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时，朱之文攥着牛皮纸袋踏入单县郭村镇派出所。那些泛黄的合同、模糊的通话记录、贴着胶带的票据凭证，像他这些年积攒的委屈一样堆在桌上。一个靠嗓子吃饭的农民歌手，在这间围着窗纱的办公室里抖开所有证明，仿佛要将这些年被泼的脏水一一擦干。
八月的蝉鸣还未散尽，他的演出计划就收到奇怪的阻力。原本约好的舞台总在最后一刻被拦下，连试音都成了泡影。更夸张的是，总有神秘电话在演出前两小时打来，像定时炸弹一样精准。十月的演出日历上，多个红叉标记如同血迹，他粗略数了数，近三十场活动泡了汤。
最让他心寒的是县里的文旅活动。前日他带着团队抵达景区，补光灯还在调试，演员们在后台反复练声。直到演出当天，景区负责人红着脸递来通知，说临时调整了方案。朱之文记得那日阳光格外刺眼，他熨好的演出服掉在地上，像被泼了冷水的礼花。
这些天他总在高铁站值机口徘徊。某次等车时，手机突然震动，接通后话筒里传来愣住的呼吸声。他瞥了眼早已放好的行李箱，桶装水在保温袋里晃荡，像是在提醒他什么。老百姓愿意听我唱，旅行社也是按规矩操作。可总有看不见的手在阻挠。他望着站台上飘过的广告牌，声音里泛起泥土的颗粒感。
那些被举报的罪名像野草一样疯长。诈捐的指控让他想起过去帮村里修路的事。他的账本里分明记着每笔物资发放，可总有人把数字改得更夸张。至于偷税漏税，税务所的工作人员翻过两沓报表时，手指重重地落在合规二字上。记者问他是否说过纳税1.18亿，他摇摇头：这说法是某些人往我头上扣的帽子。
最难堪的是劣迹艺人的标签。他对着演出管理条例来回对照，发现那些红线根本撞不上。六年前有个叫绿水青山的网友就用这种套路，最终在法庭上老老实实写下保证书。可现在的人更狡猾了，他们建起多个网络群，像蜘蛛织网般严密，连站名和演出时间都精准到分钟。
街边的梧桐叶开始泛黄时，朱之文把证据袋放在警局柜台。那些群聊截图像小刀划过纸面，说话人刻意用朱之文三个字搪塞责任。法律顾问说要走完整的法律程序，朱之文却想起女儿前几日抱着他的手：爸爸，这次我们不能退让。
他蹲在村口晒谷场数了数，集市摊位上摆着的瓜果蔬菜里，总有人故意扯下张不干胶标签。这些年他见过太多颗小星星被谣言压得发黑，连孙子的名字都被编进段子。但这次不同，不只是背上刻满歪曲的传说，还有二十多家合作单位无辜卷入这场风波。
警局的打印机正在吐出新的材料，朱之文望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那些曾被他视为晴天霹雳的举报，如今在法律眼皮底下露出真面目。他说自己没做过亏心事，却要为说不清道不明的罪名奔波。这让他想起十六年前在星光大道上第一次唱《大实话》的夜晚，台下观众的眼泪比这秋雨更真实。
如今他终于明白，那些在群组里敲击键盘的人，不过是把艺术当成消遣娱乐。可当艺术变成生意，当歌声遇到恶意，这个土生土长的山东汉子决定为自己争取应有的尊严。他不爱听那些赞扬，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安心站在自己的舞台上，唱出属于农民的正经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