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失踪》连载 第12章 好高骛远(失控长篇小说推荐) szthrk.cn

河谷市的秋意,是被一场连绵的冷雨泡透的。雨丝斜斜地打在峡谷大酒店高层公寓的落地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将窗外繁华的霓虹揉成一团团失焦的光斑。黄河陆坐在弟弟黄鹤舟曾经租住的这套“江景洋房”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指尖因为长时间攥着那本硬壳日记本而泛白。

房间里还残留着弟弟的气息——不是香水味,是一种混合了烟草、廉价空气清新剂和某种属于年轻人的、略带焦虑的汗味。真皮沙发上落了薄尘,液晶电视屏幕黑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审视着这个被精心包装过的“成功人士”的空壳。阳台上那几盆绿植早已枯萎,叶片焦黄卷曲,像极了黄鹤舟那些未曾实现就已凋零的梦想。

这本日记,是他在卧室床头柜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里找到的。锁很简单,他用一把从旧公文包夹层里翻出的小铜钥匙,几乎是颤抖着打开了它。仿佛打开的不是一个抽屉,而是弟弟黄鹤舟那颗被层层包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日记本的封面是深棕色的仿皮材质,边角磨损得厉害,可见主人曾无数次摩挲过它。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一道愈合不了的伤疤。黄河陆深吸一口气,混合着灰尘和旧纸张的气息涌入鼻腔,他翻开了第一页。

字迹是黄鹤舟的。那是他熟悉的笔迹,大学时还带着几分张扬的清秀,到了后期却变得潦草、急促,甚至有些地方因为用力过猛而划破了纸张,墨迹晕染开来,像干涸的泪痕。

【X年X月X日 晴

终于在河谷市安定下来了!峡谷大酒店,经理助理,听起来还不错吧?爸妈,哥,你们放心,儿子/弟弟在外面挺好的。这里的天气虽然干燥了点,但机会多。我一定好好干,争取早点升经理,在这个城市立足,给你们争光!等我稳定了,就把你们接过来享福。

今天去看了房子,就是现在住的这个小区,环境还行,离公司也不远。价格是贵了点,但为了有个像样的家,值得。不能让人觉得我黄鹤舟在外面混得不好。】

黄河陆的手指轻轻拂过“像样的家”、“混得不好”这几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想起弟弟刚到河谷市那年春节回家,穿着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给父母买了昂贵的保健品,给他带了一条据说是“名牌”的领带。那时的黄鹤舟,意气风发,眼神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说话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城市精英”派头,让父母笑得合不拢嘴,也让他这个做哥哥的,既欣慰又隐隐有些担忧。他当时只当是弟弟年轻好胜,并未多想,却不知这份“像样”的背后,已经埋下了虚荣的种子。

他继续往下翻。

【X年X月X日 阴

工作越来越顺手了,王总监好像挺赏识我的。就是工资……唉,说多了都是泪。房租、水电、日常开销,每个月下来基本月光。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立足”啊?看着那些开豪车、住大房子的人,心里真不是滋味。难道我黄鹤舟就比他们差吗?不,我只是缺个机会。】

字里行间,那种急于证明自己的焦躁和对物质的渴望,像藤蔓一样开始在字里行间蔓延。黄河陆叹了口气。他太了解弟弟了。从小,黄鹤舟就比他聪明,也比他好强。家里条件不好,兄弟俩穿的衣服常常是老大穿完老二穿,但黄鹤舟从不抱怨,只是学习格外刻苦,总说要考个好大学,让爸妈过上好日子。这份好强,是他前进的动力,却也像一把双刃剑,在繁华的都市里,容易被攀比和浮躁磨出锋利的刃,割伤自己。

翻到下一页,字迹明显轻快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雀跃。

【X年X月X日 晴转多云

今天公司聚餐,遇到了苏云。她是市场部的,刚来没多久。天啊,她简直像一道光,照亮了我整个河谷市的生活!那么漂亮,那么有气质,说话都那么温柔。我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我一定要认识她,追求她!

可是……看看我自己,一个小小的经理助理,租着房子,口袋里没几个闲钱。她会看得上我吗?不行,我不能让她看不起。我要让她看到我的“实力”。】

苏云。这个名字,黄河陆是知道的。他在峡谷大酒店调查时,曾远远见过那个女孩一次,清秀文静,眼神干净。他也从同事口中听说过,黄鹤舟对这个女朋友极好,几乎是百依百顺。当时他还为弟弟感到高兴,以为他找到了可以共度一生的人。却没想到,这份爱情,竟成了压垮骆驼的重要一根稻草。

接下来的日记,几乎成了一部为了“配得上苏云”而不断堆砌物质的“奋斗史”,字里行间充满了甜蜜的负担和自我催眠式的坚定。

【X年X月X日 小雨

我成功约到苏云了!我们去看了电影,吃了西餐。她笑起来真好看。我跟她说,我很快就要升经理了,工资会涨一大截。她眼里闪着崇拜的光,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压力都值了。

虽然那顿西餐花了我半个月的生活费,但为了苏云,值得。男人嘛,为心爱的女人花钱,天经地义。只是……接下来的日子要勒紧裤腰带了。】

【X年X月X日 晴

我升职了!经理!哈哈!苏云专门请我吃了饭,为我庆祝。她说她就知道我一定行。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我心里既甜蜜又有点心虚。升职是真的,但工资涨幅并没有我吹的那么高。

苏云今天穿了一条新裙子,很漂亮,她说是什么牌子的,我没记住,但看她那么喜欢,我就说下次发工资给她买一条更好的。她笑着捶了我一下,说我吹牛。我知道她是开玩笑的,但我心里却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X年X月X日 晴

苏云的生日快到了。送什么礼物好呢?她好像最近看上了一款香水,还有一个名牌包包。那包包……真贵啊,抵我一个多月的工资了。

不行,不能送便宜的,显得我没诚意,也配不上她。我已经跟她吹了那么多牛,说我现在收入如何如何。如果送的礼物太寒酸,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她会怎么看我?

对了,我同事小李好像提过,现在网上有那种小额贷款,手续简单,下款快。要不……先借一点?就这一次,等下个月发了奖金就还上。为了苏云,为了我们的未来,冒这点险值得。】

看到这里,黄河陆的心猛地一沉。网贷!这个在新闻里屡见不鲜、吞噬了无数年轻人的陷阱,弟弟终究还是踏进去了。他能想象出黄鹤舟当时的心理挣扎,一边是对物质的渴望、对女友的承诺,一边是对借贷的本能抗拒。但最终,虚荣心和“为了爱情”的借口,战胜了理智。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年轻的男人,坐在电脑前,手指颤抖着填写贷款申请,既紧张又带着一丝侥幸,以为这只是一次临时的周转,却不知打开的是潘多拉的魔盒。

接下来的日记,就像一部不断加速下坠的电梯,记录着黄鹤舟如何在虚荣和债务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X年X月X日 晴

苏云收到礼物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她抱着我,说我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什么贷款,什么压力,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要能让她开心,一切都值得。

她还不知道这钱的来历,我也不会让她知道。男人嘛,这点担当还是要有的。我会努力工作,尽快把这笔钱还上。只是……这个月的工资,好像又不够用了。房租也快到期了。】

【X年X月X日 晴

苏云说她同事租的房子都特别好,我们现在住的这个小区虽然还行,但有点小,而且不是市中心。她眼神里那种羡慕的神情,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是啊,我怎么能让我的女人受委屈呢?我要给她更好的生活。我打听到市中心有个高档小区,环境一流,安保也好,就是租金……有点吓人,是现在的三倍。

但是,为了苏云,为了让她在同事面前有面子,也为了……我自己的面子。咬咬牙,换!

钱从哪里来?之前的贷款还没还清……没关系,再贷一笔!先把房子租下来,搬进去。以后我会更加努力工作,业绩上去了,奖金自然就多了,到时候这点钱算什么?我黄鹤舟的未来,肯定一片光明!】

黄河陆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三倍的房租!他几乎能看到弟弟是如何被“更好的生活”、“配得上苏云”这些念头冲昏了头脑,一步步走向深渊。那些在日记里反复出现的“值得”、“我会努力”、“未来一片光明”,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一种在债务压力下的强颜欢笑。

他翻到一页,字迹有些潦草,墨迹有晕开的痕迹,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或者滴上了水。

【X年X月X日 多云

我们搬进新家了!洋房,带阳台,视野开阔!苏云兴奋得像个孩子,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她说,这才是她梦想中的家。看着她幸福的笑脸,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虽然为了租这套房子,我几乎贷空了所有能贷的平台,但看着苏云满足的样子,我觉得一切都值了。她值得拥有最好的。我黄鹤舟,也值得拥有这样的生活,值得拥有这样美好的女人。】

“值得……”黄河陆喃喃自语,这个词像一根刺,扎得他生疼。弟弟所谓的“值得”,不过是用未来的自由和安宁,换取了当下短暂的虚荣和满足。那套“洋房”,在他看来,更像是一个镀金的牢笼,将黄鹤舟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日记里关于给苏云买东西的记录越来越多:高端美容卡、名牌首饰、最新款的手机、昂贵的衣服皮包……每一笔开销的背后,都是一笔新的贷款。黄鹤舟像一个走钢丝的艺人,在拆东墙补西墙的游戏中艰难维持着平衡,脸上却还要挤出从容的笑容,扮演着“成功男友”的角色。

【X年X月X日 阴有雨

苏云最近迷上了美容,说她们部门的女同事都在做一个高端护理,效果特别好。她只是随口一提,但我怎么能让她“只是说说”?她的皮肤那么好,当然要好好保养。我立刻就给她办了张年卡,一万八。她又惊又喜,抱着我亲了好几口。

钱……钱的事情,先不想了。男人赚钱,不就是给女人花的吗?我现在是部门经理,手底下管着几个人呢,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这点投入,是值得的。】

【X年X月X日 小雨

苏云的妈妈来了,说要看看我。我特意请了假,带她们去了最高档的餐厅吃饭,又给未来岳母买了一条金项链。老人家笑得合不拢嘴,直夸我懂事、有本事。苏云也一脸骄傲。

我表面上谈笑风生,心里却在打鼓。这顿饭加上项链,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信用卡已经刷爆了,那几个贷款平台的还款日也快到了。

没事的,没事的,我安慰自己。下个月业绩奖金应该就能下来了,到时候一次性都还清。我黄鹤舟是谁?这点困难算什么!】

然而,奖金并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到来。

【X年X月X日 阴

奖金……奖金比预期的少了很多。王总监说这个季度市场不景气,大家都一样。怎么会这样?那我这个月的贷款怎么办?

催款电话已经开始打过来了,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厉。我只能一次次地找借口,说资金周转不开,过几天一定还。他们暂时相信了,但我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

苏云好像察觉到我最近有点不对劲,问我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我赶紧掩饰过去,笑着说没事,就是最近项目多,有点忙。我不能让她知道这些,绝对不能!她那么单纯,那么美好,不能让这些肮脏的事情玷污她。】

从这里开始,日记的语气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之前的意气风发和自我催眠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深的焦虑、恐惧和绝望。字迹也更加潦草,常常有大段的涂改和墨迹,像是书写者内心极度烦躁和不安。

【X年X月X日 阴有雨

又一个平台的贷款逾期了。这次对方没有再给我缓冲的时间,直接威胁说要给我家里打电话,还要去公司找我。

我慌了!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这件事!公司那边更不能去,一旦去了,我经理的位置,我在苏云面前维持的“成功人士”形象,就全完了!

我只能低声下气地求他们,说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想办法。他们冷笑几声,说给我最后三天。

三天……我去哪里弄这么多钱?】

【X年X月X日 暴雨

我把能借的朋友都借遍了,只借到了一点点,杯水车薪。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朋友”,一提到钱,都找各种借口推脱。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啊!

苏云今天还开开心心地跟我说,她看到一款新出的手表特别好看,问我觉得怎么样。我强颜欢笑,说好看,等发了工资就给她买。她开心地抱住了我。

我看着她纯真的笑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我对不起她,我欺骗了她。我用谎言编织了一个美好的梦,现在,这个梦快要碎了。

我为什么要这么好高骛远?为什么要打肿脸充胖子?如果当初我能脚踏实地,就算只是一个普通的经理助理,就算只能给她租个小房子,买点平价的礼物,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可是,没有如果了。】

“好高骛远……”黄河陆看着这四个字,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这是弟弟在日记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这个词,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想起了父母那苍老而充满期盼的眼神,想起了黄鹤舟每次回家时故作轻松的笑容,想起了他为了撑场面而买的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原来,这一切的根源,都是这份不切实际的“好高骛远”,这份被虚荣心裹挟的焦虑。

他翻到最后几页,纸张皱巴巴的,明显被泪水浸湿过,字迹模糊不清,几乎难以辨认。

【X年X月X日 夜

他们找上门了。不是去公司,也不是打电话给我爸妈,而是直接找到了我家楼下。是赵荃,那个放高利贷的,一脸横肉,眼神凶狠。他带来了两个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们把我堵在楼道里,拳打脚踢。我不敢反抗,也无力反抗。他们威胁我,如果明天再还不上钱,就卸我一条腿,还要把我欠高利贷的事情告诉苏云,告诉她我是个多么虚伪、多么没用的骗子。

我吓坏了,真的吓坏了。我不怕挨打,我怕的是苏云知道真相后那失望、鄙夷的眼神。我怕我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化为泡影。

我答应他们,明天一定还钱。他们恶狠狠地警告我,别耍花样,否则后果自负。

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X年X月X日 夜

夜深了,苏云已经睡熟了。她的睡颜那么安详,那么美丽。我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对不起,苏云。对不起,我最爱的人。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了。我是个懦夫,我用谎言欺骗了你,也欺骗了我自己。我好高骛远,我虚荣心作祟,我亲手把自己推向了深渊。

我不能让赵荃他们伤害你,也不能让你知道我如此不堪的真面目。我更不敢想象,这件事如果传到爸妈和哥哥耳朵里,他们会是多么失望和痛苦。

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跑!只有跑!跑得远远的,让他们再也找不到我。

我知道这很不负责任,很懦弱。但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就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最后只能选择掀翻桌子,落荒而逃。

苏云,忘了我吧。找一个真正有能力、能给你幸福的男人。

爸妈,哥哥,对不起,儿子/弟弟不孝,让你们失望了。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做个脚踏实地的人。

这个城市,这个我曾经满怀憧憬、又亲手葬送了自己未来的地方,再见了。

"我会去哪里?我不知道。也许是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不,我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吗?"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的字迹,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墨水混着泪痕,晕开了一片模糊的痕迹,像是书写者在极度的绝望和混乱中匆匆落笔。

黄河陆合上日记本,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他将日记本紧紧抱在胸前,仿佛那是弟弟最后留下的唯一温度,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拉得细长而扭曲。

黄河陆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翻涌的情绪平复下来,可脑海中却不断闪过那些画面——黄鹤舟小时候的笑脸、他离家时决绝的背影、还有苏云红肿的双眼。

"重新开始……"他低声重复着日记里的这句话,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可是,真的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吗?"

他想起黄鹤舟曾经说过的话:"哥,如果有一天我走了,别找我。"当时他以为那只是弟弟年少轻狂的玩笑,如今想来,却像是某种诀别。

黄河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日记本的封面,皮革的触感粗糙而冰冷,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黄鹤舟工整的字迹,记录着童年时的点点滴滴——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第一次考满分、第一次和哥哥一起放风筝。

那些画面如此清晰,却又如此遥远,像是另一个人的记忆。

他继续往后翻,字迹逐渐变得潦草,记录的内容也从日常琐事变成了零碎的片段——"今天又吵架了"、"她走了"、"我该怎么办"、"对不起"。

每一页,都像是一道伤口,被重新撕开。

黄河陆的喉咙有些发紧,眼眶微微发热。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对黄鹤舟的忽视,想起那些因为工作忙碌而错过的对话,想起那些自以为是的"为你好"。

如果当初多陪陪他,如果当初多问问他,如果当初……

"没有如果了。"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自责。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黄河陆猛地回过神来,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 "我知道你在找黄鹤舟。如果你真的想找到他,明天晚上八点,来老城区的废弃工厂。别告诉任何人。"

黄河陆的瞳孔骤然收缩。

废弃工厂。 那是他们小时候常去的地方,是黄鹤舟曾经说"等哥哥长大了就带你去探险"的地方。

这封信,是黄鹤舟留下的?还是……有人故意设下的局?

黄河陆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删除键。

不,不能删。 他告诉自己,这是唯一能联系到黄鹤舟的线索,哪怕前方是深渊,他也必须走下去。

他重新合上日记本,将它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的最底层,像是将弟弟最后的遗物妥善安放。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来回摆动,发出"吱——吱——"的声响,像是在倒计时,又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黄河陆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平复下来,可心脏却跳得愈发剧烈,每一次搏动都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

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晕染开来,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模糊而失真。

"黄鹤舟,"他低声说道,"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