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潮新闻客户端 特约评论员 孔祥雯

据视觉中国
在2026年世界互联网大会乌镇峰会开幕式上,李强总理在主旨演讲中表示,不少人担心,一旦滑入技术万能的陷阱,人文精神被技术逻辑所压倒,创新就会走向失控和迷途,人可能被裹挟,文明可能被裁剪。他还强调,我们倡议构建网络空间命运共同体,就是希望互联网相关技术能够增强人的能力、拓展人的选择、彰显人的价值、增进人的福祉,而不能让人成为技术的附庸,更不能让技术加剧人类发展的分化。
这番话,很有穿透力。在大数据和人工智能高速发展的今天,的确要强调技术发展必须始终坚持以人为本与人的主导地位。
在人工智能大模型席卷全球的时代,工具理性和价值理性之间还有平衡的地带吗?技术在追求效率的目的之上,又如何承载人文精神、向上向善?在被数据与算力重塑的世界里,人之所以为人的本质尊严与感知幸福的能力,该何处安放?
在视觉文化与艺术创作中,这种反思能够尤有其意义。
比如,目前大模型可以熟练掌握历史上各位艺术大师的个人创作风格,只要输入相应的关键词,我们可以让AI瞬间产出无数幅“大师”风格的杰作。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放任技术逻辑压倒人文精神,那么人作为创造主体的地位将全面降格,学习、创作和体验将变得毫无意义。
同时,机器会反客为主宰制人类意识,进一步影响我们的文化素养和审美意识,削弱我们对于客观事物的批判能力和理性分析。无论互联网多么强大、人工智能多么“类人”,我们都必须坚持人的主导性,让机器始终成为人类的可信工具。这种主导性不仅关乎人对于算力架构的控制权,更在于人类要把握对精神价值与生命意蕴的最终裁决权。
因此,在AI时代坚守人文精神、捍卫以人为本的价值观,就是肯定了感性、创造和审美的无可替代性。哪怕是再强大的算法或是模型,都无法代替人类去亲自体验、感知和反思,无法取代人类向往和奔赴幸福生活的脚下之路。
算法的本质是计算与概率统计,是基于过往的全部数据进行分析而选择一种成功概率最大最稳妥的方式,而感性的本质是具体且深刻的,艺术审美的本质则是理想与心智超越。人类对于生活的体验,绝对离不开对日常的感知和经历,也包含面对全新未来的无限创造力。人的价值并不体现在人生的终点,而是在人生历程中所不断迸发出来的人性力量和光辉。算法模型能在眨眼间输出形式完美的答案,却没有支撑这一切的情感之源,算法可以逼近形式极限,却永远无法抵达意蕴的深处。
人文精神的核心,在于感知的主体性。我们对世界的认识并非盯着互联网上的数据运算,而是日常生活中充满温度与互动的沉浸式体验。人文精神的不可替代正在于不可复制的生命原创性与精神顿悟,归根结底在于“人之为人”的精神和特质。同其他类型的工具一样,大数据迅猛发展的落脚点必须是促进人的全面发展,是为了解放人的生产力,帮助人类把最核心的创造力从日常繁琐的基础工作中解脱出来,集中力量整合在最前沿、最核心、对追求人类福祉最关键的问题上,而不是左右我们的思考和判断,让人类不断陷入对于过往数据和经验的反复纠缠之中。
技术发展的最高境界,永远是服务于人类灵魂的诗意栖居。我们既要怀着开放包容的心态去拥抱科技的进步,充分借助算法去拓展人类视野,更要时刻保持清醒的感知自觉与伦理警惕,坚定地筑牢人文精神的防线。
幸福从来不是一种可以被代劳的虚拟状态,它发生在人与真实物理世界的直接对话中。让数据的、机器的归于工具,让感知的、创造的和审美的归于人。唯有让工具理性牢牢依托于人文精神的高度指引,我们才能在这场数据变革的风浪中始终牢牢把握住船舵,在人类历史中永不迷失方向。
(作者系中国美术学院视觉中国协同创新中心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