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伦理片《道顿堀川》:真田广之松坂庆子主演,道顿堀河畔的爱恋止于咫尺幸福 szthrk.cn

这部片子被归到风月片那一档,归了快四十年。很多人点开它的时候心态是放松的,快进着看,看完说一句“就这”。那些被快进掉的部分里,藏着一个跟“风月”没什么关系的故事。

深作欣二拍了一辈子黑帮枪战,《无仁义的战争》里血浆当番茄酱洒,《大逃杀》里子弹往年轻人身上招呼。1982年他突然收了刀,拍了《道顿堀川》。很多人说这是“猛虎细嗅蔷薇”,说他转型了,温柔了。这话只说对了一半。他不是变温柔了,他是把镜头从拿刀的人身上挪开,对准了那些被刀砍到的人。暴力还在,只是换了一种形式,赌博、债务、贫穷、意外,这些东西杀起人来比刀慢,但比刀彻底。

故事搁在大阪道顿堀河畔。真田广之演的邦彦,十九岁,美术生,母亲死了之后成了孤儿,被山崎努演的咖啡店老板铁男收留。铁男年轻时是大阪的桌球大师,后来赌输了整个人生,妻子绝望离世,儿子政夫又一头栽进桌球赌博的无底洞。邦彦在这条街上爱上了一个二十九岁的酒馆老板娘真知子,松坂庆子演的。真知子被一个富商控制着,困在那间小酒馆里,遇见邦彦之后想走,想跟他租个小房子过日子。

听着像姐弟恋的甜宠故事对吧。深作欣二没往那个方向拍。

他拍的是这条街上的人怎么被日子磨。铁男守着破咖啡店,满肚子对儿子的愧疚,说不出口也做不了什么。风尘女子为了替男人还赌债可以放下尊严。变性人阿香前一秒喊着要离开大阪,下一秒接到那个不靠谱男友的电话又奔回去了。这些人像霓虹灯底下的游魂,拼命想抓点暖和的东西,手里什么都没有。

松坂庆子和真田广之那几场亲密戏,被当成噱头传了很多年。但仔细看那几场戏的镜头位置,主动权在真知子手里。那不是给观众看的展示,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女人,第一次自己伸手把笼门打开了。那身被扯开的和服,是枷锁,也是她亲手解开的东西。她不是在被人看,她是在做一件她决定要做的事。这个区别很小,但深作欣二把它拍得很清楚。

结尾是整部片子最狠的地方。邦彦为了替政夫还债去工地做苦力,攒够了钱想回家给真知子一个惊喜。回家的路上,他在道顿堀川桥头看见一对情侣在吵架,凑近看了个热闹,被那个失控的男人捅了。就这么死了。没有铺垫,没有慢镜头,没有遗言。一个年轻人,死在离家最近的地方。

真田广之脸上那个错愕,混着做了太久苦力攒下来的疲惫,让这个死一点都不壮烈。它就是一件不该发生的事发生了。而镜头切到真知子那边,她在出租屋里做好了火锅,正对着小狗念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松坂庆子后来抱着狗在桥上找他的那个背影,是整部片子最疼的一下。疼的原因不是她哭得多厉害,是她还不知道。观众知道,她不知道。那个时间差,就是深作欣二摁住观众喉咙的地方。

这片子当年上映之后反响很分裂。有人被标签带偏了,当成消遣品快进看完。有人看进去了,说这是深作欣二对底层人物最狠也最软的一次凝视。它拿了第6届日本电影学院奖最佳导演,松坂庆子拿了报知映画赏最佳女主角。但奖项归奖项,误读归误读,这两件事一直并行着。

有意思的是,这部片子被误读的方式,恰恰跟它在拍的东西对上了。它拍的就是一群被人看错的人——铁男被看成赌鬼,真知子被看成富商的附属品,邦彦被看成穷学生。没人认真看他们到底是谁。观众快进着看这部电影,跟片子里那些人被草率对待的方式,是同一个动作。

道顿堀川这条河在片子里反复出现。邦彦和真知子在桥上遇见,邦彦死在桥头,真知子在桥上找他。河一直在流,桥上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深作欣二把镜头搁在那儿,不推,不拉,就让你看。看完了你自己想,这条河到底冲走了多少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