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涌金楼）
作者▎阿伟 维特
编辑▎乐平
图源 ▎视觉中国
这两年，和各地招商干部聊AI，听到的难处差不多：大城市抢大模型、抢团队，县里不搞怕错过，搞了又容易停在挂牌子、建园区，引几家企业，产业链还是没长出来。
AI这种吃人才、吃算力的产业，县城真能搞吗？
再过两天，世界互联网大会乌镇峰会又要开幕。过去看乌镇，看的是会场里的新概念、新展品；对桐乡来说，散会后留下什么，更值得看。
桐乡有条乌镇大道，28公里。沿路分布着七家AI企业：做液冷散热的、给机器人做触觉数据的，把工业大模型装进工厂的、做物流装卸和商用清洁机器人的，做线控底盘和智能驾驶方案的。算力、数据、应用，都有人做。有人叫它们“乌镇七子”。
郑宇制图
七家企业，好几家是被峰会吸引来的。来参会参展，在会场外聊出了产业基金，也聊出了和本地制造企业的合作；到了量产关口，干脆把研发和产线搬过来。峰会留下的超算中心、智算中心，也让做芯片散热的企业有了落地场景。
但聚光灯能照来人，照不出产业链。人来了能不能留下，关键看“链”。
这条从算力、数据到应用的链，为什么会在一个县里出现？峰会上的热闹，又怎么进到县里的车间？
一场会，留下一群人
“看到了世界级的平台，也感受到桐乡科创的决心，决定在这里创业。”福瑞泰克董事长张林向涌金君回忆起，第一次作为嘉宾走进乌镇峰会会场的情景。
2016年的乌镇，创新创业生机勃勃，粉墙黛瓦与前沿科技交汇碰撞。镇上的小酒馆里，随处都能见到描绘创业图景的年轻人。
那次会后，从事智能驾驶前沿研究的福瑞泰克团队落户桐乡。十年间，从20人的初创团队，到如今有近千人的行业细分领域冠军，福瑞泰克年产值已突破20亿元。
福瑞泰克 受访者供图
翻开“乌镇七子”的履历，他们落地桐乡，都绕不开乌镇峰会这扇窗。在许多创业者眼中，这也是一场前沿技术与地方产业发展的对接会。
去年，大衍科技创始团队携核心技术来到桐乡。在桐乡拿到了500万元天使轮融资基金，并在当地协调下落实经营场地，加快企业研发进程与产业化落地步伐。
桐乡市委主要负责人告诉涌金君，抓住峰会红利，留住创业人才，依托数字科技实现高质量发展，是桐乡最重要的课题之一。为此，桐乡提供基金支持、产业配套、算力保障。
芯寒智能的浙大硕博团队主攻高算力芯片的液冷散热技术，乌镇峰会催生的“乌镇之光”超算中心与联通智算中心，恰好为他们提供了宝贵的应用场景。从做智能驾驶底盘的尚元智行、做物流装卸机器人的赛那德，到深耕商用清洁机器人的新生纪智能、专攻工业控制大模型的数翰科技……
大衍科技 受访者供图
“乌镇七子”，大多被峰会的聚光灯吸引而来，又在桐乡扎下了产业的根。据介绍，依托乌镇峰会的资源集聚效应，桐乡国家高新技术企业总量是2014年的10倍，科技人才发展指数跻身全省第一梯队。
28公里，AI产业链探路
当前，浙江正加紧制定实施人工智能产业图谱。
对资源、人才相对有限的县域而言，如何发展AI是一个共性难题。但桐乡的思路很明确，沿着AI产业链的脉络做集聚，而不是零敲碎打地散装招商。
桐乡市经信部门负责人告诉涌金君，网友热议的“乌镇七子”，并不是七家孤立的企业，其背后是扎根实体经济、具有潜力的AI产业集群。
这条链怎么长出来？答案就在一条路和一张图里。
摊开桐乡地图，一条28公里长的乌镇大道科创轴，从北端的乌镇一路向南延伸至桐乡经济开发区。这7家企业就分布其间。
一张微缩版的AI产业链图谱逐渐浮现，也让人看清了桐乡发展AI的思路：不求大而全，选准优势环节切入。
芯寒智能 受访者供图
往上游看，是算力与数据层。
桐乡未重点布局资金投入大、人才密度高的算力、存储芯片设计等相关企业，但从液冷散热、数据训练等细分领域切入。
芯寒智能研发的两相相变液冷技术，单芯片散热能力达3000瓦以上，能帮数据中心省下超30%电费；紧邻的大衍科技则搭建起具身智能“训练场”，让机器人戴上自研的触觉手套捏起生鸡蛋，收集数据。
尚元智行车间 受访者供图
再往下游走，进入模型与应用层。
桐乡的选择更明确：避开基础大模型的高投入竞争，紧盯垂直领域的行业应用。
数翰科技把工业控制大模型装进工厂，让系统自主预判风险、调节阀门；赛那德的装卸机器人专攻物流最后20米，单台每小时能搬上千箱货物，已在顺丰仓库上岗；新生纪智能的商用清洁机器人，获得英国某零售巨头一次性部署600台的订单。
新生纪智能
尚元智行的线控滑板底盘，可换装成城配车、环卫车、园区接驳车，覆盖全国300多座城市：福瑞泰克的智驾方案，获得330多个量产定点项目，与数十家车企合作。
今年1至8月，人工智能核心产业实现营收近百亿元，同比增长17.7%。从散热、数据，到机器人、智能底盘、智慧驾驶,“乌镇七子”的共同特点是围绕制造业的真实场景，做技术创新和细分应用。
新生态，优势产业握手AI
“乌镇七子”沿链集聚，让人联想到改革开放初期桐乡培育化纤、家纺等优势产业的情景。那也是沿着产业链“无中生有”的引育过程。
但那时赶上全球产业转移，企业挣的是辛苦的出口加工费。如今不同的是，AI赛道上中国企业与全球几乎同步起跑，最终比拼的是技术创新和产业生态。
桐乡积累起的传统优势产业，一方面为AI产业链的技术创新提供了支撑，另一方面也为新企业提供了应用场景。
桐乡作为浙江的工业大县，培育了巨石、振石、桐昆、新凤鸣、华友等一批领军企业。目前，全市涵盖32个行业大类，近1300家规模以上企业构成了厚实的工业底盘。
数翰科技 受访者供图
大衍科技能让机器人“摸到”真实世界的手套，就是传统产业与AI的一次握手。“数百个传感器要缝进手掌，最薄处仅0.5毫米。”公司首席研究员董海巍告诉涌金君，研发团队曾一度卡在这道缝制工艺难题上。
怎么办？桐乡市科技局等部门牵线，帮企业对接本土纺织产业研发制造资源，借助行业的刺绣工艺找到突破路径。传感器被极薄的织物缝进手套，更轻、更薄，也更好看。
传统产业能帮新兴企业过工艺关，新兴企业之间的上下游合作在本地更为频繁。
在桐乡的一场产业座谈会上，福瑞泰克和尚元智行一拍即合，展开合作。福瑞泰克的车载算法嵌入尚元智行的无人小车中，率先跑了起来。数翰科技的工业大模型、赛那德的装卸机器人，也纷纷走进桐乡本地的化工厂与物流仓，帮助传统产线降本增效。
在桐乡采访时，涌金君经常听到两个字“场景”，围绕场景研发技术，为技术找到应用场景。
无论技术如何进步、AI如何强大，产业发展自有其规律。如桐乡市经信部门的干部所说，县域发展AI，既要实事求是、尊重产业规律，也要在场景开放和产业链协同上果断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