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参考消息网11月19日报道法国《快报》周刊网站近日发表题为《抑郁、癌症、失明:颠覆医学的超声“魔术师”米卡埃尔·坦特》的文章,作者为斯特凡妮·本茨。文章摘编如下:
公众对医学超声的认知,通常仅限于B超检查。然而,超声波正在彻底改变医疗健康的众多领域。而站在这个快速扩张的研究领域最前沿的,是一位法国人:米卡埃尔·坦特是巴黎医学物理研究所的创始人,该团队由80名研究人员和工程师组成,位于巴黎第十五区。
回归最初爱好
这位祖籍布列塔尼、科班出身的物理学家可能是最多产的发明家之一。他在科学期刊上发表了300多篇论文,并拥有约60项专利。更令人瞩目的是,他的研究成果已经催生了6家初创企业,以及同样数量的创新且前景广阔的诊断或治疗工具,用于对抗抑郁症、慢性疼痛、耳鸣,乃至癌症,以及某些心血管疾病等多种病症。而这仅仅是个开始,他的实验室中还有许多更令人惊叹的项目。例如,借助超声波让失明患者恢复某种形式的视力。
这位50多岁的科学家总结道:“高中时我想学医,但因为数学和物理成绩好,老师们把我引向预科班,然后是工程师学院。波动物理学让我得以通过另一条道路,回归我最初的爱好。”但这位“连续创业者”的经历也表明:即使有好点子并不总能改变患者的生活。通往商业成功的道路依然充满障碍,尤其是在健康领域缺乏投资者,法国尤其如此——尽管米卡埃尔·坦特仍在努力证明,在这里也同样能够取得成功。
颠覆超声技术
早在1990年代末,他与前博士导师马蒂亚斯·芬克合作的首批研究就取得技术成功。他们首先开发了一种利用超声波远程“触诊”肝脏的装置。“触诊是医学的基本行为。但肝脏藏在胸廓后面,无法触及。”他解释道。他们的装置发射超声波在器官内产生微小振动。其传播速度可以测量硬度,从而判断肝纤维化程度,即是否存在疾病的迹象。该设备很快成为肝病学的标杆。但负责其商业化的公司Echosens被迅速卖掉。
随后,坦特和芬克构想出一种新的超声技术。这种超快成像每秒可捕捉1万张图像,而商用设备仅为50张。他们将其与“触诊”仪器结合,创办了一家初创公司——法国声科医疗。该公司在2000年代中期被视为法国医疗科技的一颗明珠,最终却被外国集团收购。“从我们的角度,我们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发明了一种新的成像模式,此后被他人采用并在全球使用。但在经济层面,这是一次失败。”他至今仍感到遗憾。
但这并未让他气馁。他和一名学生一起,测试将超快超声用于分析血流。这类似于多普勒超声,但分辨率要高得多:“我立刻意识到,这将使我们能够研究大脑的血管和毛细血管网络。”2016年,一家名为Iconeus的新初创公司诞生了。
与此同时,坦特决定将测量组织硬度的概念应用于心脏。他认为跳动的心脏代表着真正的科学挑战——心脏不仅时刻在跳动,而且纤维非常长,波的传播方式也与身体其他部位不同。这项研究的意义在于,可以帮助诊断某些类型的心力衰竭。技术方案很快找到了。又一家初创公司诞生:eMyosound。其总部设在法国,但临床试验在美国进行:“那里速度更快,申报材料没那么复杂。”
最引人入胜的部分还在后面。因为除了诊断,超声波还可以用作虚拟手术刀。用超声波击碎肾结石的碎石机已经这样工作了。在与医生的讨论中,坦特产生了将这项技术用于病变心脏的想法。他的目标是主动脉瓣狭窄,据法国国家健康与医学研究院称,该病变影响约5%的65岁以上人群。随着年龄增长,控制心脏血液流出量的主动脉瓣会硬化,导致心力衰竭,短期内可致命。当前唯一的解决办法是更换它,而这是一项精细的手术。“我们想到,就像碎裂肾结石一样,我们可以碎裂变硬的组织,让它们恢复柔软。”坦特回忆道。
但心脏是一个远比肾脏复杂和脆弱的器官,他说,“没人相信我们能做到”。然而,经过约15年的努力,一项针对40名患者的首次临床试验证明了该疗法的有效性和安全性,相关研究于2023年发表在科学期刊《柳叶刀》上。此后,源于这些研究的初创公司CardiaWave在去年年底获得“CE标志”,使设备得以在欧洲市场销售。
坦特实验室的最新成果、2024年成立的Sonomind,已经获得2000万欧元的资金。该技术旨在利用超声波调节神经元活动。如今,神经科医生和精神科医生已经利用波来作用于我们的大脑。坦特说:“此前已经证明超声波对神经细胞有影响。我和同事让-弗朗索瓦·奥布里思考,这一特性是否对难治性抑郁症有益,因为在这种病症中,患者往往拒绝电击疗法,而磁刺激的疗效仍然有限。”
由于颅骨有扭曲声波的倾向,他们花了数年时间才找到解决方案:一个硅胶圆盘,用于补偿颅骨的不规则性,为每位患者量身定制,如同确保其正确定位的面罩一样,它能精确瞄准目标区域。原型机于2024年在首批5名患者身上进行了测试,法国国家药品安全局已授权开展更大规模的临床试验。“现在,医生们联系我们,希望尝试该设备用于治疗慢性疼痛、癫痫、双相情感障碍,甚至耳鸣。”
更长远的构想
但他已经把目光投向了更长远的构想。首先是给盲人恢复某种形式的视觉,通过基因改造部分神经元,使其对超声波极其敏感,从而可以将超声波当作像素,在大脑中“投射”图像。摄像机拍摄环境,图像被转换成超声信号,通过嵌入颅骨后方硬脑膜中的装置发送到神经元。这是与法国视觉研究所所长塞尔日·皮科合作进行的前沿研究。两位科学家在动物身上首次证明了这一看似疯狂想法的可行性。“但在这里,我们同样面临规模问题。我们在该技术上的直接竞争对手是一位曾在我的实验室工作过的美国科学家朋友,他如今掌管着‘融合’实验室公司——就是OpenAI首席执行官萨姆·奥尔特曼投资了2.52亿美元的初创公司……”
尽管缺乏私人支持,米卡埃尔·坦特却成功说服了国家支持他迄今最雄心勃勃的项目——Zeus。它是一台能够同时绘制主要器官所有血管网络的设备,精细到最微小的毛细血管——这是目前任何成像系统都无法呈现的。该项目通过“法国2030”计划获得了4200万欧元的资助。它的名字是“泽超声成像技术”的缩写,凸显了其规模之庞大,因为它涉及实时捕获、处理和分析海量数据。他说:“我还不能告诉你们这具体会有什么用,但我已经知道,我们将发现关于人体运作的前所未有的信息,而且这将非常有用。”深入洞察心脏灌注的微观细节,观察大脑血管如何随着我们的思绪而重组,理解心跳如何影响大脑功能,更好地解读大脑与肠道之间的联系,实时观察肿瘤如何构建其生长所需的血管网络……可能性似乎无穷无尽。这又将再次突破医学成像的极限。(编译/潘革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