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试点启用“智慧教室系统”近日引发争议。这套系统中标金额达3152万余元，搭载人脸检测、智能识别算法，可实时抓取课堂画面，自动统计迟到人数、实时到课率、学生抬头率等精细化数据。
11月4日，南大对这套系统引发的多项争议作出回应。校方称，到课率与平时成绩挂钩等信息不属实。未经授权，该套系统在教学中不采集人脸、不进行人脸识别，当前已不再统计抬头率。
但这样的回应真立得住吗？如果不用，校方当初为什么要买？
校方的说法，和招标文件里白纸黑字的“人脸识别”“抬头率”之间，裂着一道缝。
这道缝通向两种可能。要么，是买了却不用，预算论证时把“能实现”当成了“该用”，真金白银花出去的功能就此闲置。要么，“不用”是暂时的，设备装进教室，开关在谁手里，没有一份文件说清楚。
但两种可能指向同一个问题：买的是功能，行使的是权力，却没有人对“该不该有这个功能”负责。
招标文件比回应更早说话。中标金额达3152万余元的招标文件中，具体技术要求曾8次出现“人脸”一词，包括“人脸识别”“人脸采集”“人脸特征库”“人脸检测”“人脸活体识别算法”等。“抬头率”出现了3次。
与中标公告一同公开的主要标的信息表显示，内置人脸检测、人脸识别、AI抬头率计算等算法的数字媒体主机每台7000元，共115台，对应金额超80万元。此外，还有多个其他标的支持人脸检测或识别功能。
南大在说明中提到，以“智”助学、助教是大势所趋。这话不错，升级课堂音视频环境、实现课程直播与跨校区互动、支持课程回放与教学数据复用，这些投入自有价值。
问题不出在“智慧”本身，而是一套以数智赋能学习为初心的系统，招标时为何要把“人脸识别”“抬头率”一并写进去？采购前的论证，有没有认真评估过必要性？而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功能如果闲置，这笔账又该谁来认？
道理还不止于情理。《个人信息保护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在公共场所安装图像采集、个人身份识别设备，应当为维护公共安全所必需，所收集的个人图像、身份识别信息只能用于维护公共安全的目的，不得用于其他目的，取得个人单独同意的除外。
把人脸识别装进教室，教学管理显然不是“公共安全目的”，这意味着，即使设备装了、人脸采了，用它统计到课率、抬头率，本身就落在“用于其他目的”的框里。
剩下的出口只有一个：取得学生的“单独同意”。可如果南大在招标前就默认学生都会授权，把“取得同意”当成既成事实，这种不容拒绝的同意，又能代表几分真实意愿？
把人脸识别放进教室，南大不是第一个。而如果高校不转变对教学的评价方式，它大概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2019年，同在南京的中国药科大学，在部分教室试点人脸识别系统，用于日常考勤和课堂纪律管理，也曾引发争议。
几天后，时任教育部科学技术司司长的雷朝滋表示，对于人脸识别技术应用，要加以限制和管理，希望学校非常慎重地使用这些技术软件。
2021年《个人信息保护法》施行，也就个人信息搜集这一社会场景，划出了法律界限。
但高校教室内的人脸识别从未断绝。2024年，南昌大学购入带有人脸识别及智能检索功能的摄像头，监督学生上课玩手机、睡觉的情况，再次引发争议和担忧。
南京大学在说明末尾表示，未来将一如既往地坚持以生为本，在充分尊重和保护学生隐私的前提下，帮助学生获取学习资源。
但“以生为本”不应是此事的结语，而该是流程的第一步。在3152万元花出去之前，在招标文件定稿之前，那句“我们要不要采集你的人脸”“该不该统计抬头率”的问询，本就该更早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