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淌在网络空间里的,是令人不安的数字幽灵。2026年10月,央视新闻周刊的一份报告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了层层涟漪。数据显示,仅仅在吴越那条关于AI仿冒的微博爆红前30天,一个虚假的直播间就完成了近7000件商品的销售,累计销售额超过130万元。这绝非个案,而是冰山一角,暴露着AI技术滥用的惊人规模。

究竟有多少销量是建立在虚假的AI人设之上?答案依旧模糊,相关部门正在逐步梳理调查。2026年11月,网信部门的公示显示,已经清理了超过4.7万条利用AI假冒公众人物的信息,并对近4000个账号进行了处置。这些账号背后隐藏的动机五花八门:有冒充明星牟取暴利,有盗用名人形象编造谣言,更有甚者,沉迷于批量生产低俗内容以博取眼球,最终实现变现。

回溯不到一个月前,2026年9月25日,一段令人扼腕的消息在网络上传播开来:著名音乐家刘欢因病去世,享年63岁。怀念之情迅速蔓延,人们自发在网上表达哀思。然而,就在官方讣告发布不到两周后,一股诡异的气息悄然滋生。一批新的账号涌现,冒用刘欢的遗孀卢璐的名义注册,头像都是刘欢生前的经典舞台照片。

点击这些账号发布的视频,一开始是刘欢过往的演唱片段,伴随着舒缓的背景音乐,营造出一种怀念氛围。紧接着,画面突然切换,一个声音以极为相似的方式开口说话,那声音,竟是AI合成的。仔细倾听,能捕捉到一丝细微的电子尾音,对于不加分辨的普通用户来说,很难辨别真伪。

视频的重点来了。在情感的渲染之后,那个模仿卢璐的声音开始热情地推荐一款名为黄精五黑粉的产品,声称这是自己日常的养生秘诀,甚至称老刘生前也最喜欢喝这款。视频下方直接附带了商品链接,只需轻轻一点,就能跳转至购物页面。许多这样的视频获得了数万的点赞和上万的转发,评论区里充斥着网友们对卢璐的关心和慰问。

卢璐本人在9月30日通过朋友圈发布了声明,明确指出她和老刘从未注册过任何社交账号,网上传播的临终照片和相关信息都是伪造的。然而,这条辟谣信息的传播范围,与那些批量生产的带货视频相比,显得微不足道。很多人在观看视频时根本没有机会看到澄清。

刘欢家属被冒用的事件曝光后,不少网友开始追查这些账号的下落。一部分内容已经被平台采取了沉底处理措施,但另一部分账号则换上了新的马甲,继续活跃在网络上。平台这边不遗余力地封禁违规账号,而仿冒的新视频却源源不断地涌现,这就是AI灰产领域最棘手的问题所在。

这绝不是某个小作坊的独立操作,而是一整条精密的流水线,将素材采集、人脸合成、流量投放、变现等环节细致分割,每个环节都由专门的人员负责。吴越的维权微博引发了广泛关注,多家官媒迅速跟进报道,直指AI换脸换声工具的低廉门槛,只需几十元便可轻松获取。这些仿冒账号分工明确,层层剥离,最终将受骗的重担,压在屏幕前下单的普通消费者身上。

北京日报光明网也发表了相关的评论,明确指出这并非简单的明星个人维权事件。此类行为不仅侵犯了公众人物的肖像权、姓名权和声音权,更直接损害了普通消费者的合法权益,通过虚构的场景诱导用户进行消费。

如果涉及的交易金额达到一定标准,这些行为很可能触及刑事诈骗的法律边界。这绝非简单的道德争议,而是明确的法律问题。相关部门早已开始部署专项整治行动,国家网信办的清朗系列专项行动,就将整治AI技术滥用作为核心工作重点。

多个时间节点的公开数据清晰地展示了整治的力度:2026年3月10日,网信办通报春节期间专项行动累计处置违规账号3.9万余个,清理侵权仿冒各类达人的账号1.1万个,相关侵权内容总条数超过16万条,李亚鹏、王丽云等公众人物也均被仿冒。到了2026年9月,清朗整治AI应用乱象专项行动进入第二阶段,网信办再度通报累计查处各类违规账号4.9万余个。

然而,即便专项行动不断推进,2026年10月,依然出现了花姐美肤日记等账号,以及冒充卢璐的那批账号几乎在同一时间段集中涌现。这说明相关打击力度虽然在,但仍未覆盖所有角落。真正难啃的硬骨头,是扼杀仿冒念头,在账号注册环节便将其扼杀。

各大平台也在不断加码相关管理规则,微信在2026年3月发布了关于加强AI生成内容管理的公告,明确要求对可疑内容进行标识,并建立常态化的处置机制。截至2026年3月,微信平台已经处置AI假冒名人的违规内容1.3万余条,对应处罚账号1200余个,再加上吴越事件后被永久封禁的账号,处置样本量看似不少。

然而,庞大的处置样本并不能完全堵住漏洞。这类仿冒内容的生成成本极低,一张公开照片,一段公开采访录音,几十分钱的合成费用,就能捏造出一个全新的虚拟明星。接下来就是简单地挂上商品链接,等待收钱。账号被封禁后,只需换一个新账号即可重新操作,违法成本与最终获利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这才是整条灰产链条最让人头疼的地方。吴越能够迅速追踪并封禁涉事账号,是因为她有公开发声的渠道,有粉丝基础,有热搜传播的资格。而那些没有名气的普通人呢?

温峥嵘曾被AI换脸带货,张文宏医生也被AI制作过不实健康推荐,被仿冒的公众人物名单还在不断延长,而普通受害者的人数只会更多。一位律师在公开采访中直言不讳地指出,AI换脸带货不仅是普通的民事侵权,如果涉及金额达到一定标准,完全可能构成刑事诈骗,但实际追责起来却困难重重,取证难、跨平台协调难、责任主体认定难,这些重重阻碍让不少普通用户维权之路显得格外艰难。

央视网和北京日报光明网的连续发声,并非简单的评论,而是将整条AI灰产链条摊开,摆在所有人面前。从吴越发微博点名到涉事账号被永久封禁,前后不到24小时,却暴露了一个令人警惕的事实:一个花姐倒下,背后依然有一条完整的流水线在运转。

批量注册、批量生成、批量投放、批量收钱,要彻底铲除这种乱象,光靠点名、封号和热搜是远远不够的。将这些乱象按住、按稳、按到无人敢随意触碰,才是接下来真正需要落地的核心工作。

虽然现在可以看到一些积极的进展,但相关工作仍远未完成。下一个花姐可能正坐在某个工位前,对着电脑屏幕,琢磨着要盗用谁的人脸。屏幕这头的普通用户,能够做的事情或许不多,但至少可以在点击下单之前,多留出片刻,仔细查看页面角落的提示小字,别让下一个被盗脸的人,是你身边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