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幕低垂,胡德堡基地笼罩在阴影中,一场本该成为历史的悲剧,险些被推上镁光灯的舞台。五角大楼曾试图打造一场前所未有的真人秀,却在舆论风暴中戛然而止。这出戏的核心,是一位名叫尼达尔·哈桑的精神科医生,他曾于2009年在胡德堡基地制造惨案,夺走了13名军人的生命,并令30多人身负重伤。 最初的计划让人震惊:12月3日,哈桑将面临由士兵组成的行刑队,而整个过程将通过网络直播,让世人都能见证。国防部长赫格塞思甚至公开表示:他将面对由士兵组成的行刑队,本应如此。我们会确保人们能够观看……因为人们需要明白,做出这类事情将面临严重后果。 他的话语,更像一个节目制作人而非一位军方领导者。 然而,仅仅一周后,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宣布,直播计划被取消,枪决依旧如期进行。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不禁让人思考:这场直播计划的失败,究竟源于何处? 答案显而易见:它从一开始,便是一场为观众准备的娱乐节目,而非正义的审判。一旦镜头启动,画面的掌控权便不再属于任何一位导演。 国防部长的心愿,并非行刑本身,军事法庭早已在2013年做出了判决。他更着重强调的是让人看见,仿佛只要有足够的观众,就能证明正义的存在。一位曾经的右翼电视主持人,深谙只有被看见的事物才拥有价值的电视法则,可他忽略了,一场直播,到底要给谁看?如果是为了遇难者家属,他们早已可以亲眼见证,无需全球直播;如果是为了潜在的恐怖分子,让他们被吓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剩下的,不过是那些渴望看恶人伏法的围观者。这场直播,主角不再是正义,而是观众。

五角大楼的官员们,甚至提前公布了节目的细节,却忘记了如何组装一份完整的节目单。想象一下,赫格塞思想要的画面,或许是一个恐怖分子在血腥的行刑中得到终结,而镜头捕捉到的,却可能是另外一幅景象:一个坐着轮椅的尼达尔·哈桑,对面站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枪声在空旷的基地回荡。他曾经被警察击中,下半身瘫痪,如今只能依靠轮椅行动。这些元素叠加在一起,会呈现出怎样的画面?极端组织很可能将其解读为异教徒军队对一个殉道者的屠杀,而这恰恰是他们所希望宣传的效果。 众议院议长约翰逊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这很可能成为恐怖分子招募新人的工具。甚至连军队自身都对此感到不安,陆军被突如其来的命令措手不及。有人直言:让身着军装的士兵站在一个坐轮椅的人面前、看着他被枪杀,所造成的代际伤害无法弥补。 直播的本质,在于控制叙事,把握何时讲述、讲述到何处、让人记住什么。而直播却将这份控制权拱手相让,画面一旦脱离服务器,解读权就掌握在全世界的手中。 美国历史上,曾有过一次类似的直播处决,观众仅有232人。那是2001年,俄克拉何马城爆炸案凶手麦克维被执行死刑。为了让遇难者家属和幸存者能够亲眼见证,司法部长批准了加密信号的转播。那天,232人坐在机场的一栋大楼里,注视着大屏幕。麦克维临死前,一直盯着摄像头。而司法部长本人,却选择不在现场观看。 那一次,观众是受害者,信号是加密的,目的是给他们一个交代。而这一次,观众是全世界,目的是让人们明白后果,这本质上就是一场表演。 回溯历史,1936年,肯塔基州举行了公开绞刑,成千上万的围观者如同赶集一般。两年后,肯塔基州就废除了公开行刑。这被视为美国最后一次公开处决,预示着一种社会观念的转变:公开的行刑,无法达到震慑的效果,反而会沦为一场闹剧。鲁迅笔下的看客,正是公开处决催生出的产物:本意是杀一儆百,结果众人只记住了热闹。

如今,1936年和今天最大的不同在于:那时候的围观仅限于一个小城,散场后便烟消云散;而今天的直播,却可以通过网络传播到世界各地,被截屏、剪辑、配乐,永远镌刻在互联网的记忆中。 民意调查显示,八成美国人反对直播处决哈桑。更令人深思的是,即使在支持处决哈桑的人中,也有近70%反对直播,就连共和党支持者中,反对的比例也有64%。 这意味着,民众渴望正义得到执行,而非亲眼目睹一个人的死亡。人们的态度正在发生改变。 或许有人坚持认为,直播能以儆效尤,特朗普在叫停直播的帖子中也承认,这或许能对世界产生震慑作用。但我对此持保留态度。威慑的建立,并非依靠围观,而是建立在惩罚的必然性和及时性之上。哈桑案的漫长等待,本身就削弱了威慑效果,而一场直播,并不能改变这一点。更何况,对于那些或许梦想成为殉道者的人来说,全球直播反而为他们提供了他们自己都无法构建的舞台。 就在直播计划公布前几天,田纳西州对一名女死囚执行注射死刑,却发生了两次注射都无法致死的惨剧。州长紧急叫停了全州的死刑,监狱系统的负责人也因此辞职。正当死刑执行程序暴露出了问题时,华盛顿却试图通过一场直播来掩盖。

最终,特朗普三变,枪决依旧如期进行,镜头却被撤回。这场闹剧的结局也颇具戏剧性。最初,特朗普声称会批准直播,随后又改口说要做出决定,最后又在民意压力下宣布取消直播,只允许遇难者家属到现场观看。功劳归于白宫,而难堪则留给了提出方案的国防部长。最终的安排,回到了2001年的老办法:让受害者家属亲眼见证结局,而其他人,则不必看。 12月3日下午,胡德堡基地上空,没有直播镜头,没有弹幕,也没有剪辑。只有一队士兵、一个坐轮椅的死刑犯,和那些等候了17年的家属。正义从来不需要观众,它需要的,只是如期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