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花簌簌飘落,落在松花江边一片茫茫的白地上。那一年,鲜儿独自一人北上,粗布衣裳,一根乌黑的辫子随着寒风轻轻摆动。宋佳,二十六七岁的年纪,本该是满脸朝气,像刚走出校门的学生般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可当她站到镜头前,眼中透出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却仿佛十八岁少女般倔强而充满生命力,让人猝不及防。 许多年后,人们在整理这部《闯关东》的剧照时,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竟是相同的:她怎么能显得这么年轻? 宋佳,1980年出生在黑土地的哈尔滨,身高一米七,站在人群中自然是气场十足。然而,在《闯关东》里,鲜儿却丝毫没有那种压场感。她裹在一件厚实的棉袄里,圆圆的脸庞,干净利落的眉眼,全然是农家女孩的模样,仿佛未经世事。 这其中有个小小的插曲。很多人都记得宋佳在剧中是二十八岁,但实际上这个数字并不准确。查阅她的户口本,她是1980年11月出生的,《闯关东》2006年开拍,2008年才在央视一套首播。 计算下来,拍摄时她才二十六岁,播出时二十七岁而已。媒体为了方便,常常记作二十七八岁,但根据官方公布的出生日期推算,二十六七岁更符合实际。换句话说,那个被赞扬得像个十八岁少女的鲜儿,由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宋佳演绎而成。 年龄的细节不过是些许偏差,真正让人们铭记于心的,是她在剧组里付出的那份辛勤。东北的冬天,寒风凛冽,零下三十多度,大部分戏份都是在室外拍摄。

其中一场落水戏,刺骨的河水让人瑟瑟发抖。工作人员递给她一杯热咖啡,试图让她暖暖身子。然而,她却毫不犹豫地拿起一整瓶二锅头,一口气灌了几口,然后纵身跳入冰冷的河水中。整部剧中,她没有使用替身,在冰水里浸泡,在雪地里负重跋涉,坚持实景拍摄,每一个镜头都饱含着汗水与真情。 编剧高满堂曾经评价过,鲜儿身上那种不屈的韧劲,一半来自于剧本的塑造,另一半则是宋佳用自己的辛勤付出换来的。显小是脸庞的优势,而扛住角色,则需要更深层次的东西。 提及宋佳,剧中另一个被人们津津乐道的便是李幼斌。朱开山这个角色,初登场便是一个从山东满腔热血地闯关外的淳朴农汉。他淘金,伐木,开矿,经商,一步步蜕变成哈尔滨的重工业商人。 朱开山的人物性格,是内敛而深沉的。他总是将情绪压抑在心底,许多时候装傻卖呆,暗中寻找机会。李幼斌坦言,与《亮剑》里的李云龙相比,朱开山完全是另一种人,他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却又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领袖魅力,能屈能伸。李云龙的放肆,尽情释放;而朱开山则将一切收敛于心。 同一个人,短短几年时间,却能将两个截然不同的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剧组里的萨日娜形容朱开山是她家里的山,而李幼斌则被戏称为《闯关东》剧组的山。在长达五个月的拍摄期里,他几乎都待在剧组,与大家同甘共苦。 剧中,他只流过一次泪,那是心爱的儿子战死沙场的那一场戏,那一滴泪水,将人物推向了高潮。剧组的人还提到,戏外的李幼斌性格随和,经常带领大家吃火锅,还不时给宋佳买巧克力,营造着温暖友爱的氛围。

那一年,凭借朱开山的成功塑造,李幼斌荣获了第24届中国电视金鹰奖最佳表演艺术男演员奖,同时还摘得了观众喜爱的电视剧男演员奖。观众们记住的,是那个蹲在雪地里,说话慢半拍的山东汉子,而非演员本身。将这两条线对齐来看,会发现它们讲述的是同一件事。 一个正值青春的姑娘,将一张稚嫩的脸庞,毫无保留地投入到零下三十度的冰河之中。一个红遍全国的演员,却将自己彻底收进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农家汉子的身体里。两个人都在后退,却将角色推向前台。 《闯关东》这部剧本身也经得起时间的考验。编剧高满堂和孙建业在动笔之前,足足跑了七千公里,深入东北三省,走访了无数的老人们,倾听他们的故事。 选景组到了东北,被那无垠的大豆田、苍翠的白桦林、以及雪乡里一米多深的积雪所震撼,当即决定全部实景拍摄。为了还原当年闯关东人的生活场景,剧组在中俄边境的黑河,特意修建了一条宽三十米、长一百米的木排,使用的木料尺寸与当年闯关东人使用的完全一致。 如此巨大的木排放入水中,转个方向都要耗费半个小时。宋佳曾经戏谑地说,说不定哪天就漂出国了。该剧播出后,第一轮全国平均收视率接近11%,连续四周在京城拿下收视冠军,随后又在央视一套、八套和多家卫视进行了反复播出。 豆瓣评分高达9.2分。2008年,它荣获第24届金鹰奖七项大奖,第二年又摘得了第27届飞天奖长篇电视剧一等奖。

十几年过去了,许多人重温这部经典,记忆中最深刻的,依旧是鲜儿在雪地里那副倔强而坚定的模样,是朱开山那低头不语的表情。宋佳的年轻,李幼斌的不像,归根结底,都是一种对角色的敬畏和投入,一种将自我融入到角色中的忘我表演。观众记住的,始终是角色,而演员,则选择默默地后退,将聚光灯洒向他们所塑造的灵魂。