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艺院长冯远征公开诉苦:找不到合适演员,招生一味追求高富帅 szthrk.cn

舞台的灯光,照亮了人艺的困境,也照亮了表演的未来。北京人艺院长冯远征,在彩排间隙坦诚地吐露了心头苦恼:难以寻找到符合特定体型的演员。一米五几的身高,一米七几的个头,似乎成了艺术院校选拔的高难度标准。这背后隐藏的,是更深层次的危机——在高富帅的审美洪流下,那些性格各异、外形普通的小人物,正在被艺术舞台逐渐遗忘。

老舍先生笔下的《茶馆》,一个充满市井气息的舞台画卷,里面有个名叫黄胖子的角色。四十多岁,眉眼松弛,肚子鼓囊囊的,像个清末民初街头混迹的市井闲人。梁冠华年轻时演过他,班赞也曾演过,一个标准的特型演员。但如今,要从艺术院校里找到这样的人,却变得异常艰难。这不仅仅是体型的问题,更是对演员的定义,以及艺术价值的认知出现了偏差。

艺考的初试,似乎变成了对身体的标准化筛选。精致的五官,高挑的身材,成了拿到通行证的隐形条件。而那些外形普通,却蕴藏着丰富性格潜质的考生,很可能还没来得及展现自己的才华,就被贴上了不上镜的标签,黯然退场。为什么会这样?谁为这窄得令人窒息的尺子定下了标准?

这一切,都源于影视资本和流量经济的强大影响。当投资方和平台只追求粉丝数量和流量,当高又帅、白瘦美成为唯一的标准,艺考这扇前端的门,便不得不顺应这股潮流,去迎合那些能最快变现的外形模板。镜头偏爱那些对称、精致的面孔,这在影视工业中无可避免,但戏剧的世界,远比镜头更广阔。

一个不高但充满爆发力的女演员,可以演绎压抑的痛苦;一个不完美的身材,也能传递周萍内心的犹疑。黄胖子肚腹凸起的形象,恰恰是角色性格的体现,是生活磨砺出的人间烟火气。可当艺考的标准被收窄到上镜好看时,那些普通人,便失去了进入艺术殿堂的资格,舞台上的众生相也开始变得单调。

更讽刺的是,这套标准还在不断自我强化。艺考培训机构早已摸透了其中的门道,他们教给考生的第一课,不是如何塑造角色,而是如何在镜头前好看。站姿、收腹、角度、笑容,一切都被标准化,沦为工具化的外形管理。十七八岁的孩子,在这里耗费着宝贵的青春,被训练成一个个产品,而非拥有真实个性的演员。

更深层次的思考,是关于艺术的本质。在一个AI可以批量生产完美脸的时代,将四年时间投入到训练一批外形高度同质化的演员,究竟在培养什么?演员,不应该害怕被AI取代,而应该展现自己身上那些不完美的、充满生活痕迹的、独特的灵魂。 冯远征院长说,演员到最后拼的是文化,而文化,是理解人。一个只生产标准脸的体系,制造出来的,并非演员,而是可被复制的图像。而真正的表演,需要看到隐藏在面具背后的真实人性。

黄胖子那种看不清人却先躬身请安的江湖气魄,肚腹带来的松弛感,眯眼凑近人的习惯动作,这些不是数据能够计算出来的。人艺招不到黄胖子,并非因为他不再重要,而是培养黄胖子的那条道路,已经被堵死。

这不仅仅是人才断档,更是一场关于表演到底是什么的深刻争论。如果艺术院校把自己定位成明星的预科班,那按颜值选人,便是务实的商业选择。但如果它定位成演员的养成所,衡量标准就应该是这个人能演谁,而不是这个人是否上镜。

流量逻辑的胜利,意味着黄胖子的消失。表演逻辑的胜利,才有可能让他在舞台上绽放光芒。这场斗争,不能仅仅依靠剧院在招聘端放宽条件,根源在于招生端的改革。更让人担忧的是时间差,一个演员从入学到登上舞台,至少需要五年时间,而这个长长的因果链,往往在结果显现时,已经种下了祸根。

一台好话剧,应该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世间百态,生旦净丑缺一不可。舞台上需要那些高挑靓丽的俊男靓女,更需要那些高矮胖瘦、样貌各异的普通人,他们才能共同构成真实的生活画卷。 外形可以后期通过化妆、道具、增重减肥来弥补,但角色骨子里那种自带的松弛和烟火气,却是短期内难以培养的。外在的样貌只是底色,体态、眼神、习惯,才是对生活的深刻感知。艺考多一点包容,给性格演员留足通道,那些隐藏在小人物身上的艺术宝藏,才不会在舞台上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