给你。我最后悔的是，这些年我把自己彻底丢掉了。」
他没说话。
「钟砚舟，你还记得你当初答应我的吗？」我说，「你说会让我一辈子安心。」
「我……」
「你没有做到。」我说，「但是没关系。从今天起，我自己来。」
我转身，牵着儿子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地方。
16
离婚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原本放在家里积灰的那些画板、颜料和电脑重新打开。
我早年学的是设计，这些年为了家庭搁置了。现在，我有大把时间重新捡起来。
许晴介绍的化妆品项目还在进行中，对方对我的方案非常满意，又追加了一个系列的合作。紧接着，另外一个护肤品牌也找上门来。
我成立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
半年后，温明远找到我：「傅女士，有没有兴趣做我们公司的品牌顾问？我看了一下你给云黛做的系列包装，线下销量提升了好几个百分点。我们有长期合作意向。」
我没有立刻答应。
「我考虑一下。」
回去的路上，傅芷兰给我打电话，语气里带着快意：「姐，你知道吗，钟砚舟的公司出事了。」
「什么事？」
「他之前不是搞什么新能源项目吗？投了一大笔钱进去，结果那个项目爆雷了。」傅芷兰说着，声音里带着幸灾乐祸，「听说亏了好几千万，乔洛那女的早就辞职跑路了。现在他自己焦头烂额呢。」
我沉默了。
「姐，你听到了吗？他活该！」傅芷兰说，「当初你嫁给他，他什么都没有。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这就是报应！」
「芷兰，」我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不想再提了。」
「你就不恨他？」
「恨过。」我说，「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把余下的时间浪费在恨上。」
我挂掉电话，继续工作。
那天晚上，儿子写完作业，坐在我旁边，问了一句：「妈，你以后还会结婚吗？」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想着，你要是有喜欢的人，可以去找。」他说，「我爸爸是靠不住了，但你可以靠自己。你那么厉害，以后肯定能找到比我爸好一百倍的。」
我的眼眶一热，轻轻抱住他：「好，妈妈答应你，以后不管怎么样，都会照顾好自己。」
17
三个月后，我在工作室接到一个电话，是钟砚舟的母亲打来的。
「青梧，我能约你聊聊吗？」
「伯母，您说。」
我们约在工作室楼下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钟砚舟的母亲看上去老了很多，半年没见，头发白了一大半。她坐在我对面，欲言又止了很久，才开口：「青梧，我之前跟你说过一些不好听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都过去了，我不会计较的。」
「我知道，是砚舟对不起你。」她叹了口气，「他也自作自受。现在公司没了，人也垮了，天天在家喝酒。我劝他出去找工作，他不听。我实在没办法，就想来问问你，能不能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帮他一把？」
我沉默了很久。
「伯母，」我说，「我很同情砚舟现在的处境。但您应该也知道，我们已经离婚了。他有他自己的路要走，我无法替他承担责任。」
「我就是想着，你认识的人多，人脉广，能不能给他介绍个机会……」
「伯母，」我打断她，「我认识的那些人脉，是我自己挣来的。当初我帮他是情分，现在我帮他是本分之外的事了。」
她低下头，良久没有说话。
我喝了一口咖啡，轻声说：「伯母，当初他事业刚起步的时候，我倾尽全力帮他。现在我有了自己的事业，我也有权利不为难自己。」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
「你变了。」
「我是变了。」我笑了笑，「我看清了很多事。」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来：「那，打扰你了。」
我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五味杂陈。
我没有后悔拒绝她。我只是觉得，人生很讽刺——当初他们一家人何曾这样低声下气地求过我。
回到工作室，我打开邮箱，看到温明远发来的一封正式聘书——云黛集团品牌总顾问，年薪加分红。
「傅青梧女士，我们非常期待与您的长期合作。」
我笑了笑，回了一封邮件：「谢谢信任，我会全力以赴。」
18
时间过得很快。
一年后，我的工作室已经从一个人变成了一支八人的团队，固定合作的客户有四五家品牌。许晴说我是「越活越年轻」，傅芷兰说我「终于活明白了」。
儿子健康状况良好，期末考试拿了年级前十。我能感觉到他一天天长大，也比以前更懂事了。
有一天，我接他放学回家的路上，他忽然说：「妈，上周我在学校门口碰到爸爸了。」
「嗯？」我的手紧了紧方向盘，「他来找你？」
「他说想请我吃顿饭。」儿子低头说，「我没去。」
「为什么？」
「因为他说你坏话。」儿子的声音闷闷的，「他说你心狠，离婚的时候瓜分了他很多财产，害他现在过得很惨。」
我没有说话。
「妈，你告诉我，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把车停到路边，转过头看着儿子：「澄澄，妈妈给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
「好。」
「以前有一对夫妻，丈夫没钱的时候，妻子拿出自己的积蓄帮他创业，她陪着他吃苦，什么都要自己扛。后来丈夫有钱了，开始嫌弃妻子老了丑了，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他想耗尽妻子的青春，然后让她空着手离开。」
儿子安静地听着。
「后来妻子决定离开，她拿走的，是她应得的那部分，没有多拿一分。」
「那妻子做错了吗？」
「她没有错。」我看着儿子，认真说，「她只是不想再让别人决定她的人生了。」
儿子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小手握住我的手：「妈，你是对的那个妻子。」
我的眼眶又热了，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走吧，回家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好！」
车窗外是金黄的落日余晖。
我开着车，载着儿子，穿过繁华的街道，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那盆苍蓝的玫瑰，终于在养了六年之后，第一次开出了花。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