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外包业正面临着一个前所未有的困境，那便是低成本竞争与人工智能浪潮的双重冲击。过去依靠大量廉价劳动力接单的模式，如今却要面对效率更高、所需人力更少的AI工具。这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客户既可能迫于技术进步，要求降价，而企业又不得不投入资金追逐新技术，可谓是进退两难。未来的合作模式，特别是合同的签订方式，将直接决定谁能在这场变革中占据优势。按用时收费，无疑会压缩企业的利润空间，而固定总价模式虽然能保留一部分收益，但效率的提升并不能保证采购方不再寻找更划算的选择。
这场变革的直接冲击，落在了那些技术型人才身上。公司可以选择更换业务方向，购置新的工具，甚至调整人员结构，但对于那些从业多年的员工来说，情况却格外严峻。一旦他们积累的经验和技能不再能卖出高价，重新找到一份同等薪资的工作，无疑比拥抱全新的软件更艰难。塔塔咨询近期公布的裁员计划，正是这场危机的缩影，1.22万个职位面临被裁，这对于中高级人才来说无疑是沉重打击。经营压力正在逐步渗透到用工环节，让那些经验丰富的人才也倍感焦虑，维护旧系统与设计AI应用所需的技能并非完全重叠，熟悉流程固然重要，但面对新兴岗位的要求，经验也无法完全涵盖。
企业迫切希望新技术能迅速见效，而员工却需要时间来学习和适应。在这段过渡期，任何人都无法回避。印度软件巨头印孚瑟斯，截至2026年9月末，在全球拥有332542名员工，虽比6月末增加4480人，但与去年同期相比，增长幅度仅为551人。这说明，人员变动正日益频繁。值得庆幸的是，印孚瑟斯已经尝到了AI业务的甜头，在2026年7月至9月期间，AI相关业务收入占比达到10.5%，并实现了29%的季度增长。买家需要有人将AI技术融入日常业务，这为服务商提供了新的承接项目机会，也成为了企业继续保持竞争力的重要途径。
完成一笔订单，盈利固然重要，但更关键的是，企业需要判断下一单需要多少人力。在现有员工和软件工具的基础上，如果能满足新增任务的需求，大规模扩招或许并不迫在眉睫。这对于经营者来说是合理的决策，但对于那些渴望加入行业的新人来说，却意味着行业虽然有生意，但自己的机会依旧需要耐心等待。例如，印孚瑟斯与美国鞋业公司Crocs签订的为期十年的战略合作协议，需要供应商深入了解客户的运营模式，持续处理流程和系统问题。编写程序只是第一步，要真正实现业务盈利，还需要高质量的交付服务。例如，将新工具接入旧系统，需要处理账目核对、数据权限分配以及故障恢复等复杂问题。
程序生成速度虽然快，但它只能解决一部分工作。能够妥善处理复杂问题的人，才能更有机会保住收费空间，印度公司需要在这方面下功夫。目前，主要的客户仍然集中在海外，美国市场占据了54.1%的份额。这种地域分布，使得美国企业的预算变化对印度服务商的影响更为显著。当客户寻求降低成本并采用新技术时，印度服务商不得不重新评估自身的业务结构。尽管如此，出口总额仍同比增长了8.2%，达到2214亿美元，这表明印度企业在海外市场依然保持着强大的竞争力。
然而，关键的问题在于，这些增长的收入，需要投入多少劳动成本？总收入的增长，并不一定意味着更多的工作岗位。印度很难轻易放弃这门生意。印孚瑟斯早在1999年就赴美国上市，多年来积累了大量的客户关系、项目经验和人才储备。改变方向需要谨慎，因为它关系到更多人的生计。 印度可能首当其冲地遭遇AI做空的冲击，这目前还只是一个推测。如果企业仅仅通过削减人力成本来应对价格压力，那么员工就不得不另谋出路，转岗后的收入往往会减少，从而影响到家庭的支出，软件业的压力可能会蔓延到其他行业。
资本市场已经经历了剧烈的波动。今年2月，印度IT板块指数一度下跌5.87%。尽管随后有所反弹，但资金流向的变化也体现了市场的谨慎态度。资金可以迅速调整方向，但学习新技能和寻找新工作却需要时间和精力。我们不能仅仅将印度面临的困境视为其自身的问题，而是应该从中吸取教训，特别是对于那些依赖重复性工作获取收入的行业，更应提前做好准备。中国在推进AI应用时，应该着眼于产品和服务，让企业接到新的需求，创造新的业务，从而为劳动者提供更多的选择。单纯计算节省的人工成本是远远不够的。
印度方面也已经将培训提上了日程。政府主管信息技术的部门与企业就AI转型展开了讨论，内容涵盖员工再培训和相关产品的开发。方向已经明确，但将之落实到每家企业，还需要投入时间、经费和实际项目。我们不希望将这个难题简单地推卸给员工。要求员工学习新技能，是合理的，但给予他们学习保障，安排有经验的人员指导项目，则需要企业付出真诚的努力。如果仅仅增加培训课时，而工作实践机会不足，员工拿到结业证书后，可能也难以胜任下一份任务。软件成本的降低，也可能带来新的客户，那些原本无力承担服务的小型企业，或许会因此愿意采购。
这为印度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开发能够反复销售的产品，将业务做大。然而，这需要企业自身去寻找新的需求，不能仅仅依赖旧合同的续签，更不能仅仅依靠持续压低人工成本。我们更希望看到，新的业务能够为年轻人创造起步的机会。公司都期望招聘能够直接上手工作的熟手，但熟手同样需要从第一次项目开始学习。如果基础性工作越来越少，而培养新人却无人愿意承担，即使企业保住了利润，下一代依靠这个行业谋生的人也会面临困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