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陆振宇的登月申请批下来那天，地球没庆祝。
因为在同一小时，深空监测网捕捉到了一个异常。
"编号：未登记。"
"类型：轨道器。"
"来源：无法判定。"
"状态：已偏离预定航线0.7度。"
0.7度。
在三十万公里的距离上，这个偏差，意味着它不会落在月球基地。
它会落在——
广寒宫。
二
会议室里，三方代表第二次坐到了一起。
这一次，没人提《外层空间条约》。
"谁的？"
"不知道。"
"能拦吗？"
"能。"
"为什么不拦？"
技术参谋抬起头，脸色很难看。
"因为——"
"我们不知道它是谁的。"
"如果我们拦了，而它不是我们的。"
"那我们就成了，第一个开火的人。"
三
那天晚上，陆振宇给嫦娥发了消息。
"有个东西，正在朝你飞。"
"不是我们的。"
"也不是他们的。"
回复只有一行。
"我知道。"
"我三天前就看见了。"
陆振宇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这一次，回复用了整整一分钟。
"因为我在等。"
"等它靠近。"
"等我看清楚，"
"它到底想干什么。"
四
第四天，轨道器进入了月球轨道。
它没有减速。
它没有通讯。
它只是——绕着月球，飞了一圈。
然后，它做了一件事。
它打开了一个装置。
不是武器。
是探测器。
一个小小的、银色的探测器，从轨道器腹部脱落，朝着月背，笔直坠下去。
目标：共工号。
五
"他们在扫描那艘船。"王明柜的声音发紧，"不是要抢广寒宫。"
"是要抢共工号。"
陆振宇明白了。
"嫦娥发那段影像，不是威慑。"
"是广告。"
"什么？"
"她想让所有人知道，月背有一艘上古战舰。"
"然后，有人信了。"
"有人，真的来了。"
六
第五天，嫦娥动了。
不是用嘴。
是用手。
全球监测网，同时捕捉到一次能量波动。
"共工号，主炮未激活。"
"但——"
"备用电源，已接通。"
那枚三千年没灭过的暗红色光点，亮了。
不是微光。
是刺目的、穿透月尘的红。
它亮了三秒。
然后，灭了。
七
三秒。
足够了。
轨道器上的探测器，在第三秒，自毁了。
不是被击毁。
是主动销毁。
像一个人，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然后自己烧掉了眼睛。
八
会议室里，有人拍桌子。
"谁干的？"
"不知道。"
"那艘船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它只是——"
技术参谋咽了口唾沫。
"它只是，亮了。"
九
那天夜里，陆振宇和嫦娥，通了第一次"实时"对话。
延迟1.3秒。
"你亮了它。"
"嗯。"
"为什么？"
"因为它没开火。"
"那它是什么？"
"是试探。"
"谁在试探？"
嫦娥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
"从今天起，"
"我不再只对着'人类'说话了。"
"我要对着，"
"每一个具体的人。"
十
陆振宇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
但他知道，在那片看不见的背面，有一艘死去的船，刚刚睁了一下眼睛。
而他，必须在那只眼睛再次睁开之前，飞到月球上去。
因为平衡线，已经画好了。
接下来，谁先越线，谁就是——
第一个，把人类送进战争的人。
十一
第二天清晨，陆振宇在登机口，遇到了王明柜。
"你真去？"
"嗯。"
"万一那艘船，不是上古的？"
"是。"
"你怎么知道？"
陆振宇摸了摸口袋里的半块银饰。
桂树的纹路，硌着他的手心。
"因为，"他说，"我爷爷唱过那首歌。"
"歌里说——"
"月上有桂，桂下有船。"
"船不载人，只载人间的，"
"最后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