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实在有些唏嘘。原本以为哈里王子会像一部悲情剧的主角，与媒体势不两立，却没想到最先倒下的，竟然是替他卖命的律所。与其说这是一场官司，不如说是一场闹剧，荒诞得让人难以置信，比电视剧的剧情都狗血。 一切要追溯到《每日电讯报》10月21日那篇引人注目的独家报道。一家名为汤姆森·希思·詹金斯的律所，悄无声息地走上了破产管理程序。办公室猝不及防地关上了大门，破产管理人随即进驻，清点着最后的账目。律所的员工们更是措手不及，只听到了一个令人沮丧的消息——这对大家来说是个打击。要知道，这家律所绝非普通的事务所，它正是哈里王子及其六位名人同伴那场针对《每日邮报》母公司联合报业的官司中的核心协调律所。 这简直是讽刺至极，帮哈里王子对抗媒体霸权的阵地，竟然先自己崩塌了。 我们先理清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2022年10月，哈里王子联合了七位名人——艾尔顿·约翰、伊丽莎白·赫莉、多琳·劳伦斯男爵夫人、大卫·费尼什、萨迪·弗罗斯特、西蒙·休斯爵士，以及他本人——将联合报业（也就是《每日邮报》出版商）告上了高等法院。指控的内容着实沉重：电话窃听、固话监听、车辆追踪，以及利用一切非法手段侵犯隐私。他们一共列出了55篇报道，声称这些文章都是通过非法获取信息而成的。 七位名人的联手，营造出一种声势浩大的局面。汤姆森·希思·詹金斯律所为此安排了七名律师，创始人马克·汤姆森亲自担任原告团的协调人，甚至还亲自带阵，为弗罗斯特和休斯两位客户奔走。另一家律所谢里丹斯则专门为哈里王子本人提供法律服务。 然而，费尽心力的打官司，最终在今年7月以失败告终。尼克林法官当庭驳回了所有指控，用词也颇为犀利：所有的指控都缺乏证据，仅仅是推测性的臆断。更令人尴尬的是，法官对《每日邮报》的记者们给予了高度评价，称赞他们诚实、可靠、直接、细致、令人信服。
哈里王子事后发表声明，试图挽回局面，称426页的判决书是彻头彻尾、显而易见的洗白。虽然情绪激动，却无济于事。 真正让这件事情变得引人深思的，是马克·汤姆森在庭审中表现出的那一幕。在证人席上，他谈及了一个颇为惊人的伪装方案，暗示他们试图绕过六年的起诉时效。对方律师紧追不舍，追问汤姆森团队的研究人员当年发出那些拿到关键证据的邮件究竟是怎么回事。 汤姆森的回答，真是让人大跌眼镜。他淡定地表示，研究人员埃文·哈里斯博士和格雷厄姆·约翰逊，只是过于兴奋，或者只是想让休·格兰特印象深刻。休·格兰特是著名的反小报运动人物，并非这案的原告。换句话说，他承认自己手下的研究人员在邮件中夸大其词，声称掌握了确凿证据，实则只是为了讨好休·格兰特。 一位从业超过三十年的资深律师，竟在高等法院的法庭上，将自家证据的基础归结于下属追星产物，这比律所破产还要说明问题——这起官司本身，就缺乏坚实的证据基础。 那么，马克·汤姆森究竟是什么来头？剑桥大学毕业的他，于2009年创立了这家律所，早年便以处理电话窃听诉讼而闻名。凯拉·奈特莉、娜奥米·坎贝尔、莉莉·艾伦、西耶娜·米勒、迈克尔·帕金森，都曾是他的客户。他更参与过最初告《世界新闻报》、镜报集团的那批窃听案。 结果，这位老牌专家，竟栽在了自己最熟悉的领域。
7月输掉官司还没完，8月，法官又追加了一刀：费用按照补偿性基准计算。在英国，败诉方通常需要承担一定的诉讼费用，但费用有上限，需要对方证明其支出是合理的。补偿性命令这种判决极为罕见，这意味着哈里王子等原告方的行为被认定为不合理、超出常规，费用上限被取消，联合报业无需提供费用的详细账目，就能直接向原告方索取全部费用。 联合报业开出的账单高达3450万英镑，而原告团的保险只覆盖了约1620万英镑。剩余的缺口，由他们自行承担。 8月28日之前，原告方先支付了954万英镑作为中期款，剩余的尾款仍然悬而未决。 就在这个时候，律所突然崩塌了。 官网仅仅在10月15日庆祝入围钱伯斯2027英国指南，并获得了不错的排名。仅仅八天后，这家律所就宣布关门。员工们措手不及，完全懵了。 现在最让人担忧的是上诉。
11月6日是递交上诉的最后期限。原告团据说想抓住两个关键点：费用过高以及判决书中的一些不合理之处。然而，现在牵头律所已经不复存在，谁来接手？破产管理状态下，资产被冻结，账目被审计，合伙人还要承担个人风险。没有人有义务免费为一位败诉的客户垫资打官司。 哈里王子还有另一条线在打——针对英国内政部安保级别官司，但那批律师并不重叠，无法提供支援。 上诉并非仅仅是写一封我不服的信那么简单，需要对426页判决书逐句分析，找出其中的漏洞。而原班人马最了解案情，更换律所则意味着时间和金钱的双重损失，叙事连续性也完全中断。 更现实的问题是金钱。 3400多万英镑的巨额账单，保险公司承担了1600万，剩余的1800万需要七位原告按照协议分摊。哈里王子名气最大，站在风口浪尖，舆论默认他应该承担最大的责任。 他此前与温莎家族、与媒体，甚至与慈善机构Sentebale都闹过官司，如今律所突然撤离，使得阵线从内部出现了裂痕。
这件事情讽刺在哪里？ 并非因为媒体太强大，把哈里王子打败了，而是因为哈里王子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孤胆英雄，对抗媒体霸权的形象，结果先倒下的，却是他自己的战壕：研究人员当年在邮件中吹嘘追星脑补当证据；协调律师在庭上不维护自己人，反倒将下属推向了风口浪尖；律所输掉官司后，没有挺身而出，反而选择关门清算；而客户仍然拿着法官洗白的声明，账单已经压到了头顶。 接下来的半个月至关重要。如果11月6日之前，没有新的律所接手，没有正式提交上诉，那么这起官司很可能就会在费用阶段宣告终结——不是输了官司，而是连打官司的能力都没有了。 即使真的上诉，也必须先解决谁来代表我们和谁来垫付费用这两个死问题。 业内人士认为，这家律所的倒闭并非直接使哈里王子免于偿还债务。破产是律所自己的事情，客户合同关系、费用责任、保险条款都需要另行处理。然而，原团队的解散，必然会影响上诉的质量。如果哈里王子还想翻盘，就必须找到一家大型律所接手，并且重新商议风险代理。 简而言之，这个故事最令人心寒的一幕不是判决书上写了什么，而是：一家刚庆祝过行业排名的律所，几天后就锁上了大门；一个声称要对抗媒体的王子，最终留下了一张3400万英镑的账单；证人席上，律师竟然说我的人只是想讨好休·格兰特。阵仗、人设、声明、悲情，一切都齐全，但地基却是空的。
接下来就看11月6日的结果了。要么有新的律所冒出来接手这个烫手山芋，要么七位名人默默认账离场。 无论哪种结果，哈里王子这段反小报远征已经从一场法律事件，变成了一个笑话的素材。律师走了，但客户却还在台上。灯还亮着，但工事却已经崩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