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密达曾提问到:中国自称制造业第一,为什么却做不出奢侈品?(思密达曾提问到哪些问题) szthrk.cn

中国是公认的制造大国,从衣服鞋包到手机汽车,几乎没有造不出来的东西。可一说到世界级奢侈品牌,榜单上却很难看到中国的名字。制造能力这么强,为什么做不出一个让全球有钱人追捧的奢侈品牌?

这个常被外国网友拿来调侃的问题,背后其实牵涉到产业结构、消费观念和文化自信。北京一个服装品牌的探索,可以提供一种观察角度。

2014年,一位设计师在北京创立了服装品牌“彼伏”。品牌以中式美学为设计灵感,想填补中国在奢侈品牌领域的空白。

此后,港交所行政总裁陈翊庭对彼伏青睐有加,品牌还为雷军的太太设计过一件价值约十万元人民币的礼服。Dior前CEO也称赞过这个品牌,“中国版Dior”的说法由此传开。

谈到为什么创立品牌,设计师的回答很直接:她从没见过真正的中国奢侈品牌,觉得自己等不到它出现了,所以决定自己来做。这个回答听上去有点冲,却说出了不少中国设计师的共同感受。

市场上不缺昂贵的东西,缺的是能代表中国审美、又能与国际大牌平起平坐的品牌。

她对自己的定位也有清醒的保留。彼伏要做的是中国的奢侈品定位,价格却没有向国际奢侈品牌看齐。

在她看来,作为民族品牌,产品没必要贵到离谱,应该让普通人凭工资也买得起。她要的不是一个只靠价格撑场面的符号,而是一个让人认可审美、也愿意掏钱的中国品牌。

要回答“为什么做不出奢侈品”,先得分清两个概念:奢侈品和奢侈品牌。设计师指出,中国其实从不缺奢侈品,紫砂壶、紫檀木、翡翠,价格都高得惊人,有的甚至按克计价。但它们只是昂贵的物品,背后没有一个被全世界记住的品牌名字。

中国的奢侈品历史这么悠久,许多东西都价值不菲,为什么至今没有一个全球知名的奢侈品牌来自中国?设计师认为,这是中国在当前历史阶段很正常的现象,不必过分焦虑,也不必妄自菲薄。原因要从中国经济的发展路径里找。

中国长期以制造业为主,而手工、制造和设计之间有根本差别。前几十年,中国基本是一个制造型经济体,擅长的是把东西做出来、做得多、做得便宜。至于怎样通过设计和品牌赋予产品溢价,这方面的积累一直比较薄弱。

她举了一个很能说明问题的例子:服装设计在国外叫fashion design,在国内很长时间里却归在“纺织学院”名下。这说明国内对服装的理解偏向工业、技术和产业链,跟fashion和design完全是两码事。

前者关心面料、工艺和产能,后者关心审美、风格和文化表达。

这种差距和中国的发展速度也有关系。改革开放后的四十多年,中国经济跑得太快,大多数企业忙着搭供应链、抢市场、拼销量,先解决“有没有”,再考虑“好不好”。欧洲奢侈品牌动辄上百年才沉淀出的那层“优雅的历史滤镜”,中国品牌还没来得及慢慢酝酿。

这位设计师走上时装之路,本身就有些偶然。2007年,她从清华大学建筑系毕业,随后到意大利米兰学习古建筑文化保护。按原本的规划,她的职业应该和老建筑打交道,一段在欧洲的旁观经历却改变了她的方向。

那时正值2008年北京奥运会之后,大批中国游客涌进欧洲的奢侈品店,天天“扫货”,相关新闻几乎每天都能看到。身在米兰的她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奇特的现象,也深受刺激:中国的有钱人普遍靠穿欧洲品牌来标榜自己的身份地位和品位。

在她看来,中国有非常悠久的历史文化,也曾有过影响世界的好设计、好产品,如今却成了一个follower,一个被动的跟随者。她认为这种状况必须改变,于是从古建筑保护转向时装设计,想用自己的方式回应这个问题。

中国消费者对全球奢侈品市场的影响确实惊人。早年间,“中国人买走全球32%的奢侈品”一度成为热门话题;疫情期间,还有外媒报道说,中国人对奢侈品的狂热连病毒都挡不住。对很多人来说,买奢侈品几乎成了展示身份、提升品位的象征。

这种观念怎么形成的?设计师认为,过去中国物质匮乏、经济落后,国产商品跟欧美产品确实比不了,久而久之,人们就形成了“欧美的东西更好、设计更高级”的固有印象。在不少人心里,奢侈几乎等于“西式审美加百年历史”,这个等式到今天也没有完全打破。

要打破这种印象,靠模仿西方行不通。设计师说,生在中国、长在中国,她对美最深层的感受都来自自己的文化,古典诗词、书画,是中国人在求学过程中共同拥有的文化认同和审美体验。

只有把这些东西融进产品设计,才能做出在国际竞争中与人对等的品牌,而不是跟在意大利、法国、英国或美国后面。

彼伏的服饰里能看到不少古典和民族元素。有的衣领和领线一看就带着汉服的感觉,袖子的廓形也取自汉服;有的设计把苗族服饰的几何美学与汉服结合,做出当代的样式。她的原则是让传统服饰自然融入现代生活,不能为了中国风硬生生堆砌元素,最后弄成奇装异服。

最能体现这种思路的是一款手袋。手袋正面是北京的京绣,用的是盘金绣和打子绣工艺,属于非物质文化遗产。

古代社会等级森严,这种工艺只有皇帝才能用,如今普通人也能拥有。过去它绣在丝绸上,现在要绣在包材上,底料更硬,绣起来也更难。

正面的绣片比较华丽,但品牌客户以职业女性为主,她们也需要适合通勤的搭配,所以手袋做成了正反两用。一面是皮质,只放了品牌logo,也就是“彼伏”二字的中文声调,第三声和第二声,取“此起彼伏”之意,看上去很简约;另一面是绣片。

设计师说,这样做是为了让产品贴合真实的生活场景。

近些年,国际时尚界不断刮起中国风。2015年,被称为“时装界奥斯卡”的Met Gala把主题定为“中国:镜花水月”;还有奢侈品牌特意把全球首秀搬到了杭州西湖。各大品牌在设计里加入中国传统元素的例子更是数不胜数,这类混合设计也引来不少争议。

马面裙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它在国际上引发了许多争议,还有韩国设计师声称这是韩国的东西。

对此,设计师直言这些都是“小丑play”,她甚至懒得关注这类新闻。她明确支持文化借鉴,认为谁都可以做,中国设计师也做西装,而西装并不是中国人发明的。

她的逻辑很简单:就算Dior做马面裙,阿玛尼做,爱马仕做,她自己也做,每个人做出来都不一样,颜色、材质、长短和细节各不相同,这些才是品牌的特色,某个褶子有多特殊反倒无所谓。

她还举了青花瓷的例子:青花瓷用的颜料来自伊朗,中国人拿来烧成瓷器,最后它成了中国的代表。所以看这些问题不能只看表面。

除了彼伏,越来越多中国设计师和品牌正在登上国际舞台。北京冬奥会开幕式上,就有中国设计师品牌为旗手设计服装,灵感来自《千里江山图》,让世界看到了中式美学的魅力。这类亮相说明,中国设计已经开始从“被借鉴”走向“主动表达”。

不只是服装领域,中国制造的整体形象也在变。华为Mate 60 Pro、蔚来ET7、仰望U8等产品,在高端市场的表现比不少所谓“传统奢侈品”还要强势。

中国制造正逐渐摆脱“低成本”的标签,开始在质感、体验和文化表达上下功夫,这些都在为品牌溢价打基础。

中国什么时候才会有自己的奢侈品牌?设计师用冰山打了个比方:现在大家还在水面之下,等冰山一角真正露出水面时,水下其实已经积累了很久。眼下没有中国奢侈品牌,只是这个时间点上的现象,她相信将来一定会有。

中国做不出奢侈品牌,不是因为缺少昂贵的好东西,也不是因为缺少手艺,而是几十年来以制造为主的发展路径,让设计、品牌和文化表达的积累起步较晚。

当消费者不再只靠欧洲品牌标榜身份,当设计师敢于把诗词、书画和非遗工艺融进现代生活,变化就已经在发生。按这位设计师的看法,中国设计师正在一步步填补各个价位、各个消费层次的空白,这一切可能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