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意外的宋词,意外的爆款 八月初的一个夜晚,一场名为《持械入宋》的AI短剧悄然上线,它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的石子,激起了难以想象的涟漪。几个月后,这部剧累计播放量已突破120亿,商业回报更是达到了千万级别,将整个AI短剧行业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而更令人唏嘘的是,这群创造了奇迹的人,货车司机、网约车司机,甚至还有一位宝妈,甚至连一次真正的团队聚会都未能实现。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故事? 凤凰网科技的《浪潮》栏目试图拨开迷雾,还原这段由AI技术驱动的逆袭之旅。 8月21日,《持械入宋》的第一季横空出世,最初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团队并未进行大规模的宣传,更没有投入大量资金进行流量运营。他们似乎秉持着一种禅意般的淡泊:剧做完、上传、通过审核,剩下的,就交给平台和观众的智慧。 仅仅两个月的时间,这部剧便如野火般蔓延,连续更新十季,总计超过1000集。红果站内,各季的收藏量累计超过1140万,单季最高热度更是飙升至8206万。更让人惊喜的是,不少观众在追剧之后,竟然主动开始翻阅北宋时期的历史,试图一窥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单从结果来看,这无疑是一个典型的AI行业逆袭神话:一群没有影视专业背景的普通人,凭借着新兴技术,创造出了一种传统影视工业难以企及的爆款作品。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11月初的一个夜晚,凤凰网科技和其他媒体终于有机会在北京见到了《持械入宋》的核心团队成员。由于分散在各地的办公地点,让他们齐聚一堂并非易事。总策划张汉生,一位来自石家庄的54岁大叔,言语间带着北方人特有的直率和爽朗,仿佛不带任何掩饰,将内心的真实想法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在与主创团队近两个小时的深入交流中,我们才真正了解到,这背后并非想象中那样一帆风顺,而是一条充满挑战与辛酸的道路。 张汉生最初接触AI影视制作,是源于2025年3月。而制片总编剧李朝华,则是在希望将自己热爱的文学作品搬上荧幕的驱动下,一步步踏入了这场变革。 他们并没有传统影视公司的层层组织架构,也没有一个共同使用的办公场所。核心创作小组仅有6人,他们各自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有人曾经是网约车的司机,奔波于城市的各个角落;有人开着小货车,穿梭于乡村的道路上,运送着生活必需品;有人经营着批发生意,在商业的浪潮中摸爬滚打;甚至还有一位宝妈,需要在照顾孩子的琐碎生活中,挤出时间来投入创作。在这部短剧诞生之前,他们已经共同经历了一年多的学习、练习和商业项目磨合,早已建立起深厚的信任与默契。他们分散在不同的省份,各自在家工作,依靠微信群和网盘进行高效协作,彼此支持,共同前行。 想要解读这部短剧为何能受到如此热烈欢迎,并非几句话就能概括。张汉生举了一个生动的例子,他仿佛带领我们回到了剧情的关键时刻。 第六季时,秦红缨这位勇敢果敢的队长妻子,不幸战死沙场。她为了寻找失散的丈夫,冲入敌军的营地,最终不幸中箭而亡。总导演何秀山为她制作了一段感人至深的送葬戏,甚至还为此创作了一首哀婉的歌曲。 后来,张汉生问何秀山:你制作那段戏的时候,哭了么? 何秀山的回答斩钉截铁:哭了。 如果自己不哭,观众也绝对不会哭。你自己不笑,观众也不会笑。张汉生顿了顿,缓缓说道。我们有一套近乎原始的验收方法:喜剧先让自己笑,悲剧先让自己哭。创作者必须先成为观众,必须先被那个人物的命运所深深击中。 这与人们普遍印象中的AI生产模式大相径庭。它并非一键生成,也不是一台不知疲倦、按照标准流程批量输出成片的机器。一个虚构人物的死亡,首先要在几位真实创作者的心头掀起波澜,才最终被传递到无数陌生观众面前。 ## 没有系统的豪赌 张汉生,一位54岁的中年男人,曾与影视行业毫不相干。 此前,他因父亲身体欠佳,不得不回到家乡石家庄井陉矿区,承担起照顾老人的责任,减少了外出,却也因此有了更多的时间沉浸在网络小说的世界里。那些精彩的故事,在他的脑海中生根发芽,他冒出一个大胆而奢侈的想法:如果能把它们拍出来就好了。 然而,在没有影视经验的情况下,这个愿望一度显得无处安放。直到AI生成视频的出现,才为他带来了转机。一句话就能生成图,一句话就能让图片变成视频。他仿佛突然看到了一道曙光,横亘在文字与影像之间的那堵高墙,似乎松动了一道缝隙。

他开始自学,并在抖音上寻找经验丰富的导师。他回忆道,那门网课的花费大约是一千元。之后,他成为了雪宝工作室的第11号学员,并以老十一剧场之名在业界崭露头角。 他并不热衷于将这段经历塑造成为一个励志的名师指路故事。相反,他反复提醒大家,在同期学习的人当中,中途放弃的并不少;即使掌握了技术,也并不意味着能够轻松创造出爆款作品。当这部短剧火爆之后,他最担心的事情是,别人只听见一千元和40亿,而忽略了中间那近一年的坚持练习、反复试错和没有回报的日子。 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投入十几个小时进行自学。最初,他接下了不少承制订单,为团队成员提供练手的机会:从几秒钟的短视频开始,逐渐学习提示词、掌握生成规则、理解镜头语言,并不断提升内容理解能力。李朝华也告诉我们,大家都经历了漫长的学习和默默无闻的阶段。 2026年3月至4月,张汉生独立制作的两部短剧相继上线,第一部播放量破千万,第二部更是突破了亿级。仅仅5月底,团队规模就从1人扩张到3人;在制作第四部剧时,又增加了两位成员。每一次扩员都是一部部剧带来的,而默契也随着一部部剧的磨合而日益深厚。 在《持械入宋》的选择上,并非盲目追随数据潮流。张汉生回忆说,当时这部小说远没有达到如今的火爆程度。真正让他心动的是,它拥有热血沸腾的剧情、硬核的风格、以及浓厚家国情怀,与团队擅长和热衷的男频方向完美契合。 何秀山则从另一个角度解读了这部作品的魅力,它是一部穿越题材的作品,却没有使用常见的系统设定。五位身怀现代装备的英雄,误入北宋,并没有从此无所不能。枪械会哑火,弹药会耗尽,汽油也会用光。现代知识虽然为他们带来了先见之明,却无法提供无限的补给。他们依然要面对落户、钱粮、兵制以及复杂的人情关系,一步一个脚印地周旋于这片土地之上。 张汉生在采访中透露,原著作者茶根儿是一位英语教师。团队看重小说对制度、官职以及台词的处理,也欣赏群像人物各自鲜明的性格和独特技能。这并非将现代人简单地塞入古代背景,然后随意进行降维打击,而是真正地将现代组织能力、医学、通信以及军事知识,融入到时代的肌理之中。 现代装备并未取消历史规则,反而让故事中的限制与代价更加清晰,也让故事更具深度与张力。 8月1日,他们正式进入筹备阶段。团队通读原著,进行了多轮剧本迭代,对人物形象进行了精细化设计,并通过样片确定了整体风格。在前期,他们先制作了约10集,内部确认方向成立后,才进行大规模的铺拍。相比他们之前的作品,这个节奏明显放缓了。 他们将目标定在爆款,但同时也为这个词加了一条不那么数据化的定义:不仅要播放量高,更要经得起大众的审美和推敲。 ## 开会式 《持械入宋》的核心创作小组由六位成员组成,其中两位是女士,四位是男士。团队成员身兼数职,有的需要按点接孩子,有的曾经是网约车司机,有的做过小货车送货,还有的经营着批发生意。张汉生之前已经反复解释过,团队里并没有流传甚广的失业基金分析师这一说。有的,是这些更难被写进传奇的寻常履历。 他们起初都兼职,后来才逐渐掌握从生图、生视频到剪辑的全流程。两位女士一开始并不擅长制作战争场面,但在经过反复练习之后,也能独立完成。 创作工作并非发生在同一栋楼里。每个人都各自在家工作,阅读小说、拆解剧本、分析提示词、生成视频、进行后期剪辑。一名编导尽量负责一段内容的全链条,而不是只专注于流水线上的一个环节。何秀山解释过其中的原因:只有从源头到最终,才能真正了解每个环节对最终作品的影响。 协作主要通过微信群进行。每个剧组都有一个专属群,片段做好后先发进去,其他人进行审阅,若有疑问便及时提出,再交回本人进行修改。全部完成后,上传到网盘进行整体审看。个人完成了一段,并不代表任务结束,接进整部剧后,人物、情绪以及节奏仍需进行连续性调整。 他们很少开会。前期在剧本、人物以及基调方面需要集中讨论,但在制作过程中,没必要硬凑合开会。另一个现实原因是,有人夜里工作,白天睡觉,强行将人凑齐反而会降低效率。张汉生认为,他们不鼓励熬夜,但尊重因个人习惯在夜里灵感更盛的创作习惯。 这并不意味着放任自流。风格的统一,主要通过构建一个完善的资产库来实现。张汉生解释说,目前模型与统一的人物设定共同维持人脸一致性;人物、场景以及道具也都被纳入同一套资产库中,供团队成员调用,以尽可能保持前后连贯性。然而,更为困难的是人物的性格与情绪——一个内敛的人不会突然做出外放的表情,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面对死亡应该展现出怎样的反应。这些问题,无法仅仅依靠一张标准人脸来解决。 据张汉生介绍,团队不按照传统的固定工资制度计酬,而是采用合作分成的方式,根据个人贡献和比例获得收益。对按制作量计酬的成员,计算依据并非生成了多少素材,而是审核后实际采用的有效时长;被废弃的片段不计入。这种多劳多得的模式,也让制作者对自己的作品负责任。 灵活并不等同于轻率。张汉生也提到,团队过去曾有过通宵熬夜,反复打磨剧情的经历。对部分按制作量计酬的成员,收入与产出直接挂钩;创作时间则需要与家庭生活协调一致。 他们也有充满人情味的时刻。有人过生日,分散在各地的团队成员集体订购蛋糕、寄送鲜花;有人寄送石榴,有人赠送松子和人参蜜片。每月账单日,群里会掀起一场红包雨。他们几经计划,希望能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线下聚会一次,但剧集的更新和下一个项目的筹备,让这一计划一直未能实现。

据张汉生透露,位于石家庄市井陉矿区的办公场地,前两年免收了租金。他并不打算将已经完善的线上创作模式全部搬到线下,理由很现实:在家吃三碗饭就能应付,出来还要住宿,线上已经能做到,没必要去线下。 ## 爆款之后,最怕被当成神话 在《持械入宋》之前,老十一剧场也曾追求过速度。 据张汉生介绍,最多的时候,五个剧组同时推进,一个月就能完成约20部剧。他将其中一些称为流水剧:首先解决生存问题,让团队成员能够赚到钱,同时也在持续创作中积累经验。那时,他主要考虑的是团队中不少人的家庭状况,需要先有收入,才能谈论更长远的事。 前期先恰饭。 然而,当速度提升时,质量并没有相应提高。张汉生回忆说,那时镜头大多只是简单地接上,然后快速生成,以消耗算力。 如今,他们将月产量降低到个位数,不再追求生产流水剧,而是转向精品与爆款的创作定位。 这种转变改变了成本支出的重心。过去是拿到IP就立即开始生成内容,现在则会花费大量时间阅读原著、思考内容。张汉生表示,这些工作不涉及视频生成,因此不会消耗视频生成额度。虽然单部剧的算力消耗可能会增加,但由于总产量下降,整体消耗反而可能降低。 质量第一,速度第二。张汉生说道。他们曾经追求效率,但后来意识到,追求效率不如追求高质量。 深入阅读原著、打磨剧本、反复验证内容,这些都发生在视频生成之前,也不会直接转化为可展示的素材。相比于生成了多少秒的镜头,这些工作更难被外界所察觉。 最终,收获了截然不同的结果。一位专业的短剧制片人向凤凰网科技透露,《持械入宋》的投资回报率确实非常可观。 《持械入宋》一炮走红之后,张汉生反复表达了一种担忧的情绪。 他看到不断涌现的草根逆袭、普通人也能成功的叙事,担心有人因此误以为,只要报名一个班、购买一套工具,就能迅速复制同样的成功。张汉生认为,团队内部非常忌讳这种误导。 所谓AI平权,在他看来,首先只是模型使用机会的平等:我能用到的,你也能用到。它并不能自动拉平故事判断、人物理解、镜头语言以及剪辑能力,更不会替人完成长期坚持不懈的练习。 工具普及之后,真正稀缺的反而会重新回到那些古老的能力上:讲故事,理解人性,懂得何时该收敛。 《持械入宋》并非因为成为爆款就获得了免于批评的特权。观众对于AI脸、千篇一律的叙事、以及北宋崇文抑武的背景是否能支撑故事的展开等问题,也提出了质疑。 张汉生承认,他们过去可能低估了观众。他发现,观众愿意观看逻辑严密、内容复杂的作品,也会围绕岳飞等历史人物产生共鸣。 由此,他们对于尊重观众的理解也增添了新的层面:不敷衍,也不一味迎合。创作者既要提供娱乐,也可以在娱乐中融入知识、历史以及更复杂的情感;要相信观众具备理解这些内容的能力。 就在这次采访的前一天晚上,《持械入宋》剧组的一位成员家的狗丢失了,大家在微信群里一起讨论解决方案,一起提供建议。最终,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狗狗得以平安归来。 张汉生说,大家不仅是合作伙伴,更是彼此生活中的好朋友。无论是剧本、镜头,还是如同寻找走失的狗狗这样的家常事,都会出现在微信群里。

目前,新的IP项目正在筹备之中。这个散布在各地的团队,仍然需要回到各自的电脑前,阅读小说、修改剧本、生成镜头,然后再将片段发送到微信群中,供其他人提出意见和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